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水红莲》楼兰妖妖

8、§.8 偶得鲜花 自那以后很

　　自那以后很长时间，巘的夫人和巘都没在出现。只黎颜，倒几乎都会过来看望看望。再往后一段日子，冬寒渐渐褪去，风日趋大了起来。园子中的梅花慢慢零落，可喜的是，轻红在夹杂的那些梅树中发现了几株桃枝，在春风中，正慢慢的绽大了花蕾，眼看着就要开了。
　　这天午饭后，轻红唤退了翠萝鸾儿几个，独自往园子里去。自从搬到这里来后，黎府的那些事情竟没再发生过。棠儿桂子也不知道跑哪贪玩去了，倒正好落个清闲自在。形影相伴着逶逶迤迤一路走去，不知不觉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翠竹芊莽，冬草漫漫，风儿和缓，竟是个就着暖阳睡懒觉的好地方。轻红心中暗喜，找了个稍高的干燥地势，侧着身子就地一躺，说不出的舒服。眯了眼，拿衫子遮了脸静卧那儿，不知不觉中竟睡了过去。谁知，才躺了一会，墙外人声熙攘之声大了起来。轻红好奇，起来走到墙边，只觉院墙甚是深重，周围看看，远远的离开院墙处有一个不高的假山，小心的爬上去，正好看到外面的人头。原来这是一处街市。
　　好久都没有看到过这样熙攘的场面，轻红心中兴奋，立在假山上不肯稍稍侧目。好热闹的街市啊，那玲珑可爱的玩意自不必说，看着就让人眼馋，更令人激动的是，那街边的各色小吃，香味悠远，叫人神思心动。
　　正看着，轻红听到有破空之声由远及近，惊愕的回眸，发现一个荷叶包带着香味已经稳稳的落入手中，打开来看，竟是一块热油滋响着的烤肉。抬眼寻人，街边有一位妙龄少年正对着她微笑。轻红一瞬间有点呆怔，这人，真可谓人比花俏。看着手中热乎乎香喷喷的烤肉，想到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迷境，轻红不敢轻易下口，向那少年挥挥手，然后下了假山。藏着那肉，轻红回到厅中，丫头小厮的都在，轻红示意他们不用管自己，然后，悄悄走到厅前的鹰笼边，把肉撕碎了喂它吃。那鸟扑棱着翅膀吃得欢喜，好一会了还虎视眈眈的看着轻红手中的荷叶不肯错眼。轻红一笑，哪能全让它吃啊，迅速躲到一边大快朵颐。
　　第二天第三天，轻红都跑那个角落去晒太阳睡懒觉，等街市开了就爬上假山去看。那少年也有趣，竟也天天那个时候来，在轻红的视线里轮换着挨家买街边的吃食，每次都只买一份，然后分开，扔一半给轻红，相视着开心的吃，直到两人吃不下了才各自挥手离开。
　　沙哈家的蒲梨小姐除了人所共知的优点外还有一个大大的特点，那就是亲和力甚好。不管男女老幼，贫穷富贵，高傲温和，只要她想，总能令对方服帖亲近。这街边少年穿着华美，气质高贵，竟也在这种只能看不能交流的情形下，风雨无阻的天天来。轻红第二天发现，他的左耳垂上竟然像女子般的戴了耳钉，一转头，蓝莹莹的宝石就漾出璀璨的光，美丽非凡。
　　天天都有好东西吃，轻红的饭量就比之前更少，鸾儿翠萝几个担忧，隐隐的询问，轻红也轻描淡写的打发，到假山的行踪就不能按时。这天黎颜过来了，好久没见他来，似是出了趟远门。这个轻红倒清楚，商贾之人，出门在外是不可避免的。两人一起吃了午膳，轻红打量他，竟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仆仆风尘。看来这人旅途经验甚是了得。用完饭又见小厮们在厅外阳光里支了张桌子和两个锦塌，并沏上了茶，轻红也没异议，懒懒的走过去躺在榻上晒太阳。过了一会，只听黎颜道：“巘送的镯子须好好保管。也别轻易对人说是他送的。以后就戴现在这只就好。”
　　轻红闭着眼淡声“唔”了一声。她知道他说的“人”应该包含不少人，但是，具体的是哪些还真判断不了。只是，那么郑重的提醒她，她不得不往心里去。那天中午，在暖洋洋的太阳底下，轻红倚在榻上睡着了，等她醒来时人已经躺在内室的床上。叫了两声没人应，于是自个起来，打开后门就出去找翠萝他们。循着他们往常玩耍劳作的地方走过去，正要转过那丛灌木，就听到水榭里巘的声音：“这段时间消停了许多，但还是得严加防备。”
　　有人“嗯”了一声，轻红听出来是黎颜，只听他接着道：“成亲那晚倒是戒备甚严，只没料到第二、三天晚上连续的来了几个身手了得的人，……没法……才赶紧向你说明，也是怕匈奴的奸计得逞，害了她不说，如令楼兰和我大汗彼此失和……就罪该万死了。”
　　轻红心慢跳了半拍，更仔细的听着。
　　巘淡淡的应了一声，过会道：“现在大月氏那边情况不明，张骞出去了但旅途非常的困顿，匈奴又在那虎视眈眈，所以这楼兰成了两家必争之地。以目前情况来说，笼络着楼兰为我所用，既是我们抗击匈奴的必然，也是楼兰国国内所须。他们很要求和平。”
　　又是一阵静默。
　　“这桩婚事委屈了你。本想着那撒耶家的小姐既然以公主的名誉嫁过来，为着你考虑的话，原打算多给些封赏，让她和你好好的过。谁知，竟胆大得逃婚，还劫了人来替代。若不是非常时期，真得好好问问楼兰王室的罪，现在倒好，我们还得保护好他们的人，反倒被动了。”
　　黎颜没出声，倒像是巘自说自话。复又听巘一声轻笑：“不过，我看这沙哈家的小姐倒很不错。在楼兰人望甚众，不如就将就着要了她，将计就计的结果应该比撒耶家的姑娘强。”
　　然后又是一阵静默。轻红听得冷汗涔涔，这两人，究竟是什么人？平静声息后赶快沿来路退回。
　　原来他们什么都知道！原来实事是这样的！
　　看来，没有莽撞的离开，真的为楼兰尽了一己之力……可是，这样的过下去，何时是个尽头？
　　一连几天，轻红都闷闷不乐。黎颜没出门，也就天天过来，看在眼里竟也不问，坐半晌也只寥寥数语，倒没忘适时的给轻红带书来。这么一烦闷，加之黎颜每天必到，就忘了假山那边还有人等候的事，掌灯一会就睡下了。
　　这晚，正好睡间，轻红猛然醒过来，迅速的看向帐子外，那里果然立着一道人影。轻红正急速的思忖着，就听那人轻声一笑：“冒犯姑娘了。”
　　“你是……。”轻红感觉这人好像是那街边的少年，但故意不说等着看他的反应，以防入了对方的计谋中。
　　“好几天没见姑娘，在下贪玩，就趁着夜色来问问，姑娘是否是忘了我俩的墙里墙外之约？”虽然夜里只能隐隐的视物，但轻红还是看到了他耳边微微闪耀的蓝光，令这少年的骄雅憨顽之质毕现。
　　确定了来人之后，轻红不再那样的紧张。只纳闷的想，傍晚不是还听到黎颜和巘的对话么，他们安排的那些人哪去了？伸手入被中，发现衣服倒还穿得整齐，于是轻红笑道：“肉很好吃，先在这说谢谢了。只是……这黑灯瞎火的，也不方便茶水，倒令我汗颜。”
　　那少年又是轻声而笑，道：“姑娘客气了，就姑娘居住的这深宅大院，茶水怕也不那么好吃。现下街上夜市正热闹呢，姑娘如有心，不如就到外面了了这谢意如何？”
　　轻红正待作答，忽然有温热的气息自耳边过来，一惊之下，发现自己已经在那人怀中：“姑娘不必忧虑，随我来就好。”话音未落，轻红早被他带着快速轻掠出门，三下两下就到了一处院子墙前边，只觉眼前一花，两人已经站在街上灯火阑珊处。就着灯光一看，果然是墙外的少年。这样被弄了出来，轻红暗自惊心，但不曾表现，当下笑道：“
　　“这样子的出门，没得吓坏了旁的人。”
　　那少年笑道：“没吓着姑娘就好。”又上下打量轻红，悠然漫卷的发丝披散在脑后清清葱葱的未曾扎梳，身上的衣服乃是翠萝为她缝制的家常服，怎么看都似是一个被花贼弄了出来的女子。那少年自己也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样确实不太好，吓不到你可能会吓坏了别的人，到时候我就在劫难逃了，所以，随我来。”牵起轻红的手，温温软软的，沿着僻静的街道一路跑去。
　　跑到一家店铺，已经关门了，只是里面还亮着灯。那少年把轻红拉到暗影里等着，自己上前敲门，三敲两敲门就开了，探出一个小伙计的头：“什么事啊？”
　　“你这除了卖衣服难道还杀人越货吗？”少年戏谑他，那小伙计一愣神，他已经走了进去。一会儿就到门口唤轻红：“快来。”轻红犹豫一下，还是走了进去。小伙计不见，估计避到别的房间去了。少年推过衣服，是一套浅绿衣料的深衣，缀微黑的花边，竟也别致清秀。看他，两人相视而笑，当下玩心大起，包了衣服进去内室换了出来，少年人看看，走过来用手指替她梳发，然后，绕她转了一圈，啧啧几声后，从袖中取出一物，簪在轻红发边。
　　“伙计，银两放在桌上了。”拉起轻红的手，迅速的混迹入人声鼎沸的夜市中。
　　那晚玩得很开心，一扫轻红几个月中的种种憋屈，两人少年心性，手牵手吃遍了好吃的小吃，逛遍了热闹的街市，也糟蹋了那少年不少的银钱。只是看他的样子满不在乎，轻红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就也没人计较。夜市快要罢市的时候，那少年送轻红回了府中，府中依旧无人静悄悄。想起翠萝她们，轻红有些担忧。那少年就像会读心术一样在她耳边悄声道：“她们没事。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会醒来。”送到内室门口就停了步，冲她微笑：“进去休息吧。”
　　轻红抬手从发边取下发簪，原来是一颗玉簪，簪上的花雕琢得栩栩如生，玲珑剔透，似是不凡。递上发簪，轻红微笑道：“谢谢你。”
　　那少年接了过来，却又复簪到她发边：“送给你。我不轻易送人东西，但送出的东西是一定不收回的。”
　　轻红一愣，想起了巘。
　　“我叫旭。你呢？”轻红抬头，只见那少年笑靥飘飞，姿容美丽，不由就答道：“我叫轻红。”
　　当下两人莞尔，叫旭的少年把她推进内室，小声道：“快进去换了衣服，我好带走。”也是，簪子好留，衣服怎么留都容易被人发现，最好的法子就是哪来的回哪。嘿嘿，明早店铺一开门，那小伙计估计会被吓死。
　　第二天一早，轻红还没起来外面就有了小声的说话声。她也不理，昨晚回来后就打定主意，别人不问就当没发生，别人问了也装糊涂。
　　连着几日都风平浪静，轻红的嘴不由又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