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三月》鱼潜渊

5、chapter5 记住往后我

　　“学长，你和我哥怎么认识的啊？”
　　“我和你哥一个高中，他（1）班的，我（12）班的。那时候篮球比赛，我们是对手。”
　　程有榆存了点小心思，故意装作对祁予楠不了解的样子。
　　“我初中和高中也是在蓝卓上的。”
　　“这么巧啊。”
　　“但你们上高中的时候，我还在读初中呢。”祁予楠闷闷不乐的说道。
　　程有榆像是看出了他的心事一般，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笑着说道：“读初中怎么了？我还头一次见有人因为年轻愁眉苦脸的。”
　　祁予楠无奈的笑了笑，笑容中透着无能为力的遗憾。
　　坐在后座的两人在途中时不时聊上两句，而前座的两人一路上都是沉默无言。梁煊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我是谁我在哪里”的紧张状态中，生怕贺有枢问起自己和工作有关的事情，一路上盯着窗外的风景，大脑一片空白。
　　贺有枢倒是觉得根本没有什么话题可以聊的。至于程有榆和祁予楠之间的事情，他向来没有多管闲事的兴致。玩脱了，那是程有榆自己的事情。
　　银色的奔驰迈巴赫缓缓停在了一家装修很别致中式烤肉店门口。
　　由于位置比较偏僻，即便是中午就餐时间，店内也没有很多的人，无端为这家店增添了些静逸的气氛。
　　考虑到有祁予楠和梁煊在，贺有枢没有选择那些太过奢华的餐厅。他不太想给对方带来一些不必要的负担，几个人坐在一起简简单单吃个饭就好。
　　当然，程有榆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对于这次贺有枢选的餐厅，他难得的没有开口损两句。
　　贺有枢订的包间在饭店二楼。
　　包间内，皮质的长式沙发椅相对而置。
　　程有榆眼疾手快地揽着祁予楠率先坐在了其中一侧。
　　贺有枢心知肚明的瞥了他一眼，到底也没说什么，沉默地坐在了另一侧，喊来服务员开始点餐。
　　剩下梁煊一个人，磨磨蹭蹭半天，再次被逼无奈的坐在了贺有枢身旁。
　　他其实很想和程有榆商量商量，能不能三个人挤坐在一排。但那样的话，万一贺有枢觉得他刻意疏远，克扣他工资怎么办。
　　他一个实习律师，每个月就那么点工资。忍一时钱包得救。
　　一顿饭吃下来，并没有程有榆想象中那么愉快。
　　吃饭的时候，梁煊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祁予楠聊着，问他学习压力大不大，什么时候期末考试，考试结束了一起回H市……
　　程有榆不爽的在一旁看着，时不时给祁予楠夹去一两块烤好的肉，筷子都快把自己盛米饭的碗给捣碎了，却根本插入不到两人的对话当中去。
　　所以结束的时候，程有榆看梁煊更加不顺眼了。
　　“需要我送你们回去吗？”
　　出于礼貌，吃完饭后，贺有枢打算先送祁予楠回学校，顺带捎上程有榆，把他给送回家去，最后再带着梁煊回律所。律所和学校方向相反，但也无非就是多跑几段路。
　　梁煊只想赶快逃离这让人不自在的场面，自告奋勇的说道：“太麻烦您了贺律，我送楠楠回学校就行。”
　　贺有枢挑眉看向梁煊，“你下午不用上班吗？”
　　那眼神犹如实质，仿佛在告诉梁煊：你上午因为宿醉请假没去律所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如果下午再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迟到，就直接卷铺盖走人吧。
　　梁煊吓得一哆嗦，但还是支支吾吾的说道：“用…用啊，但这不是……”
　　但这不是还早吗。
　　程有榆看准时机，揽住祁予楠的肩膀，打断了梁煊未说出口的话，笑眯眯的说道：“哥，你直接带着梁煊去律所吧，我送楠楠回学校。这儿离楠楠的学校不算太远，我们两个坐公交车直接就能到他的学校门口。”
　　被揽住的祁予楠，略微瞪大了双眼，有些不知所措。
　　原来刚才一直低头看手机，是在找回去的公交线路。
　　贺有枢意味深长的笑着看了程有榆一眼。这人平常除了有求于他的时候，鲜少会叫他哥。
　　但显然，有人不同意这个方案。
　　“不不不，不用麻烦了贺律，我自己去律所就行。今天让贺律请吃饭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能再麻烦您送我去律所呢。”
　　“贺律”叫的有多亲切，梁煊的两只手摆动的就有剧烈。
　　“怎么，我的车上是有炸弹吗？”
　　有啊，那不就是您吗。
　　这话梁煊没敢说出口。
　　贺有枢不是没感觉到梁煊对于要和自己单独相处的疯狂拒绝，但他却忽然生起了逗弄对方的心思，故意吓唬梁煊说道：“不坐我的车也可以，饭钱到时候直接从你工资里扣就行。”
　　贺有枢边说边转身朝停车位的方向走去，“我请客的惯例是亲自送客。”
　　或许是感觉到对方也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难以相处，梁煊开始不自觉的逐渐暴露自己的欢脱本性。
　　“唉，不是，别呀贺律，您可千万不能扣我工资，我上有老下有小的……”
　　看着梁煊在贺有枢面前不敢反抗的样子，程有榆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如果不是祁予楠还站在身旁，自己需要注意形象，他真恨不得给他哥鼓掌叫好。
　　“学长，你下午不回学校吗？”一直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祁予楠开口问道。
　　程有榆愣了一下，显然才想起来自己还是S大的研究生。
　　他倒也不慌，措辞模糊道：“嗯，我打算先回家一趟。”
　　祁予楠印象里，研究生总是忙忙碌碌的，每天的工作多到让人头疼。
　　可再看面前这位口口声声说自己是S大研究生的“学长”，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儿。这人好像有挥霍不完的时间一样……
　　祁予楠打消了自己内心乱七八糟的想法，颇有礼貌的说道：“学长，我自己回学校就行……我都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还是知道怎么回去的。不用你再特地送我一趟的。”
　　他不太想让旁人对自己这么好，尤其是自己不太亲近的人，总觉得自己好像欠了对方人情一样。但他又不太会拒绝别人，所以常常开口挣扎后的结果也并不会如何改变。
　　程有榆笑了下，不甚在意却又不容拒绝道：“刚好一个方向，顺路送送你。”
　　他两手插在口袋中，低头望进祁予楠明净的目光，唇角带着笑意，不安好心的开口撩拨道：“怎么，楠楠是不想和我一起回去吗？”
　　程有榆的眼神像是有温度一般。
　　祁予楠被这样炽热的眼神盯着，只觉得周身的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他慌乱无措的别过脸，“不是的。”
　　程有榆直起身，故作沉思了一番，一本正经的说道：“这样啊。既然不是不想，那就是想喽。楠楠怎么还口是心非呢？”
　　“我……”
　　祁予楠脸红心跳的硬是说不出来一句反驳的话。
　　“哈哈哈。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程有榆笑着揉了揉祁予楠软软的碎发。
　　贺有枢坐在车里启动车子的时候，梁煊又从停车位那边跑回来叮嘱了祁予楠几句。
　　“楠楠，那我就先去律所了。你们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啊。”
　　“嗯，放心吧哥。”
　　“学习再重要，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身体是本钱。等我得空了就去你们学校看你。”
　　“知道了~。你也是，工作再忙，记得按时吃饭，少熬点夜，少喝点酒。”
　　“你哥我是谁啊。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程有榆站在祁予楠身后听着两人互相寒暄道别，在内心深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贺有枢将车开到三人近处，示意梁煊上车。
　　梁煊拍了拍程有榆的肩膀，“今天遇见你真挺开心的。改天有机会的话，一定请你吃饭。”
　　程有榆十分敷衍的点了点头，“嗯。”
　　“走了。”
　　梁煊挥手同二人作别。
　　银色的奔驰迈巴赫缓缓起步，带起一阵灰尘，而后扬长而去。
　　…………
　　由于饭店的位置有些偏僻，所以到最近的公交站还要走一段路。
　　但好在如今正值初春，阳光还未似火一般热烈，但仍旧明媚而又灿烂。
　　和煦的春风吹过，带着若有似无的花香，吹走风中之人的心事，吹向万水千山。温暖而又宜人。
　　从饭店到公交站需要经过一段老旧的胡同。
　　胡同中老人聚做一团下棋品茶，时不时传来几声孩童嬉笑打闹的声音。时光像是在这里慢下了脚步，一切都是那样的静谧安好。
　　“学长，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祁予楠开口问道。
　　明明今天早上才认识，两个小时前才互相加上了彼此的微信联系方式，但祁予楠总觉得程有榆就像是认识了他好久一样，而他却对对方一无所知。
　　或许是因为程有榆那些不经意间的亲昵动作，给了他一种恍惚的错觉。如果换做旁人，祁予楠或许会立刻与对方划清界限。但很奇怪，他并不反感程有榆这样做。
　　大概是因为学长长得太好看了吧，一看就不像是什么猥琐的人。
　　祁予楠这样想着。
　　被对方这样一问，程有榆也来了兴致，“为什么这样问？”
　　“就是觉得……学长你好像对我很熟悉一样。”
　　程有榆笑了，“也没有很熟悉，但我们之前确实见过面。”
　　祁予楠有些诧异。他仔细回忆了一通，最后懊恼道：怎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呢？”
　　程有榆很善解人意道：“那就不要想了。没有印象的话，就当我们是一见如故吧。毕竟之前都是我单方面见的你，严格意义上来讲，我们也不算见过面。”
　　“学长你…单方面见的我？”
　　“是啊。在公共场合，只有我注意到了楠楠，楠楠根本没有注意到我。这难道不是单方面的见面吗？”
　　程有榆语气里满是委屈，听得祁予楠有些不好意思，“怎么听上去我好像个渣男啊。”
　　“哈哈，怎么会。”程有榆脚步不停的朝前走着，却突然正色道：“不论我们过去在哪里见过面，那都只是过去。我们从昨天开始认识彼此，那才是崭新的开始。”
　　祁予楠前一秒还在想对方是不是被文艺青年给附身了，下一秒就听对方继续道：“所以啊，你只需要记住往后我帅气的模样就好。”
　　祁予楠哑然失笑，“学长，你有点自恋唉。”
　　“自恋？有吗？难道我长得不好看吗？”
　　“好看好看。”
　　程有榆毫不客气道：“那我这就不叫自恋，我这叫实事求是。”
　　祁予楠哭笑不得的“嗯”了一声。
　　“只是简单的‘嗯’一下啊，你该不会是在敷衍我吧？？”
　　“没有没有，我很真诚的。”
　　“那你再找几个词夸夸我。”
　　“唔……，”祁予楠很给面子的在脑海中认真搜索了一番，最后脱口而出道：“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难道我就只有美貌值得你夸赞吗？不对，那分明都是用来形容女生的，”反应过来自己被戏弄了的程有榆佯怒道：“好啊楠楠，你根本就是在敷衍我吧。”
　　祁予楠乐不可支的摆了摆手，“没有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再想想。”
　　“一表人才，仪表堂堂……”
　　“还有呢？”
　　…… ……
　　胡同悠长，清澈的笑声肆意散落，阳光透过纷繁的枝丫铺满整条道路。
　　他们带着各自的秘密相伴前行。
　　在清醒中相互靠近，在沉醉中彼此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