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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重返冰窟 离开喧闹的 ...

  •   离开喧闹的主街,红绯阁周围的清丽秀雅很叫人神清气爽。蓞果然在里间等着,见了他俩也不和旭搭讪,只看着轻红笑。轻红知他为何发笑,正好锦屏姑娘走了上来,就跟着她到包房里选衣服去了。锦屏姑娘是红绯阁的全天候掌柜,阁里大小事宜先过了她的手,才隔天向蓞汇报。是个历练的女子。
      两人边试穿衣服边闲说着话。
      “每次来都是锦屏姑娘招呼,很是受宠不已,也很是受惊不小呢。”
      锦屏微微笑道:“姑娘客气了。做这行什么人不得伺候着,伺候别人哪有伺候自己朋友来的愉快?”
      轻红不好立即在言行上表现赞同或者认可,会给人感觉好像人家就是天生服侍人的一样,但她自己也是见惯商家买卖的人,心中着实和锦屏想的一样。只不过,服侍的人也分三六九等,即使不是轻红个人意志为转移来划分,也否认不了锦屏姑娘的客人都是些人间富极贵极之人,不是一般的小商小贩可比。招呼轻红,似乎有些屈尊降贵了。
      试穿了几套夏衣,最终由锦屏确定了现下所穿的这身纱衣:素白的衣料,裙裾上印着疏密有致的小红花,肩半裸,只拢了一层柔纱,朦胧的坠下。
      出了包房,蓞与旭已经在门口等候,旭竟然也就换了身衣服,也是白色衣料,袖口领口上用淡淡的红边点缀。蓞和锦屏一看就笑了。
      “这么有默契啊,连穿衣服也是不约而同。”蓞取笑他们。
      旭开始假装没注意和轻红的衣服相似,只扭头向外,听蓞这样说了才回头正经道:“你这阁内上好的样式都没了,只好提前定了这两身。你不说自己没尽地主之谊也就罢了,我也不和你争,竟还恬着脸取笑人。”
      他这样一说锦屏笑得更厉害,因为这身衣服可是锦屏做主选了的,干他何事?旭自己也笑了起来,拽着蓞就往外走,省得又被他笑话。
      锦屏送他们几个到门口就止了步,正告辞着秉子就到了,看见轻红,呆在那连擦汗的手也忘了放下,似是没料到能在这遇上她。轻红接过他手上的封包递给锦屏:“妹妹自己调了些妆粉,送点来给姐姐品鉴品鉴,望姐姐笑纳。”
      锦屏连忙接下,不叠口的回道:“妹妹手底下出来的可是上品,你那店铺没多时就早已声名大躁。今日能得了这么一大包,可遂了我日日想亲去购些而走不开的心愿了。谢谢妹妹。”
      两人相视一笑,各人眼中均是敛不住的赞赏。男尊女卑又如何?不是还有巾帼不让须眉这一说的么?当下两厢告辞。紧走几步跟上蓞和旭,紧走慢走的,才到轻红被洒了水的那个街角,竟然劰和荇都到了近旁,劰的旁边还跟着那晚哭着走开的离儿姑娘。两人竟也穿着几乎同色的衣服,难得的是蓞全然视若未见,轻红心中暗自纳罕。
      太后大寿,原不过就是在平日的寻常商贸中加大了皇家的参与而已,也算是国之大庆。只是随着旭一行人停停走走、买买吃吃的逛着,轻红的心情犹如正在中天的太阳一样,炽热而快乐不已。
      太阳偏西时,荇提议找个地方用饭。离儿立刻提议到天然居,大家应允,于是前往。正好只隔了一条街,很快就到了门口。轻红自种了花圃开了店铺后常在街上往来,曾经偶遇过黎颜带着他的房内人来这里消费过,也看到过巘,只是身边的美女不是之前见过的那两位夫人。这估计又是一个类似于红绯阁的地方。一进天然居轻红就笑了,和天然居高阔华贵的屋舍、精美的器具相配的,是那些跑堂的伙计们,每一个都俊美如斯,谁还能说这里难比红绯阁?
      天然居里人不少,但可贵的是人人都低言轻语,仪态斯文,屋内淡淡的丝竹之声更是和街上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轻红悄眼打量着视野内可见的物事,心想,这么凉凉沁沁的舒爽怕是要好多的大冰块才能做到吧?
      在座的六人中,除了轻红外个个都是这里的常客。是以才送来菜谱,几个男的看都不看就报了菜名,只离儿娇憨的抢在手里看了又看,点了又点。最后,劰才不得以接了菜谱递给轻红。轻红也不知道吃什么好,就看着名字好听的要了两个。伙计退下后,大家喝茶等着菜来。
      很快的,伙计就举了托盘上来布菜。大家要的菜都齐了,只轻红点的一个也没来。再等了会,还没来,离儿似乎饿了,就开席。刚刚举箸吃了几口,有人敲门,愕然间抬头却看到门口站着玉川,玉川也看见了她,给了她一个如秉子般呆愣的表情。就听离儿开口道:“哪家不知规矩的小子,竟直眉瞪眼的看人?”
      还不待轻红开口就见蓞站了起来:“玉川,可是你家爷也在此?”
      玉川回神赶快恭敬的一一施礼:“是。因小二说这房里的客人要的妃子笑和孤洲红蓼两道菜只各自剩一份的材料了,而我家爷的宾客吃熟了这两道菜,所以着小的过来商量商量。”
      点俩菜就能俩菜都和别人抢道的?轻红想了想,玉川的“爷”不就是黎颜么?鉴于双方的身份比较尴尬,轻红赶快让菜:“行。你告诉小二直接上到你们房里即可。”
      蓞笑着替玉川道谢 :“姑娘也真是好相与之人,我可替玉川的爷谢谢你了。”
      轻红心里暴汗,面上只笑道:“幸好我没吃过这两样菜,不然怕也要像你的朋友一样恋恋不舍岂不为难?”
      说得大家一阵笑。旭却唤来了小二替她重新点过。桌上菜类已是不少,轻红想作罢,旭不依,执意要点。拉扯间,轻红忽觉冷气稍重,跟着大家一起回头就见黎颜立在门口。一时间气氛粘凝不堪。
      “黎兄。”“蓞王爷。”
      没人做声,只黎颜和蓞两人互相问候。黎颜看了轻红一眼,轻红缩回和旭同执菜单的手。无论如何,巘叮嘱过注意在外面的行止,偏巧的这蓞也与黎颜相熟,所以……这真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状况……
      正思忖间,就听黎颜对着蓞道:“在下过来是对蓞王爷的让菜之谊表示感谢。谢谢蓞王爷。”
      蓞笑道:“菜是这位姑娘点的,”一指轻红,“要谢的话谢轻红姑娘就好了。”
      轻红只好抬头,尴尬的笑,却不知怎么言语。黎颜看了她一眼,抱拳后离去。轻红讪讪的坐下,看着他刚转身,旭清声说了句:“轻红这发式好看,是你们家乡姑娘常用的样式么?”就见黎颜脚似顿了顿,还是走了出去。
      回过头,轻红干笑几声,抬手摸摸只在顶上束了一束的头发,看到座上诸人正笑看着他俩,只好回他:“算是吧。主要是便于疏懒之人好收拾……”
      实在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状况,只好自贬一下,希望能达到避重就轻的效果。其他人果然都笑了,但旭却冷冷的一哼。入耳,轻红心想:男人,果然善于为难人。
      用完饭,大家都似乎兴致不错,离儿还提议去看宫里组织的歌舞表演,蓞也表示他能带他们进去。轻红连忙推脱自己消化不善要回去歇着。确实也消化难良呢,好在荇也表示不去干扰宫里的安全防卫工作,于是天然居出来后就和荇结伴着回了黎府自己的小屋。
      哪知,就今天这种大汉百姓都欢庆的黄道吉日,对她来说竟是诸事不宜,刚喝上翠萝送上来的消食茶,黎颜就带着玉川进来了。翠萝葳蕤上前侍候着,眼看俩主子不言不语骇得她们也不敢出声,只对着玉川使劲的挤眉弄眼,可惜的是,玉川只是面无表情的讪笑。
      看着他平静的喝下两口茶后,轻红笑着开口试探:“黎爷有什么事么?”
      “晚上宫里有宴,你收拾收拾,和我进宫。”
      轻红依旧笑着问:“我是不太懂礼数的,要不带着缨络去?”
      黎颜的脸一下子就黑了,玉川一看,弄得空洞的笑都被剧跳的脸皮颠簸得七零八落,翠萝葳蕤两个更是死灰上脸。轻红知道不能弄得更僵,于是唤了两个丫头跟着进了里间换洗,还让翠萝梳了个乖巧的小媳妇发髻。走出来,黎颜看了一眼,一声不吭的就前头出了门,轻红赶紧跟上,左手在背后轻轻一摇,让翠萝葳蕤放心。
      出门上轿子,依旧是两人共乘,轻红看到外面跟随的小厮是玉川,丫头则是缨络跟前的婢女。一路跟着他下轿,进各式各样门,参拜多种多样人,最后到一个巍峨高瞻的楼里入座,也不抬头看,一味的屏神静气,悄无声息。只耳边或窸窸窣窣或轻言笑语或相互拜问的声音愈盛时,轻红就知道太后大寿的晚宴快开始了。
      听着宫里宦官一声声的报入,轻红敛身端坐,低眉垂目,两手交卧膝上,努力让自己“坐出风格、坐出水平”,一边却用心听着宦官大呼小叫的报入对象。很多人都来了,很多参宴之人都到齐了,快要结束了也没听到和“单、胆、淡”发音相同的人进入,于是,才松了口气,稍稍抬头松快一下勾的酸疼的颈子。可是,可怜的轻红,刚“左左右右、右右左左”的做完一个来回,立马就被石化了:她看到了巘,巘也看到了她。可恨的是,他似乎早就看到她也早就看着她了,因他嘴角正挂着一抹慵笑,眼带戏谑的神采……调戏……她!
      她早就知道他不是等闲!她早就看出他玩弄诸人诸事于股掌!她早就……看出了他很多很多……只是,一直不想去揭晓谜底。很多时候,揭晓谜底会令猜谜双方受伤。她受伤了可能就是意味着楼兰受伤,这是她不能忍受的。还是,他笃定,他会安好,所以才这样写意的撕开帷幕?
      心中一阵气苦。齐大非偶,汉大非邻,这样的隐忍,何时是个头?心中酸涩,只能低头自悲,无暇理会黎颜那白净的脸黑了又黑。
      撒耶家的小姐之所以嫁到汉朝,嫁入黎府,完全是一场政治联姻。楼兰美丽富饶,不仅物产丰富而且子民淳良。奈何地处汉和匈奴两大国之间,又是汉匈两国交战的必经要冲,所以不可避免的常常被搅入两国的纷争。今天汉派使者前来招抚,令楼兰为其伐匈提供军需;明日匈奴铁骑踏破城门,要求楼兰派人替其刺探汉朝。可怜楼兰一介小国,兵将不足三万,子民驯顺善良,因地富亦因地而两厢交困。万般无奈的楼兰王,在两大国的暗示明诘下,只好把王室子弟送到两国做质子,因王室无女,又不得不收封宗室女儿为公主嫁入两国。可恨的汗,凶残的匈奴,霸我财富,欺我国家,辱我楼兰儿女如此!
      现下,撒耶家小姐弃婚一事,巘知,黎颜知,估计楼兰也已知道。轻红非常清楚撒耶小姐和亲内幕,那么一个刚烈的女子的敢作敢为确实是出了一口恶气,可交下来的这个摊子,轻红哪敢轻易摔破其中暗藏的平衡?隐忍至今,无非是想达成这桩婚事当初的夙愿,尽了做一回楼兰儿女的责任,也让远在楼兰的父兄少添些白发,让可爱的楼兰百姓多几天清梦。其实,轻红还有个更长远的念头,希望楼兰人人尽责,汉匈各敛贪欲,以让楼兰文明永远发展繁衍不息。可惜,可惜,轻红知道,楼兰必亡。几千年后,会有人在茫茫沙漠中,发现这个被人们简单的誉为“沙中庞贝”的文明小国,那时,只能对着千里沙尘中的残亘断壁发出几千年的兴叹!
      知道结果的人们并不清楚过程,而正在经历着过程的人们却似乎预料不到结果。
      历史的巨轮来势汹汹,碾压着尘埃,碾压着精神,碾压着一切,只留下不可逆的车辙见证着曾经的发生,却闭着嘴巴,只摆出一个姿势,让后来人在颠仆中迷茫辗转。
      历史……其上有一个让华夏民族傲立世界的朝代,就是汉王朝。现在,这个王朝初露头角,在此王朝中最出色的帝王带领下迈着年轻的步伐前行、发展。他驱逐匈奴,壮大国家,开拓丝路文明,建设了光辉灿烂的民族文化,让大汉民族的名字响彻寰宇,这本来是一个多么令人敬仰的朝代,这本来是一个多么令人心醉的皇朝!而这个王朝最伟大的领头人——武帝刘彻,被后世誉为“威武强睿德曰武”,被史学家评为“用剑犹如用情,用情犹如用兵”,就是这样一个人,用他的强大魄力征服了后人,用他的完美统治创造了民族盛世,可,也就是这个人,生生了成就了轻红的痛苦!
      轻红抚额,抬眼看到偌大的厅里已经歌舞欢盛,只觉自己遗世独立,形影相吊。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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