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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迷局深陷 第二天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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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午后,轻红正歪在榻上看黎颜给的书,巘来了。依旧是那样的雍容不迫,走到她旁边,然后向她微笑。轻红也看着他,微笑。
“听说你没告诉黎颜你的名字?”
轻红点头。
“为什么?”
“我这个人的存在或是不存在,于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实质的意义。”
巘一再微笑,轻红却暗暗皱眉。何事这么高兴?
“那可以告诉我么?”
轻红不由失笑。这些男人,究竟怎么了?
“我这个人的存在与否,对于你来说依旧是没有任何实质意义的。”
他眉目挑动,笑道:“但我知道,信么?”
“看来巘手眼通天?”轻红冷着脸笑。这个人,鸾儿棠儿四个谁是他的耳目?或黎颜的耳目又是谁?
“要不我让沙哈大人从家中把你的侍女送来?”
冷哼两声,轻红垂目看书。竟然还想其他的人涉险,狼子野心!
久久的静默,轻红都快瞌睡的时候,他坐到桌旁喝鸾儿送上来的茶,还故意的喝出细碎的声响,想到他是个食不言的人,轻红忽然被逗笑。
“你……,”轻红作势指着他,“失了仪态了。”
他道:“失仪么?这里就你,和我,还要那些虚的干嘛?不然人生岂不无聊。”
轻红点头,从榻上坐起身,却看到他示意门边的鸾儿环儿退下:“想出去么?”
“大忙人忙完了?”巘和黎颜一样,总是忽然的就不见了人,或总是忽然的就时间多多的样子。
“为了弥补你,所以我特意安排了今天的时间,带你出去玩。”他微笑着,抿着茶。看得出来不渴的,何苦再喝……而且,弥补什么呢?弥补她的无辜?不过,又已经好久没出去过了,外面的世界又是什么样子了?
很快的,鸾儿送上衣服来,每次和他出去,鸾儿必为他们送上新衣。轻红自己孤身千里一路行来,衣物确实已经没有什么了,但是他,每次来所穿衣服都是簇新的,而且不见重样。这次送来的两身衣服颜色也是差不多,浅浅的蓝色衣料,边上缀的是深蓝的边,做工精细,质地优良。
很快的,两人都穿戴整齐的出门,轻红看见除了棠儿和柱子外,远远的园子里隐隐有人在待着,想了想也不想去理,就随着他出了门。
他们刚迈出府门,黎颜正好欲待往里走。看见他们,面无表情的向巘微微一礼,道:“二位要出去么?”
巘点点头,站着没动,似在等他说话。那黎颜也就略微低头说:“二位请便。我过来找翠萝有点事。”
巘果然点头,往前行去。轻红也跟了上去。
那天巘带着轻红逛了西市,那里是汉王朝长安城各种作坊的稠集地,在这里轻红再次看到了汉王朝的欣荣和蓬勃,看到了这个王朝称霸群雄的王者大气。楼兰,她的家国,在这样强劲阔渺的强者面前,该何去何从?
巘带着她一路逛下来,丝毫不见疲惫,反而时时关注她的一颦一笑,尽收她的亦叹亦忧,还心情极好的送了她一只极其上乘的翡翠镯子。轻红想拒绝,他却道:“拿着。我做的决定从来不许人推辞。”
那种熟悉的压迫滞窒之感突如其来,轻红纳闷的看着眼前的这个人。
“很贵重吧?我可是身无分文,还是……”轻红低低的开口,立即被他很快的打断:“自有人处理,而且,千万的银子,只要能博了美人一笑,便是上好的花费。”
轻红想了想,后悠悠笑:“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在调戏我?”
“姑娘请自便。”他眉目闪动,竟似承认了一般。轻红心里一阵气苦,很有冲上去给他吃点小亏的冲动,但想想还是作罢。忍一时气,得片刻休。
他果真一直和她呆在一起,直到用过晚膳,很晚了都还在轻红的住处。翠萝暗里给她递眼色,轻红也深觉不便,心里暗想,即使这是你的地盘,但怎么着也算是孤男寡女,怎能就如此不管不顾?转头寻鸾儿他们,只见葳蕤翠萝,那几个早不知溜哪去了。正暗自计较,忽然一计上来,于是高声唤翠萝:“把我装台上浅绿的小包拿过来。”
很快翠萝就拿了来,轻红慢慢的在桌上摊开。巘看着看着,竟似无意的碰翻了茶水,那水流出,很快的湿了小包。
轻红一怔,那边厢的巘迅速的伸手握住她的手,退开桌子一步,道:“姑娘小心湿了身,”然后,伸了伸腰,懒声笑道:“轻红姑娘,洗洗睡吧。”说完真的大步离去,门外就有了许多细碎的跟随着去的脚步声。翠萝和环儿立在屋角,看着轻红脸色青红明暗,惴惴的不敢上前。
一连几天,轻红都在屋里看黎颜送来的曲谱,已有不少心得。正好也没有谁来招惹她,就得了几日的清净。可好景不长,第五天上,黎颜一大早就过来了。等轻红梳洗完了出来,他已经在厅里喝完了一壶茶。
“对不起,久等了。”轻红淡淡的招呼,微笑如常。
黎颜抬头,看到轻红一身素净,不染铅华,不觉微微皱眉。轻红笑道:“怎么了吗?”
“也没什么,只是,……巘……他的……夫人想见见你。”他斟酌这说了来意。
听完轻红也微微的一惊,怎么又多了一个人知道有她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无端端的见我干什么呀?”
“去了就知道了,我也不太清楚。时间定在今晚戌时,到时候我会提前过来接你。”顿了顿,他还是说了:“这之前,如果巘过来,可以稍微问问他的夫人设宴招待你我的缘由。”
轻红一阵呆楞,看着他告辞离去。傍晚天黑之前,他来了,带着玉川和一个婢女。见了轻红,玉川上来恭谨的行礼,然后那侍女奉上手中包裹好的衣服和装卤盒子。翠萝引了那婢女跟在轻红后面进了内室,留其他人在外间侍候着黎颜茶水。翠萝在替主子收拾行装方面确实稳健流利,很快的就给轻红换上黎颜带来的襦裙。轻红低头看,只觉这衣服实在是漂亮,梅红的外衫上披撒着一层印染着飞花图案的白色轻纱,穿在身上,说不出的娇俏洒逸,最佳之处还在于,保暖效果居然一点不因为薄且熨帖而有所减弱。好衣服啊,女子历来爱美装,这颠扑不破的道理,在轻红这自也不能免俗。看着镜中的小姐微微笑,翠萝也不禁神呆。
过了一会儿,玉川在门外叩问是否妆扮完毕,翠萝才连连应声着加快手上的活,给轻红绾了个时下流行的汉人妇髻,轻灵脱透,正配那身衣装,更配那楼兰倾城倾国的沙哈蒲梨小姐。
轻红捏着裙摆小心的走进厅里,生怕污了哪里。黎颜在那候着呢,厅里人不少,却静悄悄的。忽而,黎颜轻咳一声,道:“走吧,别让人等。”于是,那几个侍候着的人才赶快活动起来。
走最近的路出了府门,轻红有些想笑,前几次出去都是巘在旁,这次换了是黎颜。一顶绿绸轿子在门边等着,黎颜先过去,替轻红打起轿帘,等她上了轿,才跟着坐了进去。轿内很宽敞。
轿子晃晃悠悠的行了一段,只听黎颜缓声道:“我的名字估计巘已经告诉你了。”轻红点点头。他接着道:“家中仅我一人,另……”他忽然顿了顿,“另有三房侧室。”说完噤声,不肯再多言。可轻红依旧敏锐的发现他脸色稍稍发红,为他这堪称可爱的脸红,轻红真想大笑,而那时情景却做声不得,只好忍,忍得腮帮子隐隐疼痛。他看了她一样,神情古怪:“撒耶家那边的情况你应该清楚吧?”
轻红点头。撒耶小姐的父亲在楼兰朝堂为官,轻红岂能不清楚。只是,这黎颜也知道了她的底细?看来,巘和黎颜的关系真是虚实真假难分。可,既是巘的夫人宴请,他又何必如此如临大敌?莫测啊……
很快的,轿子落地。黎颜已经起身先下了轿,然后,翠萝上来扶着轻红。轻红打量落轿之处的这家,依旧是高门大院,门前街道宽阔清净。难道,这真是巘的家?
跟着黎颜往里走,刚进门,门里就转出十六个嬷嬷上来簇拥着二人,行动规矩有素,气度严格不凡。看看黎颜,倒是一脸平静,似早已见惯。轻红不禁暗自揣度,这巘家果然不是平凡之家。不一时,只见十二个如花美婢从一巍峨华穆的房前远远的走过来迎轻红黎颜二人,悄眼看黎颜,依旧平静无波。再看那正方大院,皆雕龙画栋,两边穿山游廊厢房,挂着各色鹦鹉、画眉等鸟雀。到了台阶下,十二个美婢躬身立在两旁,然后,一个俊眼修眉、肌肤微丰的姑娘出来:“主子请爷和夫人进去。”说着单手打帘,黎颜微微一礼,和轻红一并走了进去。屋里立即有人过来引着他俩入座,刚坐下,一道温雅和煦的声音远远传来:“果然天资如仙。黎爷有福了。”黎颜随即起身道谢:“夫人过奖。”轻红微微一笑颔首,就见隔着十多步远的主位上坐了一人,彩袖辉煌,恍若神妃仙子;身量苗条,犹如月宫嫦娥。
那道温雅和煦的声音在传来:“夫人是喜喝什么样的茶?告诉婢女,让她们去沏。”
这是在和自己说话。轻红微微笑道:“我不挑的,就跟着夫人好了。谢谢夫人。”
“倒是一个性情温和之人。”那巘的夫人一笑,“黎爷呢?”
“不敢劳动夫人家中姑娘,跟着喝就是。”黎颜起身回话。轻红看在眼里,微微笑着。
“听说黎夫人娘家姓撒耶?”那神妃目光遥遥投来,轻红只觉她美丽不可方物,就她自己的话来看,巘才真是有福气。
“是。”轻红想都没想,就微笑作答。
“你们楼兰国,沙哈家有个小姐,据说早慧貌美,文采音律皆精,善新曲。撒耶和沙哈都是楼兰大族,黎夫人和那沙哈小姐相比走得近?”
轻红眼风扫过黎颜,那家伙不动声色。再看巘的夫人,依旧美丽温和的笑着。轻红定定神,暖言笑道:“确实关系不错。”
上座之人轻轻一笑,听不出喜怒:“那以后可有得耳福了,有机会要请黎夫人把那沙哈小姐的曲子给我们传唱传唱。”
“如夫人召唤,定当尽力。只恐有辱夫人清听。”
“黎夫人自谦了。”
轻红稍稍抬腕,捋了颈间几丝发丝,心想,倒不想自谦,那些词曲可是多少人精神的传承和凝结,哪能随意侵犯?
这时,一小厮站在门外候着禀事。刚才那俊美修眼的姑娘走出去,一会又走进来,到巘夫人旁悄悄的说着什么,然后退下。就听巘夫人笑道:“今天爷事情繁忙,看来不能过来招待黎爷了。”
黎颜依旧起身抱拳:“不妨。爷公事繁忙,日理万机,我和内子改天再过来拜访也是一样。”
闻言,巘夫人笑了:“黎爷如不挂碍的话,我就留了尊夫人在我这边宵夜如何?”
“夫人言重了。能陪着夫人宵夜是我等的福分。”黎颜微微侧头看轻红,言语中既不说留,也不说不留。在座的都不是憨傻之人,于是巘夫人和轻红都笑。
“果然年少夫妻伉俪情深。即是这样,我倒不好再留黎夫人了。”
黎颜微微一笑,端起杯子轻啜一口茶。
巘夫人眼神淡淡的扫过轻红腕上的镯子,正欲说话,那俊眼修眉的姑娘走进来:“主子,主子爷有事等着主子过去。”
只见巘夫人急忙起身,笑道:“看来,这沙哈小姐的新曲子这回是听不成了。”
“不敢耽误夫人。”黎颜起身行礼,轻红没动,微微笑着。那巘夫人也就不再多言,只吩咐门外之人替她送客,然后自己匆匆的在仆从的随侍下离开。
回去时依旧是两人共乘绿绸大轿。黎颜依旧神情清淡。好一会没说话,轿子一颤一颤的,摇的轻红想睡觉。正迷糊之极,黎颜道:“那镯子……哪来的?”
轻红被问醒,抬腕看那翠绿的镯子。这是巘送的,当时戴上去就难得取下,所以只好一直戴着。她自己从来都不喜欢那些珠珠串串,周围的人都知道她的这个脾性。但黎颜忽然这么问,有什么问题么?
“上次,和巘一道出去,巘送的。”说完看黎颜的反应,可遗憾的是,那张脸一波如水,不见端倪。
“过天,我让人送个同样的来,这个,就别再戴了。”说完,黎颜闭上眼睛,不在说话。看着他平静到无趣的脸,任是再怎么聪明的人,处于轻红所处的囫囵局中,也难知其意。
当夜无话,黎颜送了轻红回之前住的地方,自己也就回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