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水红莲》楼兰妖妖

17、§.17 意外软暖 当晚，黎颜

　　当晚，黎颜带着轻红连夜搬回了黎府。轻红时醒时睡，迷迷怔怔的没了计较，好在很快的就回了原先住的屋，然后，好像许多人来来去去的，最后，静下来的时候，黎颜已经端着汤药在床旁坐着吹凉。轻红心下歉然，看了专心凉药的人，想，这要是摩诃多好，是不是真要是他了自己的疼痛就更少些？
　　轻轻一动，黎颜马上看过来：“醒了？正好，可以吃药了。”
　　语声柔巧得令轻红的歉意成倍增长：“对不起，让你费心了。”
　　黎颜一笑，光华万丈：“这么小的孩子，离家这么远，不管是何因，我都应该照顾好你的。”
　　轻红心中又酸又不屑，小孩？有她这么“老成”的孩子吗？不知道真相的人就罢了，但黎颜……自然也是不知道的，轻红可不敢告诉他。她还没找到经得住吓的人来试试，连亲人朋友都没敢说起过。真相，一直都是她一个人承担着真相带来的喜和忧。可他言语中分明含着些原来没有的什么东西，是什么呢？宠爱？轻红为这个自己找出来的感觉心酸不已，想着就忍不住落了泪。
　　黎颜把碗放在旁边的小桌上，伸了收过来扶住她：“怎么了？还疼得厉害？手疼还是……腹痛？”
　　他有点为难着问出来，轻红觉得一阵好笑。想黎颜历来内敛，可能和她说肚子、腹部之类的言语还是觉得难看的吧？可那晚上见他替自己捂着小腹的动作驯熟，而且知道这样做能减少子宫痉挛，看来，是个成熟的男子了，他为难，定是因为心中他的那个她吧？
　　静静的看着他，轻红觉得这个和哥哥同岁的男子，竟真的和自己的哥哥一样。轻红的哥哥泺，是轻红在家中有如父亲一样的呵护者，在沙哈家长了十五岁，受尽了泺的所有宠爱和呵护，连带着哥哥的女儿自懂事起竟也护轻红的短到了令人啼笑皆非的地步。那才多大的孩子啊，正常来说不是应该轻红保护她的么？
　　想家了，轻红无语凝噎：“黎大哥……”
　　黎颜身子一痉挛，伸出去端药的手碰翻了整碗的汤药，淋淋的洒在了他干净洁白的衫子上。轻红无辜的看着他：“对不起……我想到我哥哥了，你们很像，你介意的话，我以后不当你是泺就好了。”
　　黎颜默然。
　　“你家中的人，很疼爱你，我……听他们说过。”
　　他们是谁？轻红一笑，道：“我的家，可能在别人看来，很累，但，家里的所有人，都爱着这个家，因为这个家里，最不缺少的，是爱，真心的爱。”
　　黎颜呆了一呆，他知道她说的没错。楼兰沙哈家，位高份尊，但是，却得楼兰上下一致的爱戴。这样的家庭，单是精神上给人的影响，就是一笔不可估量的财富。楼兰沙哈家，其实已是楼兰国的精神领袖，走出来的人个个都是一座风碑。就连巘，在知道了轻红的来历后，不仅没作难楼兰国，而且还下了命令绝对的把她保护起来，不然，匈奴的人连着几次来黎府挑衅，在自己的忽略下都多少算是令他们得了手，如此情况下，以巘的作风和现今汉朝的威严，哪能就让这件事轻易作罢？后来巘就坚定的把她移住到自己的隐秘别院里派了那几个出身绝学世家的人来护着，怕也是有感于这样的一个家庭而作出的吧？只是，匈奴也未免太过了。不知道那人是怎么想的，刚娶了楼兰的女儿、她的妹妹做王妃，却又看着匈奴这样对待曾经相恋的姑娘而袖手，果真不是丈夫所为。
　　想到这，黎颜不由更加怜惜眼前躺着的轻红。这该是一个多么倔强而自尊的女孩啊，玉碎了她就连瓦也砸了，离了家又遭遇了这种种的莫测困顿，却一直微笑着，尽己之力安待着需要安待的、能安待的人和事。沙哈家，果然没有鼠辈，摩诃舍了她，会不会成为他一生最大的错失？
　　正想着，就听见轻红笑了一声，抬眼看，那姑娘真真的笑靥如花，赶紧敛神伸手：“不疼了么？”想了想，又说：“拿这当家吧，我会好好照顾你。”
　　轻红深深微笑了，目送着黎颜挺拔修长的身影走了出去，她知道他一定是又去煎药了。这里，越来越适宜人停留了。
　　过了两三天，轻红的两病好了一病，只右手还包裹着，而且，因为连续两次行动受制，导致处理不及，所以，伤口隐隐有发炎的症状。这天，黎颜在往日换药的时间过来看她，打开一看，伤口处已经黏糊糊的湿腻不堪，周围则膨膨的肿起来，透亮光华，绝对是炎夏外伤的严重症状了。
　　“没关系的，只再用些消炎的药就会慢慢好的。”轻红笑着宽黎颜和翠萝几个人的心，实在不忍他们那么为着自己担忧。怪只怪这个朝代医药没有发达到原来她生活的世界，不然，直接把药物制成的针剂注入血液，这个伤口就是小菜一碟了。轻红自在沙哈家出世，待长到两三岁的时候，竟慢慢的有了前世的记忆，所以，很多时候，对着历史的漫漫沙尘，她只能无奈的把无奈藏在心中。就像这伤，要是自己前世学了工科，也许就能处理了也不一定呢。轻红苦笑，自己这沙哈家小姐的人生，注定苦乐掺半了。只是，这样的无常，令她很怕鬼……
　　翠萝上来看着伤，心疼得连声的怪责：“小姐就是不听话，早说了不要令水湿了伤口，偏就不听。洗脸倒还将就着由奴婢们伺候，洗澡却犟着要自己来。这样子，何时好得了？不是下面的人怕服侍，实在是这样老好不了，小姐得受多大的罪？”
　　黎颜不出声，只看着轻红，眼中亦有藏也藏不住的声讨，加上翠萝的紧箍咒，轻红只有连连告饶，靠在椅子上拱手作揖，反倒逗得黎颜翠萝莞尔不已。在翠萝的絮絮叨叨中黎颜换完了药，等葳蕤上了茶后，屋里的人都退了下去，只黎颜和轻红对斟。
　　“为何这么抗拒丫头们伺候着沐浴？”黎颜问出了估计是早就想问的问题，就见轻红脸上现出渺远的神情，道：“习惯，很久以前的习惯而已。”
　　这种神情令包括黎颜在内的很多人心疼，她身上透出来的那种负重阔远而深重的感觉令人束手，犹如自己的心被人紧紧攥了却找不到那只手般的无法解脱。黎颜轻叹，终究是因自己不是她信任的人吧？要是有了可以让她卸下那些令人莫名的一切的那个人，即使上天入地，也一定要为她寻了来，这样的话，至少也让自己因为她沉了又沉的心绪得到释放。
　　渐渐的，手差不多痊愈的时候，黎颜有天忽然要轻红跟着他学些防身的手段，轻红听得一愣一愣的。原来在家的时候，家中为兄妹几个也请过一个江湖中甚有些名头的人来拜了师的，哥哥姐姐都学的像模像样，尤其哥哥，深得师傅真传和喜爱，姐姐也是防身早不在话下。独独轻红，跟着练了几天就叫苦连天的央着父亲辞了师，只说有父母哥姐护着，现在还有了师傅，这么多人保护着，一定是绰绰有余了。央得多了，父兄母姐也惯着，加之那时她虽只六七岁，但对花花草草的已经显示出非同一般的爱好和熟知，也就遂了她的愿。现在忽然又有人提起这茬，轻红觉得是不是风水轮流到这里了？父亲没做完的事情现下将交由黎颜来继续么？
　　哼哼着正待说辞，就见黎颜冷着脸道：“你是不是想一辈子这样让人担心？”
　　这一两个月来黎颜可真像家里的哥哥泺呢，已是疼爱得她很有规模了，不仅府中的下人们明了，就连缨络清湘如意几个也是待她越来越好。值得一说的是，管理书房的巴丘前几日竟不知为何出了岔子，被黎颜辞了。听说，这还是黎府第一次辞了下人的，原来只有下人告事自行离开黎府的，而且，缨络也没敢和黎颜过话，只悄悄的使了人送些银两给巴丘了事。轻红知道后，也不敢和黎颜说什么，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翠萝说的是黎颜寻了个小事由头辞了他为轻红先前借书不着出气，所以就装不知道，怕做了那无谓的孔雀令人耻笑。可黎颜却把书房的钥匙给了翠萝，轻红就纳闷，难不成巴丘那样的对她不是揣摩了主人的意思么？这主人不也是有黎颜的一份子的嘛……当初那时，黎颜难道是被谁家姑娘迷了眼的么？还是被哪桩生意能赚的银子晃晕了眼？却现在拿巴丘白白的来做了这些主子的炮灰……据说，商政两道是殊途同归，这些商贾政客，黑起来竟然爱用同一种牌子的墨汁啊……
　　在他强势的威逼下，轻红很是 “夏练三伏”了一段时间，练得好了，黎颜就带她出去逛街给她买好多玩的用的，也不管轻红要不要喜不喜欢；练得不好了或者发现她又开始转着心思偷懒了，就冷着脸罚她，有人来救的话，连救的一块罚，轻红的惩罚则无条件的加倍。整到后来，一到黎颜带着她练武的时候，所有的人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翠萝葳蕤和玉川是见不得轻红那遭摔遭跌的样子更怕见到轻红被罚，只好远远的躲了眼不见心不疼，别的人则是怕被黎颜迁怒，故而天气转凉的时候，轻红还真的练了些跳跃挪腾的功夫，看着黎颜笑的越来越欣慰，轻红自己却又不争气的忘了黎师傅以往的狠，反过来心疼起他的苦心来，于是小花招时时层出不穷。有时候中场休息时乖巧的奉茶给黎颜，并声情并茂的送上煽情语：“教诲如春风,师恩似海深。师傅辛苦了。”或者到书房认真涂鸦，然后在黎颜忍无可忍不想再忍的时候，赶快把写着“徒儿学而不厌，求师傅诲人不倦”不知从哪里掏出来展开挡在脸前，又或者被重罚了，黎颜却心疼的时候，拉着他的手在手心里写“路上有你，虽风雨兼程，我才可傲立风雪”。这样厮磨着进了秋，黎颜也终于不在天天逼着轻红练了，却出进总要带了她，连去京中各店铺巡视都要翠萝或葳蕤替她撑把伞跟着，这样，就让曾经非常抽象的所谓“汉皇朝第一商”具体的出现在了轻红眼前，令轻红每每跟着巡视了回来都咂舌不已。这哪是区区一介商人，其富有简直就可以蔑视一众小国。
　　有时候她会求着黎颜拐到胭脂店去看看，黎颜也总会允了她，过去给她买些姑娘家用的东西。虽然从来不见她用，但也屡见屡买，可偏偏就是对轻红明示暗示的重管店铺的想法视而不见。后来有一天回来，轻红缠着他想令他松口，缠得紧了，黎颜才淡淡一笑道：“那你把那翡翠镯子拿来还了人去。”
　　轻红一听，喜坏了，立即让翠萝拿了来交给黎颜，黎颜令玉川小心收了，然后，就传珠钏来面前脱了她在店铺里的责，重又让轻红接手，却规定，轻红去店里时须得有他陪同才可以，而且不可以停留太久。轻红不愿，黎颜又许了她另外买座山给她种花，权衡之后，轻红答应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