《春深三月》鱼潜渊

6、chapter6 这个家里要

　　正是中午的时候，在车站等车的人并不多。
　　40路公交车缓缓进站。
　　车内不算拥挤，三三两两的站着几人，但已经没有空位了。
　　两人在公交车后门处站定。
　　祁予楠扶着一旁的扶手，程有榆握着斜上方的扶手。
　　从某个角度看上去，祁予楠就像是被护在程有榆的怀中一样。
　　随着公交车缓缓起步，窗外的微风在不经意间悄悄溜进充斥着沉默的车厢，抚过少年如墨般的碎发，抚平所有不安的心绪。
　　在经过某个路口时，绿灯只剩下几秒钟的时间。
　　公交车司机争分夺秒地打算加速冲过路口，敞荡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辆不合时宜的出租车，司机猛然地踩下急刹车，嘴中不悦地蹦出几句国粹。
　　惯性让车内不少乘客猝不及防向前倾去。
　　祁予楠重心不稳，身体跟着朝一侧倾斜。险些站稳之际，被人用坚实有力的臂膀揽住了腰。
　　那人修长白皙的手掌轻柔地覆在他的腰腹处，带着他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即使隔着两层布料，他也能清晰感受到那人手掌传来的温热触感。
　　程有榆低头凑近他，蛊惑的开口道：“小心点儿。”
　　轻飘飘的声音钻进祁予楠的耳内，烫红了他的耳廓。
　　车内渐渐被指指点点与窃窃私语声充斥而变得聒噪起来，祁予楠的心也跟着变得躁动不安。
　　在那一刻，周围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唯独他的心跳声，是那样清晰，震耳欲聋。
　　他有些不自然地点了点头，“嗯。”
　　程有榆垂眸，将祁予楠红扑扑的脸颊与耳廓尽收眼底。
　　他的心像是被小猫给挠了一下。
　　这人怎么这样经不起撩拨……
　　夹杂着细碎花香的微风不时透过车窗钻进车厢内，吹散了些许黏腻的暧昧气息。
　　直到下车，祁予楠觉得自己脸上的余温也未完全散去。
　　…… ……
　　两人在学校附近的公交站牌下车。
　　祁予楠面上若无其事，有些无奈道：“学长，你这样不管不顾的跟着我一起下车，待会儿还要再重新等车。”
　　程有榆学着他的样子扬了扬眉，打趣道：“放心，坐趟公交车的钱我还是付得起的。”
　　祁予楠哑然失笑。
　　经过非机动车道时，两辆电动车一前一后疾驰而来。
　　祁予楠像是没有看到一样自顾自朝前走着。
　　程有榆以半步之远的距离跟在他身后，眼疾手快地将他拉到自己身旁，皱着眉开口道：“想什么呢，也不看路。”
　　祁予楠刚刚的确是跑神了。
　　从早晨到现在，那些突如其来发生的事情刹那间不受控制般地钻进他的脑海里。
　　想着想着，他就忘记看路了。
　　他总觉得自己和学长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些奇怪。
　　说是暧昧，可两人才刚刚认识了一上午。自己对于对方的了解，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而且，对方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会喜欢男生的人。
　　说是朋友，可那些亲昵的靠近却又总让他措手不及。虽然他并不反感，但总归有些不适应。
　　也或许只是他自己想多了。
　　或许……程有榆与其他的朋友也是以这样的方式相处的。
　　可这样的方式……总觉得有些怪异。
　　他想不通，也捉摸不透，脑子里像装了一堆浆糊。但他自然也不会承认自己刚刚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
　　祁予楠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尖，颇生硬地回道：“没什么。”
　　但看对方那狐疑的眼神，显然也不怎么会相信自己这轻飘飘的三个字。
　　鬼使神差的，他有些不怎么聪明的小声继续为自己辩解道：“那车子看到我……应该会自己绕开的吧。”
　　祁予楠有点想砸自己的脑袋瓜子。
　　他不过是想让对方不必要这么担心自己，可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程有榆也被这话给气笑了。
　　他没怎么用力的拽着祁予楠的手腕，将人带到了路对面的人行道上，好笑的问道：“这都哪儿学来的歪理？”
　　祁予楠低头盯着地面，两手插在上衣口袋中，不同于程有榆的桀骜不驯，整个人显得乖顺温和。
　　他理直气不壮的硬着头皮嗫嚅道：“上学的时候学的。”
　　程有榆扭过头去，眉眼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刚想开口给对方灌输一些正确的思想，就撞上了那人坚毅决绝的眼神。
　　祁予楠鼓起勇气抬头，顾左右而言他道“学长，我下午第一节还有课，就先回学校了。”
　　学校的大门近在眼前。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程有榆毫不留情的拦下了想要跑路的祁予楠，拉着他的胳膊，挑眉语气轻佻的笑着问道：“上课就上课，你跑什么啊？”
　　祁予楠脱口而出道：“上课要迟到了。”
　　多么拙劣的借口。
　　好在程有榆也没再继续深究，及时松开了他的胳膊。
　　程有榆上瘾般的又揉了揉祁予楠头顶的碎发，不舍的叹了口气说道：“好吧，那你记得想我啊。”
　　祁予楠直觉自己脸上的温度又开始不合时宜的上升。
　　他自动忽略掉了刚刚那句话，故作镇定的和程有榆挥手告别，“那……我先走了，学长再见。”
　　程有榆知道祁予楠这人容易害羞，也没为难他，好笑的点了点头，“嗯。”
　　春风吹过梧桐树梢，沙沙作响。
　　程有榆静静地立在原地，看着祁予楠匆忙离去的背影，逐渐敛去了脸上的笑意。
　　他野心勃勃的想着，总有一天，他会让祁予楠亲口承认他会想他，他会将祁予楠的一切都据为己有，他的笑意、他的温柔、他的关心……他的一切……
　　他会是这场游戏中，独一无二的胜利者。
　　程有榆低头给陈皓发了消息，让他S大来接自己。
　　下午的时候，他开着自己的黑色迈凯伦去健身房消磨了一下午时间。
　　晚上付云河又给他打电话，喊着他一起出去寻欢作乐，程有榆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裴泽铭这次很果断的拒绝了付云河的邀请，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看剧本，为新剧的拍摄做准备。
　　虽然少了裴泽铭就少了许多乐趣，但两人还是闹腾到了很晚。
　　等程有榆回到家时，已经又是凌晨了。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过往的那些日子里，他总会想尽各种办法出去消磨时间。即便是和朋友出去花天酒地，去那些他甚至有些嫌恶的声色场所，也好过他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晚上回到家，酒精还能充当安眠药，让自己安稳入睡。
　　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其实也是个很悲哀的人。如果哪天他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或许都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会在意。
　　如今也是一样，什么也没有改变。
　　家里还是一样的冷清。
　　他撑着门框，从玄关处的鞋柜中拿出拖鞋换上。
　　低头换鞋的时候，一个穿白色衬衫的身影毫无征兆却又强势的闯进了他的脑海里。
　　那人的眉眼间是那样澄澈，与喧闹的酒吧格不相入，却惹得他无法挪开视线。
　　要是这个家里再多一个人就好了。
　　程有榆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逗笑了，自嘲般的笑了笑。
　　晚上的酒有些烈。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躺倒在沙发上，手肘无力的搭在额头上，从裤子口袋中掏出手机，翻出了那天在酒吧拍的照片。
　　诱人的念头一旦出现，便难以轻易挥散，反而像罂粟种子一般，在心里生根发芽，长势惊人，顷刻间便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满心只剩下那一个念头。
　　程有榆放下手机，阖眸凝神片刻，自暴自弃的叹了口气，起身去卧室的卫生间冲了个冷水澡。
　　…………
　　祁予楠再次接到程有榆的电话时，已经是周末了。
　　隔了差不多两天，那天的感受，对祁予楠来说，其实已经变得很模糊了。
　　毕竟他也不是个喜欢自我陶醉的人。
　　手机振动的时候，祁予楠刚吃过午饭，回到图书馆的电梯旁，准备上楼自习。
　　他快步走到僻静的楼道里接通了电话。
　　“学长？”
　　“嗯，是我。”对方开口声音十分沙哑，“楠楠，你今天下午有空吗？”
　　“有……有啊，”祁予楠支支吾吾的回道，“学长，你……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怎么听上去声音这么奇怪。”
　　电话那头，程有榆苍白无色的嘴唇上露出了浅淡虚弱的笑容，他毫不遮掩的缓缓说道：“嗯……感冒了，确实有些不舒服。你的书还在我这里。本来想给你送去学校的，但现在……估计得麻烦你到我家里来跑一趟了。”
　　明天就是周一，没有书的话，上课确实还挺不方便。
　　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的学长，不仅是自己的朋友，也是哥哥的朋友。如今生病了，自己无论如何都该去瞧一瞧。
　　虽然有些担心自己不善言谈，不会与人融洽相处，但祁予楠还是欣然答应了。
　　“不麻烦不麻烦，反正我下午也没事情做，出去溜达一圈就当是放松心情了。”
　　程有榆拖着沉重的鼻音闷笑一声，“嗯，待会儿我把地址发给你。路上小心，千万不可以再走路不看路了。”
　　回忆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祁予楠摸着鼻尖窘迫的回道：“嗯……知道了，学长再见。”
　　挂断电话，祁予楠上楼简单收拾了一下书本就出发了。
　　手机导航给他规划了最佳路线，坐公交车对他来说也并不是什么难事，但下车还要走一小段路，祁予楠又是个实打实的路痴，一路上弯弯绕绕的，三十分钟的路他硬是花了一个小时。
　　祁予楠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来这么高档的小区。
　　小区门口并没有人来人往的热闹，隔三差五进出的也都是豪华的座驾。
　　他站在小区外的人行道上抬头看着小区内华丽的楼房，心里倒并没有生出什么自卑感，反而很实诚的自言自语道：“学长还真是挺有钱的。”
　　这一点，从那天看到那位姓贺的律师开了辆奔驰迈巴赫时，祁予楠大概就猜到了。
　　哥哥都不差钱，弟弟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
　　怎么说也是赫赫有名的S大的高材生，祁予楠自认为自己还傻不到哪里去。
　　但与人相交，他看重的从来都是心意。
　　对方是亿万富翁也好，身无分文也罢，只要是值得相交的朋友，他都会一视同仁，真心相待。
　　想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他好像也没有交过几个特别有钱的朋友，学长应该算是第一个吧……
　　祁予楠停止胡思乱想，朝小区门口走去。没走几步，就被从保安室出来的保安给拦住了。
　　保安说看他不像是住在这里的人，又细细盘问了一番祁予楠的来意。
　　祁予楠对此表示十分理解，高档小区的安保一般都是很严格的，所以他一五一十地和保安说了个大概。最后又和程有榆打了通电话，保安才彻底放行。
　　理解归理解，但进来一趟属实还是挺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