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三月》鱼潜渊

4、chapter4 怎么又是梁

　　“昨天出去之前就告诉你要收敛点，注意点形象，你非不听，非要跟着一起，现在闹有什么用啊？”
　　程有榆坐在办公桌后，百无聊赖地翻着热搜评论，语气平淡到让人看出不喜怒。
　　热搜词条是#裴泽铭酒吧#。
　　毫无疑问，是昨晚三人一起去酒吧被狗仔给拍了。星辰娱乐的公关部已经出面回应了这件事，裴泽铭也用自己的微博账号写了篇长篇大论的忏悔书，但热度仍旧是居高不下。
　　程有榆看着态度不一的评论，嗤笑了一声，内心暗自腹诽。
　　这年头儿一个十八线艺人去个酒吧网友也能有这么大反应。
　　吃饱了撑得。
　　“别难过了裴裴。我说真的，就你这知名度，热度过两天就下去了，大家啃完瓜都把瓜皮给扔了，等过一两个月，谁还会当个宝贝一样的记着你去酒吧这事儿呢。”
　　被裴泽铭硬拉着过来诉苦的付云河斜倚在沙发一角，趁着打游戏的间隙不忘自我感觉良好的安慰了裴泽铭两句。
　　看似比程有榆多点良心，实则五十步笑百步。
　　听得裴泽铭更难过了，双手捂着脸仰起头又“呜呜呜”地哀嚎起来，但洁白无瑕的脸上，看不见丁点泪珠或是泪痕。
　　“别嚎了，鬼叫一样，再嚎就把你封杀了，省的你再上个热搜跟没了爹一样。”程有榆不耐地啧了一声威胁道。
　　“狗不狗啊你程有榆，咱俩好歹是大学室友，我现在还是你的赚钱机器，落井下石你可真够没良心的。”
　　可怜的农民阶级在地主阶级的无良压榨下，终于决定奋起反抗。
　　“你看看你，浑身上下肤白貌美，面色红润，哪里像个赚钱机器？”程有榆调侃似的说道，沉迷游戏无法自拔的付云河嗤笑了一声作为回应。
　　“闹腾够了吗？时间不早了。”坐在裴泽铭身旁看报的贺有枢适时开口打断了三人之间的插科打诨。
　　贺有枢这人讲究礼节。刚刚裴泽铭一见到他就开始拉着他诉苦，今日律也所没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索性他便留在了办公室。
　　虽然全程他的回答就只有一句话：可以尝试走法律途径，剩下的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但好在够给面子，一直忍耐到了现在。
　　坐在对面的付云河恰好结束了一局紧张刺激的游戏，看了眼时间后收起手机，起身伸了个懒腰，“这么快就又到饭点了。别难愁眉苦脸的了裴裴，多大点儿事儿，哥带你去吃好吃的，横扫饥饿，做回自己。”
　　付云河拉了一把满面愁容浑身无力的裴泽铭，又问了问坐在办公桌后无所事事的程有榆：“程哥，一起吗？”
　　程有榆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不去。”
　　裴泽铭站在一旁拿着手机刷着微博，沉浸在那些负面评论里，痛苦得无法自拔，完全没注意到两人的对话。
　　付云河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兴致勃勃地开口问道：“对了程哥，小男朋友追的怎么样了？”
　　正在转笔的程有榆撑着头懒懒地抬眸瞥了他一眼，颇有些无奈地回了四个字，“道阻且长”。
　　付云河也识趣的没再继续追问，痞里痞气的撂下一句“加油程哥，你可以的。”就带着裴泽铭离开了。
　　毕竟在付云河看来，程有榆不过是一时兴起。等玩儿够了，这事儿自然也就翻篇了，或者日后成为他们酒足饭饱后的闲谈趣事。
　　这也导致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付云河都不太敢相信，程有榆居然玩着玩着把给自己玩进去了。
　　两人离开后，程有榆也跟着贺有枢去了地下停车场。并且在对方打开车门的时候，毫不客气地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得心应手地扣上了安全带。
　　满脸的理所应当。
　　“送我去S大。”
　　贺有枢倒没直接把人给赶下车。他不紧不慢地系好安全带揶揄道：“我还以为你是真打算重新做人了，原来是去色|诱好学生了。”
　　一贯波澜不惊的语调，听得程有榆想打爆他的狗头。
　　“真他妈想拿块儿抹布把你这张不会说人话的嘴给堵上。”
　　本着适可而止的想法，贺有枢没再继续怼回去。
　　程有榆坐在车上给陈皓发了个信息，让陈皓先找个地方把山地车存放起来，等晚些时候再送到他家里去。然后，他又从书包中翻出了写有祁予楠手机号码的课本，利索地通过微信搜索给祁予楠发了验证信息。
　　备注很简单，「程有榆」。
　　刚刚裴泽铭在办公室哀嚎着诉苦的时候，程有榆满脑子想的都是中午怎么把祁予楠约出来吃顿饭，去哪里吃饭他会更喜欢一些。
　　出乎意料的，对方很快通过了验证。
　　他将对方的备注改成了「楠楠」，也很快就收到了对方发来的信息。
　　「学长好啊」
　　「嗯」
　　「吃饭了吗」
　　「没吃的话中午一起，我请客，就当是作为答谢了」
　　程有榆连着发了几条信息回去，对方却没了回应。
　　他将手机收回了卫衣口袋，双手插兜，仰着头靠在座椅上闭目假寐，安静地等着祁予楠的回信。
　　贺有枢开口打破了车内良久的沉默，“玩归玩，注意点分寸，别让程宇知道了。”
　　程有榆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嗤笑了一声，浑不在意的说道：“我还怕他吗？”
　　“但你总要为那个学生考虑。”
　　这话一下子点醒了还在魂不守舍等消息的程有榆。
　　程宇在生意场上向来雷厉风行，心狠手辣，接任程氏集团至今就吞并了不少公司。要是让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外边搞男人，影响到了程氏集团的形象。程有榆倒是还好。这么多年来他在气死程宇这方面没少下功夫，自然也不怕他会对自己怎么样，但保不准程宇会找祁予楠麻烦。
　　虽然程有榆很不想承认自己是程宇的儿子，但毕竟血缘关系放在那里，谁也无法改变。
　　程有榆睁开眼睛，脑海中全是祁予楠涉世未深的面容和天真无邪的笑容。
　　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后脑勺的碎发，难得的收敛了一贯玩世不恭的态度，语气也正经了不少，“知道了。”
　　直到车子快行驶到目的地，程有榆也没有收到祁予楠给他回的消息。但在快到校门口的时候，他远远地就瞧见，校门口站着两个他熟悉的身影。
　　祁予楠和梁煊。
　　银色的奔驰迈巴赫缓缓停在了离祁予楠只有几步路的地方。
　　程有榆有些不爽地打开车门朝不远处的两人走去。
　　祁予楠在看清来人后，毫不掩饰自己眼神中的惊讶，满怀真诚的和程有榆打个了招呼：“学长……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儿呢？”
　　程有榆直接无视掉一旁梁煊打量的目光，径直走向祁予楠，熟稔地将手臂搭在祁予楠的肩上，故作随意的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十分自然的开口说道：“哪里巧了，我可是专门来找你的。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也不知道回一下。”
　　祁予楠不紧不慢地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看了看，的确有好几条未读信息。
　　他态度诚恳的解释道：“不好意思啊学长，我手机静音了，你给我发信息的时候，碰巧我哥打电话过来，之后我来校门口找他，就…忘记回你消息了。”
　　祁予楠边说边在程有榆的注视下解除了手机静音。
　　程有榆面上还是一副和善的笑容，看上去也没太在意祁予楠忘记回他信息的这件事情。他用搭在祁予楠肩上的那只手轻轻刮了下祁予楠的鼻子，像是在惩罚他一样。
　　“下次不许这样了。”
　　祁予楠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自己的鼻尖，“嗯。”
　　梁煊眉头微蹙地瞧着面前举止略显亲昵的两人。等到程有榆抬起头正眼瞧他时，他才终于想起对方的身份。
　　高二（12）班的程有榆同学。
　　高二那年，蓝卓实验中学在高中部举办了一场十分盛大的篮球比赛。三个年级54个班全部参与其中。那时候，梁煊在（1）班，高中部的实验班，尖子生聚集地。他和程有榆作为各自班的比赛队员代表，没少在赛场上针锋相对。
　　但梁煊这人从小就没心没肺的。在他看来，赛场上是赛场上，私下里是私下里。虽然比赛结束后，他和程有榆也几乎没有任何交集了，但此刻在自己的大学母校门口见到高中校友，他还是很激动的。
　　“是你啊，程有榆！”
　　“嗯。”相比于梁煊的热情招呼，程有榆的回答显得十分冷漠，显然不想交谈过多。
　　“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你。你来这儿是……？
　　“我来接楠楠去吃饭。”
　　楠楠。
　　这么亲近的称呼。
　　从小到大，除了祁予楠的妈妈和梁煊，还从没有人如此叫过他。
　　祁予楠一时有些不太适应。
　　但看对方这不甚在意的模样，或许只是这么随口这么一喊。
　　而且，他好像…也没有答应学长一起去吃饭吧……
　　“你和楠楠…怎么认识的啊？”
　　“碰巧认识的啊。”
　　梁煊还沉浸在偶遇校友的喜悦当中，完全没注意到程有榆这话回答的有多敷衍。
　　“巧了吗这不是，我过来找楠楠也是要一起去吃饭呢。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面馆的面还不错，楠楠也还没尝过，今天正好带你俩一块儿去尝尝。”
　　程有榆有些无语。他都表现得如此冷漠了，梁煊居然还能这么热情的邀请自己一起去吃饭。
　　“行是行，不过我和我哥一起来的。”他破罐子破摔的朝梁煊身后的方向仰了仰头说道：“喏，他在那儿等着呢，你要不去问问他，愿不愿一起？”
　　“行啊，哪儿呢？”
　　梁煊浑不在意的回头朝那辆银色迈巴赫停靠的方向看去。
　　只见驾驶座上那人一手撑着头，手肘倚着车窗，另一手撑着方向盘，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机。
　　多么令人熟悉的侧脸。
　　似乎感受到了不远处打量自己的目光，贺有枢抬头朝梁煊的方向瞥了一眼。
　　梁煊就像做坏事被抓包了一样迅速转过身，眼神与贺有枢有一瞬的交汇。
　　他有些语无伦次的问道：“那…那…那是你哥？！”
　　“是啊。怎么你们认识？”
　　程有榆其实知道梁煊在星辰律所上班。有好几次，他去律所找贺有枢的时候，都瞧见了梁煊，只不过当时对方并未注意到他。
　　自然而然的，程有榆也知道律所的人有多害怕贺有枢。就他那张整日阴沉沉的脸，配上“魔头“的称号，实在是当之无愧。
　　程有榆之所以这么说，无非就是想让梁煊知难而退。
　　他很讨厌祁予楠的目光总是停留在梁煊身上。
　　“那可是贺律唉。我们律所魔鬼级别的存在。你们是亲兄弟吗，怎么你们……”
　　像是知道对方要问什么一样，程有榆利索地打断了对方的话，“他随他妈姓。”
　　潦草一句盖过了其中百转千回的故事。
　　就在他们说话的间隙，贺有枢已经把车开到了三人近旁。
　　“上车，吃饭。”
　　十分具有威慑力的语气，显然已经是等的不耐烦了。
　　梁煊迅速开始运转大脑找合适的借口。
　　“贺律…我……”
　　“浪费的时间全部扣在你的工资上。”
　　一句话切断了梁煊所有的退路。梁煊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身后的祁予楠。
　　恳切的眼神疯狂表达着：快救救哥。
　　程有榆看着梁煊对祁予楠挤眉弄眼的，不爽的程度瞬间指数增长。
　　但好在他还能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
　　他温柔的开口对祁予楠说道：“走吧楠楠，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祁予楠有些犹豫的立在原地，“学长。只是借了一本书而已，不用这么麻烦的。”
　　“哪里麻烦了，一顿饭而已。再说这已经不是答谢了，这是惩罚，罚你不回我消息。”
　　程有榆边说边给祁予楠打开了车门，将祁予楠按在后座的座椅上。
　　他一手撑着车门。一手轻轻揉了揉祁予楠的碎发，“惩罚是不可以拒绝的。”
　　在梁煊还未反应过来时，程有榆就已经抢先一步打开了后座的另一侧车门，坐在了祁予楠身旁。
　　这饭吃的，怎么突然感觉好像上了贼船一样……
　　祁予楠无奈，摇下车窗，给梁煊投去了一个“我尽力了”的眼神。
　　最后，梁煊也只好妥协，抱着慷慨赴死般的心情硬着头皮坐在了副驾驶位。
　　银色的奔驰迈巴赫重新启动，缓缓汇入了来去匆匆的车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