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水红莲》楼兰妖妖

4、§.4 逃中之逃 闻言轻红哈

　　闻言轻红哈哈大笑。从离家那天起到现在，这是她听到的最有趣的一句话了。笑够了，停下来，那家伙还是一动不动以手支颌。
　　“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告诉我，你可以调戏？”轻红不怕死，如果别人要她死，她也没办法,就像这几天一样，发生的种种，哪件能以她的意见为转移？然后，就见那人眉目闪动，慢慢的越过案几向她走过来，绕着轻红走了一圈，说：“你真的是黎颜的夫人？”
　　“你说呢？”这个问题，不管怎么回答都不对，让问的人自己想可能是比较好的选择。再说，既然黎府的爷带她来的这里，想必他们关系应该不错？……原来，他……叫黎颜……
　　那人退后几步，坐到刚刚黎颜做的椅子里，虽只是一个寻常动作，却令人觉得隐隐的压力，再加上他看似随意的一瞥，更是让人深感如临大敌。轻红敛笑暗自思忖，这是个什么人？
　　“坐吧。”那人道，话音刚落，他身后就鬼魅般的多了两个人，也不知道刚才藏身在何处。其中一个换了干净的杯具先给他恭敬的奉了茶，然后又轻手轻脚的给轻红斟满。茶沏得正好，汁液鲜亮，可轻红却觉得那是一杯鸩酒。鸩酒……她自己把自己吓得出了一头的冷汗，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你很热么？”那人端起杯子慢慢的啜了一口，他竟然注意到了她额上的细细汗珠。
　　“嘿嘿，”轻红随意的抚上额头擦去那让对方看出端倪的罪魁，大模大样的抬手。既然都被人看出来就不必再掩藏，“一般我看到英俊潇洒的人都是这反应。还请恕我这双眼睛的窥视之罪，现下给您赔礼了。”
　　话说完，轻红好像看到对方眼神一凝，再一错眼，却没了那神情，而是一个如菊般的笑玩味的浮着。
　　“黎颜是否引令你的眼睛也犯了罪？”
　　说实在的，这俩人确实有点像，不然刚见到他时的那句话就不会那样被说了出来，只是眼前这个男人身上莫名的令人有深深的压力感。
　　“那得先问问他是否也对我有同样的感觉我才能回答你的这个问题哦，不然，一不小心弄成是我一厢情愿的话，姑娘的面子往哪搁啊，是不是？”
　　那家伙笑得忽然很肆意：“姑娘么？我以为你应该是夫人才对。”
　　这人敏锐得像只鹰，轻红暗叹被他抓住了一些他以为的语病，“这个问题嘛，对于我这个人来说，没必要去区分，再说，姑娘也好，夫人也好，不都是女子才能担任的角色么？”
　　“你狡如脱兔。”他给她一语评语。喝光了一杯茶，彼此都没有给对方任何实质性的信息。他似乎不急着知道更多的东西，其实也可能是他已经知道了他想知道的一些，但是轻红处境有些不同，所以她问了一个很直白的问题：“你是谁呀？能告诉我么？”
　　他身后的两人脸上似有不忍之色，这令轻红很迷惑。这个问题十恶不赦吗？看到他的目光在自己嘴唇上顿了顿，似乎很难明白过来她这个问题的意思一样。
　　“也许，可以叫我巘。”
　　说完，起身离开，只留给轻红满眼温柔的微笑。琰？衍？还是其他的字？那笑暖得犹如襁褓中的婴孩偎入母亲的慈怀，满足而安稳。轻红很是愕然，这男人，二十二三岁的样子，难道他除了要给亲人爱人以强大的安全感外，他自己也是很需要偶尔的、一点点的、来自他信任之人的呵护？
　　生命，真是既坚硬又柔软的东西……
　　晚膳是她一个人用的。这待遇真是每况愈下，之前怎么说还有两个如花似玉的丫头陪着，现在却只是自己孤孤单单一个人。门口候着的那两个小厮，长的倒是白净喜人，举动也甚是规矩，只要她一出那门，就一定不声不响的在三步以后跟着，但是无声无息的，给人感觉太像鬼。轻红怕的东西很多，尤其是怕鬼……这样的环境这样的两个人还有屋中高长的层层深帘重锦……唔，晚上……怎么过？
　　出门靠朋友，可怜她，竟然一个朋友也没有结交到就被掳来了这里。轻红苦恼的坐在桌前，看着一个小厮上来点了灯又走下去。火苗的跃动中，她尽情的放飞自己的想象力，只觉得满屋的鬼影幢幢孕育着许多不可抗拒的神秘事物，自己孤单的影子随时都会被这只非自然力量的大手收了去，而且会收的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越想越恐怖，冷汗涔涔而下，终于，只听一声低低的尖叫，一条灵敏之极的人影扑出门外，倒把门外的两个小厮吓了一跳。
　　“黎颜呢？快找他来，我要翠萝葳蕤陪着我。”
　　被抓住衣襟的小厮一脸难色：“……”
　　“你叫什么名字？”轻红紧紧抓住他的衣襟不敢稍稍松手，好像一松了手她就会立刻消失在这人间一样。“你呢？”转头问另一个，她现在非常讨厌这种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交往，在这漆黑又有点点光亮的暗夜里，她把手中的衣襟当成了唯一的安全了。
　　“……棠……儿……”“桂子。”
　　“你们快去告诉你家主人，我要黎府的翠萝葳蕤，快去快去！”
　　想了想，叫桂子的施一礼走进苍苍的夜中，棠儿则看着自己被攥住的衣襟尴尬的和轻红杵了个脸对脸。过了一会就看见有灯笼慢慢的向这边走来，等看清了来人是白天那人时，轻红欢呼一声向他奔去：“巘，我要到黎府，我要葳蕤翠萝陪着我。”
　　巘在离她三步处住了步子，脸稍稍的侧了侧，轻红这才发现他身后跟了好大一群人，都恭谨的低着头，但却被上半截子脸上的表情暴露了他们内心复杂的动向。只听他轻咳了一声，才抬眼看向轻红。四目相对于这样的时刻，轻红也觉得有些讪讪不已。
　　一旁的棠儿抻抻被捏皱的衣襟，乖巧的倒退着进屋里去收拾了，巘也举步走了进去，后面的一群人连忙跟着，看得轻红一阵发呆。什么人哪，出个门也要这么浩荡？然后，就听桂子在旁边低声道：“……姑娘……进去吧。”
　　跟在最后进了门，那群人都规规矩矩的列在他左右后侧方，只有巘一人独自居中坐着。看得轻红又是一呆，好半天没了言语。
　　“你要找黎颜？”他先说了话，不然还真没有人愿意发出声响。
　　轻红点点头，又觉不对，连忙又摇头。惹得巘微笑，后面那些人也似有莞尔之意。轻红摇完头后依旧作声不得，心里暗自懊恼自己怎么自从离了家就忽然变得没了应对。
　　“小桂子，你为什么去寻……我？”他可能觉得问他的人比较容易弄清楚状况，所以直接越过她问桂子。
　　桂子看了她一眼，嗫嗫的道：“是姑……夫人让我去寻的。夫人似乎……有些……有些害怕，还……抓了小棠子的衣襟，似乎很害怕。本来夫人问我找黎爷的，还有两个叫什么……萝的人，但奴才两个不敢自作主张，所以，只好……只好打扰……爷，请爷过来看看。”
　　他一开口，轻红就觉得这脸都丢光了，虽然那该死的桂子说得结结巴巴语无伦次，但基本算是把她的状况描述清楚了。不用看，这回，肯定所有人都盯着自己的脸色的变化，然后都毫不犹豫的放纵着他们的表情由浅变深。
　　“你怕什么？这里可比黎颜那里安全许多。”光是声音，她就听到了浓浓的戏谑，忍无可忍，她抬头寻着他的眼，和他对视：“怕就是怕了，难道你就没有怕的时候？”
　　“有啊，”他笑得更是欢快，而且是无声的欢快，这令轻红深为不忿，“我小的时候怕过鬼，难不成，你刚才是被鬼吓的？”
　　“古人说，大丈夫不怕无妻，我一个小女子，也不怕说鬼。是，我就是被鬼吓的。”
　　他皱眉，想了想，却又笑，只看着她。轻红见他看自己，心下一动，作势整理整理衣裙，并装模作样的摆了个好笑姿势，心想，不逗死你不是本姑娘我的能力。
　　果然，那家伙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身后之人也是一阵嘘嘘之声，气氛立时就变得松快起来。
　　轻红笑着瞅了他身后那些人，那些人竟然是白面无须，个个脸上都挂着笑。看得出是真心的因为巘的开心而开心着。只听巘淡淡的吩咐：“你们都下去歇着吧，叫两个过来侍奉茶水。”
　　那些无须白面敛了神情一一允诺着退下，很快的屋里就只剩轻红与巘二人，棠儿桂子也退到门口暗处隐着去了。
　　“坐下。”他指指桌对面，看着轻红。轻红微笑着依他之言。他也看着她，也微笑着。看见他欲倒茶，轻红抢先把壶端了过来：“我以茶代酒，谢谢你能过来。”
　　茶倒出来了，轻红有些遗憾的发现，那茶早凉了。大冬天的，这拨凉的茶喝下去，不知是否会得罪身份如此尊贵的他？还没等她想完，巘已经端起茶一饮而尽。
　　“酒么？何必用茶代，说说，你喜欢什么酒？”
　　轻红想了想，看到对面他身后依旧明明暗暗的影影绰绰，觉得这种夜晚喝酒也许是好的选择，果真就思考了一番，然后建议：“常见的酒倒是比较多，久负盛名的像梅花酿，女儿红之类的，酒本是好酒，梅花、女儿也是令人觉得清雅的词，只可惜，光芒太盛倒反失了一些韵味而沾染了俗气，令人会不自主的有些厌烦。很久以前，我在书上看到书中之人甚是钟情于桃花酿，就觉得这种平凡的花和酒连在一起，竟然引起了一种不可阻挡的浪漫，所以就想，哪天有机会一定要尝尝。”
　　他端着凉了的茶又喝一口，道：“你是否设想过，如果真有了桃花酿，在饮的时候，定人，定时，定景么？”
　　轻红怔然，一时不明白他的意思：“定人定时定景？”
　　他点头：“就是你是否想过这酒你要和谁一起喝，在什么时候，以及，什么地方？”
　　听了这话，轻红的心就止不住的酸。人？自然有；时？倒是想时时刻刻；景？要是在漫漫的桃花林中打开弥香的酒饮了，最后醉卧洒满花瓣的锦席，是不是就能成为人生永远的美丽记忆？
　　可是，曾经有的，现在早已背离，即使回还，也早已不是当初的情意，何必为“全”而做“瓦”？
　　她出神着，微酸的表情，早入了他的眼中。
　　“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他打断她的沉思，眼神带笑却掩藏不住审视。
　　“能啊，”她也笑，“在深深的桃花林中，为我支一张漂亮的小桌，然后在旁边放上软暖的锦凳，往花冢中藏上喝不完的桃花酿，再找个能够陪我醉到地老天荒的人，就无憾了。”
　　说完，斜眼看着他笑：“看你这排场，应该能做到。“
　　“要求太高。”他淡淡的笑着，“冬天没有桃花，最早也得等到明年开春。梅花倒有，你又嫌俗气。”
　　轻红哈哈大笑，这人确实有趣：“你比那个叫黎颜的好相处多了。”
　　“是吗？”他不动声色，“你是我成年后第一个，估计也是最后一个这么说的人。”
　　“看来我的眼神和别人比太一样，如果看错了，以后要允许我改正。”
　　“不许。”
　　轻红忽然感到一丝威严，茫然的看着他，他却又笑了。正好有几个美丽的侍女走进来。
　　“酒来了，喝么？”
　　她也看到了，心情忽然又大好，终于可以不必和阴暗处的神秘事物作斗争了。
　　“喝。”
　　“可，没桃花，没锦凳，只有桃花酿。”
　　“还有，没有能陪我醉到地老天荒的人。”轻红开心着自己，“但我可以降低要求，今晚，只要有桃花酿，就够了。”
　　他没再说话，摆摆手，屋里的人退得远远的。

作者有话说

　　争取一天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