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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千年冰窟 那之后的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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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几天里轻红又只能足不出户。棠儿鸾儿几个,没有巘的应允,他们是绝对不会让她出府半步的。轻红也不为难他们,只暗自在心里仔细的斟酌权宜之计。后来的几天里,巘时不时的过来喝喝茶或一块吃饭,只是,他总是很忙,他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这天,轻红几人逛了园子回来,发现他正独自一人宽坐桌旁,鸾儿几个依旧慌得跪了一地,轻红则微笑施礼后径直走过去,把手中的梅花插入桌上的瓶中,安然入座。
“今天倒有空得这么早。”笑着给他倒茶,看看鸾儿几个还跪着,“不让他们起来么?”
他点点头,示意他们起身,端起茶正欲喝,轻红笑道:“这茶,不用棠儿先喝了吗?”
“今天,我想换个人来尝。”说着,把杯举到她面前,戏谑的笑。
“行。”轻红也笑,“但我有个条件,如果我死了,你要把我送回我的家乡。”伸手去接,他却缩回了手,端至唇边,一饮而尽。
“不会死。”
“可我这样,和死又有何区别?”离家近三月,哪天不是提心吊胆?她恨极了那只操纵这一切的无形之手。
他却淡然一笑:“要不我让黎颜过来陪你?”
“黎颜是谁?我可不认识。你认识吗?”那个人,能对他的“夫人”尚且如此,对轻红还能好了去?
较量试探的结果,是未果。
第二天,因轻红拿了鸾儿的钗令鸾儿难以梳发,棠儿环儿桂子三人又帮着轻红插科打诨,一时间,屋里笑闹不堪。正不可开交时,桂子忽然住了手,轻红兀自不觉的把手上的钗扔给他,自己为躲避鸾儿的抢夺连连后退,不想,撞上一人。结果,对方都稳稳的巍然不动,她却被那健硕的身躯弹得噔噔退开来。
是黎颜,可笑的是,他的脸有些黑。轻红抹一把脸,恢复笑累的肌肤,道:“对不起……。”赶忙示意鸾儿上茶。
鸾儿赶紧收拾收拾,带着环儿沏了茶奉上,低头道:“……夫人,我们下去候着,夫人有事唤我们就是。”
好久都没这么称呼她了,轻红觉得好笑。看来是敬着黎颜面子。当下,两人谁也没说话。正静默着,远远的有声音递过来:“小别重逢,怎的竟没了言语?”
一言入耳,成功的在黎颜的黑脸上添上了隐隐的峰。巘笑着进门,黎颜起身行礼,待巘坐下后才在下方落座,倒是轻红,像钉在了凳子上般的一动不动。
鸾儿送上干净杯具,轻红给巘斟满。她隐隐觉得,今天似能得到点什么信息。
坐了一会,巘先开了口:“黎颜,你的夫人要见你呢。也不问问什么事?”说完,玩味的看着两人。轻红无所谓,笑靥如初的相对。
黎颜想了想,微微抱拳:“一切由……您做主就好。”
巘哈哈笑出了声。
“清官都还难断家务事呢,你们新婚夫妇,我一个外人掺和什么呀?”
黎颜脸色依旧黑着,却忍不住的稍稍有些波动。
“但凭您做主就好。”
一阵寂寥的风卷着树叶飞舞过去,有几片翩跹的落入门内。
“我想,还是告诉她吧。老这样,她会过得不舒心。”巘眼波淡淡的,远处的山在波光里荡漾着。
“也好。只要您有了决定,我没有任何意见。”
轻红不甘的低头把玩茶壶。事关她,竟然没人问她的意见。棋子果然只能默默无言。
然后,那天的那个傍晚,的,那张桌旁,轻红知道了这囫囵局中的囫囵事。
这黎颜,原是大汉景帝末年发展起来的商家,到了武帝即位时已经初具规模。现在武帝即位已经七八年,黎府一门的商号更是在全国星罗棋布,成为了武帝时期数一数二的商家大贾。这时,汉朝经历了从高祖刘邦到武帝朝六七十年的发展,国力得到恢复,为大规模战争提供了雄厚的物质条件。汉武帝在对匈奴关系上,逐步摆脱了前几位皇帝时的被动局面,从汉初的和亲政策转向了大规模的自卫反击和军事惩罚相结合的战争政策。
公元前二世纪,匈奴贵族势力伸展到西域,在焉耆等国设有幢仆都尉,向各国征收繁重的赋税,“赋税诸国,取畜给焉”,对这些小国进行奴役和剥削。当时,正在伊犁河流域游牧的大月氏,是一个著名的“行国”,40万人口。他们曾居住在敦煌和祁连山之间,被匈奴一再打败后,刚迁到这里不久。匈奴杀月氏王,“以其头为饮器”。因此,大月氏与匈奴是“世敌”。
汉朝日趋强盛后,计划积极地消除匈奴贵族对北方的威胁。武帝听到有关大月氏的传言,就想与大月氏建立联合关系,又考虑西行的必经道路——河西走廊还处在匈奴的控制之下,于是公开征募能担当出使重任的人才。
建元三年,即公元前138年,张骞“以郎应募,使月氏”。“郎”,是皇帝的侍从官,没有固定职务,又随时可能被选授重任。于是,就有了张骞的第一次出使西域之行。张骞此次出使西域历时13年,期间波折磨难,羁留困苦实难成书。虽屡屡受困羁押,但依旧有消息偶尔回到朝堂。
公元前134年,军臣单于派使者到长安求见汉武帝,要求和亲。
公元前133年,汉武帝召集群臣商议对匈奴的政策。主战派大行(官名,主管对外联络)王恢说道:“听说战国时的代国,是个小国,还能抗击匈奴。现在陛下神威,国家一统,匈奴却侵盗不止,就是因为不怕我们。我认为对匈奴应该抗击。”御史大夫韩安国连连反对。他说:“高帝当年打匈奴即遭到围困,7天没吃东西,只好‘和亲’,至今已五世平安了。还是不打为好。”王恢严厉驳斥了韩安国的论调,建议采取诱敌深入,以“伏兵袭击”的作战方法。汉武帝支持王恢的抗战主张。匈汉战争至此开始。
时,西域三十六国之一,名楼兰,地处汉与西域诸国交通要冲,汉不能越过这一地区打匈奴,匈奴不假借楼兰的力量也不能威胁汉王朝,汉和匈奴对楼兰都尽力实行怀柔政策。楼兰国小,介于汉和匈奴两大势力之间,为维持着其政治生命,不得不向汉匈两方臣服。于是,就促成了楼兰公主嫁入汉王朝大商人黎颜府一事。
了解了这些原委,轻红心里的叹息绵延千里。
那遥远的楼兰国,不正是她可爱的家乡吗?美丽的孔雀湖畔,水丰草茂,造就了现今楼兰的欣欣向荣;两河汇聚的罗布泊,土地肥沃,留驻了多少南来北往的脚步。可惜!可惜!就因地处南北商路必经之地,夹居于汉匈两大国之间,被迫成为政治野心家砧板上的肥肉。这一局势,急白了轻红父兄多少的青丝,又惊坏了多少楼兰子民的酣梦?
看来,翠萝葳蕤的小姐中途弃婚也是不甘家国之辱在个人身上延续,更不甘在仇国敌家忍辱而生。可是,何必又掳了别人?安知,这别人,也是楼兰一员啊……
爱国节操压在心口,美红妆颜色尽失。轻红想,这黎颜不就一个商人吗?何德何能就娶了我楼兰公主?即使,公主不过是王诏亲封的官宦之女,但那也是我楼兰的名头!
从那以后,轻红不再外出,不见任何人,也不再探考离开之事,算是为楼兰的暂时平静李代桃僵。那黎颜能如此迅速的成为巨贾,巘还能平凡了去?难拒外辱,却可以选择不自辱。
倒是那黎颜的举动甚是蹊跷,后来竟每天必亲至。有时陪着轻红吃早膳,有时傍晚过来喝喝茶,也甚少言语,还带了翠萝葳蕤过来和鸾儿他们一起侍候轻红。
翠萝葳蕤跟在黎颜身后进了府门,一路惴惴不安,直到见到轻红,两人都泣不成声。轻红微笑着扶住她们,见她们一切安好,也就放了心。
“傻丫头。”轻红淡淡一嗔,两丫头却浑身大颤,因为那三字是用她们的家乡话吐火罗语,不在是之前的汉语。“你们撒耶小姐有消息了吗?”
翠萝摇头,眼中泪珠滚滚而下。轻红拍拍她的背:“别担心,不会有什么事的,所有人都会平安无事的。”
自此,她俩侍候轻红更是尽心,巴不得把自己好的都给轻红,把轻红所有的不好都留给自己,最后,弄得鸾儿几个都几乎闲赋下来。再后来,当她们偶然间得知轻红竟是沙哈家的小姐时,俩丫头立时傻得更彻底了。
沙哈家族是楼兰的大族,贵族。沙哈家的小姐,那是楼兰聪慧美貌善良的化身,文贯古今,智冠楼兰,通音律,善新歌,还有一项让人一想起她就会觉得其人曼妙之极的技艺——调制胭脂。她从不吝啬自己的技艺,总是竭尽所能的帮助那些穷苦的人,教会那些人养花,为那些人尝试调制胭脂的种种新法,让那些楼兰子民在南来北往的商贸之都获得物质,生活得更好,并以这种柔软的方式把楼兰的美名传扬四方。
这天,黎颜依旧过来用早膳。轻红早已惯以为常,如之前那样,淡淡的招待着。反正也不用她费心,自有鸾儿翠萝上茶上筷。吃饭这件事情如果有个人陪着还真是不错的选择,喝茶更是需要有人一块才能饮出其中甘雅。用完饭后,黎颜建议移座梅花亭,轻红不想去,可翠萝早领着环儿张罗去了。轻红一笑也只好由了她们。
坐了一会儿,太阳渐渐的热烈起来。轻红跟着阳光坐,满亭子的转,虽然两人都不怎么说话,好在,还有暖暖的冬阳,不然真是冬中之冬。
翠萝她们送上茶就远远的退了下去。轻红自然知道她们想什么,但是,这简直就是奢求。不要说撒耶家的小姐目前祸福难测,就是真的做了撒耶家小姐,这样莫名其妙、心意难测的男人谁要得起?
“笑什么?”
轻红想着不由微笑深深,却忘了亭中还有另一人。见他问,转脸向他,一张如花美貌大刺刺的呈在他眼前。黎颜一怔。见她笑着不说话,黎颜微微皱眉。
“……一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我想,这样的情形,彼此有个都认可的称呼可能会好一点。”
轻红还是笑:“我知道你的名字。”那是巘告诉她的,他可一直没给她过好脸色,虽然她很感谢他连着救了她两次,即使救她的目的绝对不是觉得她是他的责任。他对撒耶家的小姐真是令人寒颤。既然这样,何必允了这亲事?还好,现在是她这局外人替人受过,怎么着都好过当事人亲历。她忽然很好奇,黎颜是以一种什么的心情或情势应了这门亲。想着就径直问了出来:“既然不喜欢撒耶家的小姐,为什么又答应娶她?”
他微微一笑:“只见过画像的人,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她过来的目的,你应该也清楚。”轻红正专心听着,他却不说下去了,看着他的脸容,觉得他和巘真的眉目隐隐相似。
“楼兰虽富庶但国小力薄,又在汉匈两强之间,所以,我们送王子不算,还得送公主。其实,”轻红缓缓起身,目光远淡,“我深以为耻。”
黎颜微笑稍淡,但依旧刺痛了轻红,轻红缓声道:“我很欣赏撒耶小姐的逃婚。”在这个以男子为主导的世道,撒耶小姐以女子特有的方式勇敢的保留了自己的自尊,并令对方难以发作,给了汉一个决绝的反击。
“即使受害之人是你,你也不在意?”
“严格的说,我并没有受什么害,我只是在继续完成着撒耶小姐的心意罢了。我们都爱着楼兰,希望她永远平安顺利,希望她的子民永远繁衍下去,希望她在人类史册上永远熠熠生辉。”
她说完后,是一阵好长时间的沉默。两人各自心事,久久后还是黎颜打破了沉静。
“我听说你没书看了,今天特意给你带了一本来。”说着递过一本装订精致的书。轻红接过来随手翻了翻,里面的扉页已经泛黄,看来书的历史不短,只是新做上了封面。
“谢谢。”在家时,坐卧不离的就是书,什么书都看,乐曲和栽种方面的看得更是多,后面这几年,她爱书爱得连家里人都开始反对,可她偏偏无书不欢。黎颜给她的是一本乐谱,上面有浅浅淡淡的字迹,看来这书的主人也很是喜爱,字都小小心心的书在远远的角落,生怕污了什么似的,字或遒劲或温软,都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