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水红莲》楼兰妖妖

13、§.13 昨日再现 那日太后寿

　　那日太后寿宴上虽如坐针毡但好在一切平安，除了巘带诮意的目光和黎颜黑了多次的脸外，并没有别的意外令人措手不及。只是，回了黎府后，第二天，玉川就前来传话：“爷说了，胭脂店里的事情以后全权交由缨络夫人跟前的珠钏打理，让您多多休息，好好将养着身子才是大事。”说完立刻飞奔出了园子，生怕被谁暴揍一样，逗得轻红大笑。
　　接下来养膘等死的过了半个来月，翠萝脸上神色越来越凝重。小姐见天的就看书，言语虽和原来一样说笑有趣，可心里的事总会偶尔的由眼角眉梢溢出，葳蕤粗笨一些倒比翠萝少担心不少。而缨络夫人跟前的珠钏也着实可恨，只开头三四天还知道每天傍晚过来回话，三四天以后就完全不见了踪影。仗着谁的势头呢这是？也不想想，大汉京都长安城，什么没有？不靠了楼兰沙哈小姐的聪敏，怎可能是个店子就能立足？
　　虽依旧尽心的侍候着轻红，可脸上的愤恨却明晃晃的挂在脸上。看着翠萝的不平，轻红只能笑。神说：当哭也不能完事时，就笑吧，优雅的笑能降低对手的成功感，也能减少自己的挫败感。
　　黎颜不让她出门但府里的自由还是有的。没事做时轻红就努力的看书，努力的吃饭，努力的睡觉。大汉朝的女子如能挥霍会成为部分富户争相聘娶的人，因为她将成为夫家富贵的象征。武帝年间不是有个富豪叫韩嫣的么，此人为了炫耀他的财富，用黄金做成丸，每天弹出去的金丸有十余颗，引得一群穷苦家孩子跟在身后拣拾。轻红虽然不善挥霍，也不合她来挥霍黎家的钱，但不吃不睡还有何事可做？哀叹啊……
　　这天午膳后，轻红让翠萝把这几日看的书还回去，在找几本带回来。翠萝应着出去了。不一会儿却空这两手回来了，站在门边回话：“小姐，巴丘说书房门钥匙暂时找不到了，让小姐先将就这几天，等钥匙找到了就来请小姐过去看。”
　　轻红想了想，巴丘好像是缨络夫人带过来的，缨络在黎颜的房内人中排行第几？好像是三，另外的那两位不知道什么情况？倒一直没有针对轻红言语过什么。太后大寿的第二天还带了礼物亲自过来感谢轻红馈赠胭脂之情，只缨络派了个婢女过来。看来这几个女人和黎颜的关系不一样？回眼看见翠萝还立在原地，连忙笑着摆手：“那就过几天再说吧。钥匙丢了也不能从门缝里钻进去，原来在家中时我也常出这种叉子的。”
　　翠萝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住了退下，领着葳蕤为轻红做凉茶去了。
　　又这样过了几日，园里的花需要浇水了，轻红没事做，就和花圃里的浇水小厮们一起给花浇水，后来葳蕤翠萝做完事也跟了过来，几个人嘻嘻哈哈的边浇水边闹着，一开始小厮们不敢造次，只轻红翠萝葳蕤三人互相洒着水边玩边浇，后来，实在是被感染，且又看出轻红不是死板计较之人，就渐渐的放开来。都是些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平时循规蹈矩的那是本分、习惯，但谁不向往青春年少的狂放与飞扬？前者仅是生活的需要，后者可是心情的需要，人在保暖后总是会“思□□”的么……
　　园子很大，在轻红们加入之前就已经被小厮们浇了所剩无几，等他们身上几乎都淋湿的时候，地也浇完了。轻红站在边上看他们收拾用具，阳光正明媚，照着湿了外衫的这群人，让人尤觉夏日的清爽。黎府的墙真高啊，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不是依旧原样精彩？轻红微微闭目，仰着脸对着太阳，在心里描绘着脸上水珠渐成水汽的样子，正陶醉着，立身旁的葳蕤忽轻唤了声“小姐”，轻红不动，只回句“嗯”，葳蕤一着急就伸手拉了轻红一把，一动之下轻红就睁开了眼睛——隔着一垄地，那边正站着黎颜和缨络，及胭脂店现任总管珠钏美女，远处还有黎府另外两位夫人正在亭子里乘风纳凉。
　　轻红那边才启唇微笑，缨络已经训斥珠钏了：“见了人怎么连礼都不会见了？”
　　珠钏赶紧行礼。轻红眨眨眼，自己身边的两丫头也已经无声的躬身。因笑道：“珠钏姑娘，是否店铺里有什么事？”
　　珠钏抬头一阵为难，不断的拿眼看她主子。就听黎颜道：“花种得不错。”大家又具是一愣，云里雾里的弄不清楚状况，轻红只好回道：“过奖了，只是长安气候相宜的缘故罢了。”
　　黎颜迅速的看了她一眼，轻红立即揣测他一定是想说“长安比楼兰更适宜？”，于是脸上的神情不由微诮。想我楼兰虽地小人少，但美丽的孔雀湖畔哪是你黎府花园可比？就算是刘彻小儿的御花园又如何？忽见黎颜目光深邃，轻红稍稍侧头以作掩饰。可不好得罪了吃住东家。
　　等她再回头，发现无关人员已经消失匿迹，连亭子里的都不见了。只黎颜和她两人。想想觉得好笑，这种因为政治而被强制弄在一起的两人，实在不是一种好处理的关系。怎么办呢？凉拌可否？
　　黎颜伸手从花园中摘了一朵花，那花开得正好，适合采粉。轻红看了一眼那花那人，忽然发现鲜花配美人是大家认可的美丽，而黎颜和那花在一起竟然也可以是令人无法忽视的光彩，紧着轻摇头以止微微的晕眩，哂笑道：“黎爷有事吗？”
　　黎颜点点头：“巘那里带话过来说，你娘家有人来访。估计明后天到。”
　　娘家？哂笑深裂，哪来娘家啊，嘿嘿。
　　“是撒耶家的人还是朝里的？”
　　“不是撒耶家。”他顿了顿，“是沙哈家的。”
　　轻红立时如被神仙施了定身法，沙哈家？家里人怎么知道自己在黎颜府？
　　“来的是谁？”
　　“据说是你的妹妹。”他看了她一眼，疑问写满脸，“我记得你是没有妹妹的。”
　　轻红点头。她只有兄姐，没有妹妹。只是，有一个人也是可以算是妹妹的，而且也是一直叫她姐姐的。难道是她？她不是远嫁了么？她不是用她的远嫁来痛击了轻红“姐姐”一回了么？现在，又要来使何招数？想了想，轻红问：“你们计划怎么应对这件事的？”
　　“巘的意思，如果仅是来看看你，就让她好好陪陪你，以免你思乡甚过；如果……是其他的，巘那里自有计较。”
　　不小心涉及到国家机密了呢，轻红微微点头，哂笑不已：“谢谢你们考虑得周全。我知道了。”
　　当晚黎颜着了玉川过来，领着一干丫头替轻红搬了个家，从花圃旁的小屋搬回“成亲”时的主屋，一任物事具皆如前般的华美精致，连一个小小的烛台都大刺刺的彰显着大汉第一富商的富有。轻红梭巡着目光打量了屋内一圈，翠萝见了立即上来回话：“这里自小姐走后就没人来住过，昨天玉川他们已经彻底打扫过了。小姐可安心住着。”
　　轻红失笑出声。多聪明的丫头啊，只一眼就看出了轻红心中的想法。其实，她不过是不习惯使用别人的东西而已。
　　一夜安歇，轻红有些微微的失眠。一大早的缨络过来帮着翠萝她们替轻红收拾，轻红也不推辞。倒不是受人服侍心安理得，而是缨络的建议往往是黎颜的想法，或者是巘的意思，所以就由着她们给她选衣，梳发，佩各种配饰。收拾了一早上，累得轻红只余半条命，缨络拉着轻红道镜子旁照看，镜中那明艳的人惊褪了她的疲劳，那、那、那是谁？
　　“妹妹看可好？”缨络很是得意于自己的手艺，笑着向轻红献宝。
　　“嗯……不错，只是，头上稍嫌沉重了些，就不知道我这颈子有没有福气消受。”轻红郁闷了，从小何曾受过这等罪？等“娘家人”来了，看见她这样，不知道会不会昏死过去？想了想，一个恶作剧的笑淡淡的起在脸上，看得缨络撒了手，翠萝赶忙低咳着提醒。
　　收拾好后，坐着喝了会儿茶，就听缨络吩咐摆饭，并使珠钏前去唤黎颜的另两位夫人过来。缨络很有总管的才能，把一切处理的十分妥帖，而轻红看着珠钏在跟前晃来晃去的，心中早已千万遍的想问问：醉红颜里的胭脂水粉是否还安好？
　　很快的，两位夫人带着跟前的婢女过来了，尊轻红为主，分左右坐在轻红两边，个个都分花拂柳般的妙人，黎颜福气着实不浅。
　　轻红不太了解汉朝的家庭相处模式，加之她历来不看重繁缛的礼节，所以也就随着一桌子的女人随意自处，是故，一顿饭吃下来，家庭模式预热的效果好像不错。且为了“娘家人”的到来轻红也留意了一些细节，比如说，黎颜的另两位夫人的闺名一清湘，一如意。不是轻红轻视谁的问题，哪怕是路边的冻死骨她也没看不起过，实在是因为黎府后院和她本就如天堑相隔，过往的时日根本就没可相容之处，不为着有人来，轻红可能会一辈子也不会知道她们的芳名呢。
　　小睡了个午觉，才起床，就见珠钏后在门外候着了。连忙起身，也不知翠萝为何不叫醒自己。
　　“珠钏姑娘，有事吗？”
　　珠钏施礼回道：“爷让奴婢来看看您……夫人是否可以过去了。客人已经快到了。另外，缨络夫人让我问问夫人是否需要派人去迎。”
　　轻红想了想，看看翠萝，翠萝出去回话：“姑娘先请回。小姐这里梳洗梳洗就过来。是否需要去迎客人，请爷做主就好。”
　　轻红点点头，微笑。不错，就是这个意思。看着珠钏走了，翠萝上来侍候着，简单洗漱后把取下来的各种头饰依样一一佩戴好，然后拥着轻红前往会客厅。
　　刚到厅门口，黎颜就走了出来，看到轻红，淡淡道：“就出去迎迎吧。已到门口了。”轻红点头跟上，却见三位夫人巍然端庄的各自坐定不动。看来是只需自己跟着去就好了。轻红脚一动，翠萝连忙跟了上来。这丫头，难得的今天也穿得隆重些了。
　　可巧的，刚到门口，玉川忽然就从外面窜了进来，呼啦啦的一下，吓了轻红一跳，然后就传来一道甜甜糯糯的声音，轻红听了十多年了，一点也不陌生。果然，一抬头，“娘家人”就执着豪仆的手进门了。
　　豪仆们穿金戴银得金光四射，晃得轻红眼疼，无意的就拿手遮了遮，好在自家妹妹倒还是深谙着装一道，又雅又俏的模样依旧是几个月前的艳压群芳。轻红心里没来由的一暖，就想起了楼兰家中的亲人，紧赶几步上前，却突见妹妹那圆鼓鼓的腹部，于是继玉川后不幸第二次被吓个趔趄。这么快就快升级了啊？这妹妹果然总能令人肃然起敬。轻红暗暗抹了把汗，放开被自己措手抓住的人，那人却暖暖的回握着她并携她一道上前。
　　只听黎颜沉而磁的声音道：“长途跋涉的过来，妹妹路上辛苦了。”轻红回神，赶紧跟着陪笑。黎颜上前一步，不着痕迹的带着她走到敏儿妹妹旁边，她试了试，正合适挽着妹妹的手走路，赶紧伸手挽住一道走，待她挽好，那边黎颜就轻轻放开了握着她的手，退开一点距离陪着往里走。
　　一路亲热着进了主厅，三位夫人已经齐齐迎至门槛外，微笑着道：“妹妹路上辛苦了。”
　　敏儿回身行礼，是标准的大汉妇人礼，既好看又恰当：“叨扰姐姐们了。”
　　寒暄毕，缨络走过来，挽了敏儿的手亲热的走至厅中把客人安排在客位上，唤人上来侍候。一边挨着坐下，携着敏儿的手，上下细细打量了一回，仍看着黎颜笑道：“竟是这样标志的人儿，我今儿才算见了。况且这通身的气派，竟似个公主，怨不得你的姐姐口头心头的一时不忘呢。”
　　黎颜微微一笑，轻红则微微一噎，说她的么？好像不是……低头作忙着喝茶状。耳中又听缨络喜道：“妹妹这是几个月的身子了？路上可受颠簸？用的吃的可有什么记避的吗？在这里就如在自个家，想要什么吃的、玩的，只管告诉我，下面的人有不妥也只管告诉我。你自家的姐姐是神仙般的人物，最是面柔心软，怕她一时顾着娘家的斯文委屈了妹妹就不好了。”一面又环视众人一番，忽做不周状：“呀，一见这般模样的妹妹就失心疯了，都忘了给妹妹说说家里的人。”兀自娇笑道：“爷可要恕我不周之罪，我历来是毛躁惯了的，一早就说这招待远客的事应交由妹妹来才能做得妥当，偏爷护着夫人妹妹，硬是令我担了这责。爷看看，让我在姐姐妹妹们面前失礼了不是？等会可得罚爷的酒才好平了奴的这口气。”
　　黎颜一直微笑。敏儿也回得伶俐妥帖，可怜轻红听得连心脏都几乎要梗死了也没听明白她的山路多少弯，只好一路傻笑。
　　坐了一会儿，黎颜起身出去应事。隔一阵，清湘插了句话：“缨络妹妹差不多开饭吧，别饿了远道而来的客人呢。”
　　缨络笑道：“这倒是我先备得差不多了。只是不知道是否等爷回来一起用膳？”
　　如意一笑道：“这不是妹妹刚到嘛，他自然是回的。说不准还得多备一两套碗筷才显妹妹的好谋划呢。”
　　缨络回笑道：“倒要谢谢姐姐提醒，这晚膳的风光就让妹妹独个占了吧，也显姐姐风度。”
　　如意一笑，点头不语。
　　当下续上茶果，缨络带着珠钏先去厨房看看，预备着随时开饭。她才走开，清湘和如意也带着使女出去行方便。一瞬间，屋里就只剩轻红和敏儿两两对望。轻红绷了这半天，连口水也没好好喝成，于是默默的倒满面前的杯子，正待喝，就见敏儿全身放松，再不如先前的优雅如花，笑着，不客气着，直直看着轻红，说：“姐姐，我也要。”轻红暗叹，觉得此人可笑之极，也不理睬，兀自举杯，敏儿却立起身快速走拢，伸手就抢。轻红碍着她的肚子，侧身一躲，对方马上手起刀落的得了手，然后在轻红眼前，故意失手一摔，就听“哐啷”一声，轻红先前还拿在手里的杯子立时裂碎在地。
　　轻轻一叹，这个妹子还真是爱抢。只要是别人的，这个别人，主要指轻红居多，她总会无怨无悔的喜欢上，就没想过，也许结果会像这地上的杯子么？估量着刚才那些在敏儿眼里的“场面人”暂时还没有回返的迹象，刚脆也出去避避。可一起身，就发现，又被算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