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弦·惊鸿祭》徐寒十

7、新仇旧恨

　　彼时的杨景之正准备入睡，听到门口厉昭儿的声音也是颇感意外，然而一开门就被一把锃亮的匕首抵住了喉咙，他倒也不慌，顺着厉昭儿进门的动作缓缓往后退。

　　“厉姑娘，不知在下又哪里得罪你了，需要您这么动真格的？”

　　看着他丝毫不紧张的模样，厉昭儿进了门顺势把门关上。

　　“得罪也称不上，就是想起多年前的一桩旧事，觉得烦闷，如果今天不把它了了，恐怕姑奶奶我是睡不着的。”

　　“哦？什么旧事？”

　　厉昭儿把匕首往前一伸，语气凌厉：“还装什么傻，杨小五，小时候打的那一架你忘了？害得我被大哥训斥一顿，罚抄了三个时辰的《心经》！”

　　“原来是为了这档子事呀，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杨景之说着轻轻一弹手指，厉昭儿手中的匕首便落到了杨景之手中，再被好好地放到桌上。

　　“刀剑无眼，昭儿妹妹还是小心为上的好。你刚才都说了，已经是小时候的事了，年少不懂事，又何必在意。在下就是怕你想起那不值得在意的事才刻意隐瞒，免得你影响了心情，都是为你好呀。”

　　听着那一番看似苦口婆心的忠告，厉昭儿并不接受，她想起自己从小可以说是受到万千宠爱，大哥虽然严厉，但是对她的胡闹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有那一次。陡然狠狠地吃了亏，导致她好几天提不起劲，后来因为年纪小贪玩忘性大，也渐渐忘却了这事。

　　虽说是六岁的事，如今想起来了，还是恼火得很。

　　“我就问你，我当时自己玩得好好的，你满脸愤慨地突然冲过来闹什么？还说我什么无知……不知……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杨景之没回答，反问：“先动手的是不是你？”

　　“是我又怎么样？”小时候最不爱读书，所以常常被老三笑话，当时听到一个陌生小孩说自己无知，关键是这小孩看着跟自己差不多大，于是扔下手里的东西就要去打他。

　　“你还挠我呢！”厉昭儿叉腰控诉道，“身为一个男的竟然扒拉我的头发还挠我！”

　　“哼，你怎么不说你不光咬我还扒我裤子呢？还是一个姑娘家也不害臊……”

　　厉昭儿闻言小脸涨得通红，伸手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也想不到词骂他，干脆扑过去直接动手。

　　杨景之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招，被生生扑倒在地，后脑勺结结实实地吃了一痛，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不风度的了。

　　生怕因自己多嘴而害自家主子遭遇不测的阿光到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惊悚的一幕：一男一女两人在地上扭打，这女子是谁？头发凌乱如草芥，满脸通红像充了血。这男子又是谁？衣衫不整，袒胸露乳，胸口上还带着几个牙印。

　　阿光还在震惊明明会功夫的两人为何选择这种原始野蛮的方式时，只见那女子占了上机翻起身一把脱下对方的裤子，朝着屁股下面的肉狠狠咬了一大口。

　　阿光张大了嘴，半天才颤颤巍巍地唤出两个字：“少爷……”

　　杨景之忍痛闷哼一声，继而迅速起身穿上裤子，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咬牙切齿道：“你这个疯子，还是个女人吗！”

　　厉昭儿一撩眼前的乱发，语气丝毫不退让：“让你再来招惹我！”说完转身朝着阿光吼道，“闪开，姑奶奶我要回去睡觉！”

　　阿光缩着脖子颤颤巍巍地躲到一边，心想：以后可得离她远远的。

　　这一架过后，两人都气得睡不着，阿光被罚蹲了一夜的马步。

　　第二天早膳，傅怀瑾看到厉昭儿眼下的乌黑，心疼地问：“怎么晚上没睡好。”

　　厉昭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嗯，有只该死的耗子上蹿下跳的，忙着收拾它。”

　　闫娇：“屋里竟有老鼠吗？”立刻命人着手清理。

　　傅怀瑾看向另一边同样顶着黑眼圈的杨景之：“杨兄屋里也有老鼠？”

　　杨景之回：“何止，还是一只尖牙利爪张嘴就咬的母老鼠。”

　　厉昭儿狠狠地捏碎了手里的馒头。

　　傅怀瑾：“今日怎么不见彩姨？”

　　闫娇叹口气：“母亲近日寒症犯了，通体冰寒，正在房里烤火呢。”

　　“这么多年了，竟没有个大夫能治好吗？”

　　“也看了不少名医，都说寒气入髓，无法根治，能活到现在已是万幸，只能靠药物调理，常年喝着苦药，却也依旧犯病，再加上年事已高，更是苦不堪言。”

　　闫娇说着拭去眼角的泪：“母亲命我这两日带你们在城里游玩，用完早膳，我就带你们去。”

　　这是在江首城的第二日，厉昭儿却感受到了一丝与昨日大不相同的紧张氛围，只见城里驻守的士兵多了几倍不说，更是有来回的士兵巡逻。

　　闫娇看出了他们的疑惑，解释道：“这阵子盗贼出没猖狂，故设下人手为抓获盗贼。”

　　傅怀瑾：“竟有此事？在下愿助一臂之力。”

　　“不是什么厉害的事，不过今夜你们还是早些休息，不要出门的好。对了，前面的市集非常热闹，我带你们去那里逛逛。”

　　闫娇趁着几人不注意，悄悄挪近厉昭儿身边，厉昭儿瞧着她一脸含羞带怯的模样，心里警钟大作，该不会……

　　“林姑娘，你与景公子一路同行，看去相识甚欢，娇甚是羡慕。”

　　厉昭儿第一个念头就是傅怀瑾这个花蝴蝶，又招惹来一个情敌，她嘴里呵呵笑，心里想着让对方退缩的念头：“还好啦，有什么好羡慕的，这江湖上传的神乎其神的，过誉了，其实本人也就那样。”

　　闫娇听着奇怪，江湖上传的杨景之一向没什么好话，林姑娘这“过誉”是这么用的吗？

　　“我知道，虽然一直流传他弑杀，宁杀错不放过，但是我是知道的他其实内心温柔，只是表现得很强势罢了。”

　　厉昭儿这才听出不对劲的地方：“弑杀？闫姑娘你说的是傅怀瑾？”

　　“我说的是杨景之公子。”

　　厉昭儿恍然大悟外带满脸惊喜：“原来闫姑娘你看上的是那个畜……呸，杨大哥呀，好说好说，你眼光可真正好，你就别叫什么姑娘了，这么见外，叫我昭儿就好，我也叫你娇娇可好？”

　　闫娇看着主动挽上来的手，被对方突如其来的热情以及直白的话语红了脸。

　　三个男人看着前面手挽手说着悄悄话的二人，都纳闷着，什么时候亲如姐妹了？

　　厉昭儿：“说说你什么时候喜欢他的呀？”

　　“那是五年前，我背着母亲溜出去玩，结果被山贼掳去，幸好景公子及时相救，我到现在还记得他当时的英姿，招式凌厉，一把长眠扇大杀四方。”

　　看着闫娇眼里闪烁的憧憬爱慕，厉昭儿了然，当她瞧见前方疾来的人潮，顿生兴致。

　　闫娇被厉昭儿猛地往后一推，耳边是她那句“不如我来帮你一把呀”，身子便随着人潮倒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杨景之接住闫娇，厉昭儿在前头咧着嘴大笑，还附赠一个鬼脸，杨景之刚想问她搞什么鬼名堂，便见她拉起了傅怀瑾的手往前飞奔，边跑边摆手：“闫姑娘，我只能帮你到这儿啦！”

　　闫娇的脸已经红得似能掐出血来，杨景之微一皱眉，又不留痕迹地抚平，脑海里是挥之不去的那俩人的背影，连带着心情也转了阴霾，春风微凉，捏着扇子的手总想砍点什么。

　　“杨公子……”闫娇怯生生地开口，掏出一个精致的香囊，“当年多谢你救命之恩，一直想着要当面感谢，希望公子不要嫌弃。”

　　与她满心满眼的深情相对的，是杨景之波澜不惊的内心，他拿起香囊抚摩着上面精细的花纹，脸上是平常不过的笑容，一双桃花眼勾人却又疏离，摩挲了几下后遗憾地叹口气，又放到闫娇手心。

　　“真是可惜了姑娘的好手艺，世人皆知，当年我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为了在江湖上有自己的名号，救人属实是顺便，姑娘实在不必耿耿于怀，如此美丽的蝴蝶兰在下可不配，还是不要糟蹋了姑娘的心意为好。”

　　闫娇的脸色由红转白，拿着香囊的手僵了僵，又默默收回：“倒是我多心了。”

　　跟在后面的阿光，手里拿了半个饼，嘴里叼了半个饼，却是怎么也咽不下去：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昭儿，怎么了？”莫名其妙被拉着跑一段路的傅怀瑾停下来。

　　厉昭儿想了想还是不准备说实话，毕竟是女儿家的私事：“你看，前面那里是不是很热闹？人那么多。”仍是抓着他的手不放。

　　傅怀瑾无奈地笑：“你呀，就像只跳脱的小兔子。”从她的小手抽离又反握住她的，“走吧，人有点多，别走散了。”

　　厉昭儿一阵心花怒放，觉得自己真是运气爆棚，一下山就能撞到这么个极品货，傅怀瑾长得多好看呀，不止好看，武功高强，不止武功高强，人品性格也是极好。

　　老三，你给我等着，说我找不到好男人，我马上带回去让你瞧瞧！

　　江首城的第二个夜晚格外寂静，仿佛只是落叶的飘零都能带来风的肃杀。

　　厉昭儿蹑手蹑脚走出房门，准备拐到角落却不料撞上一个人，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她吓得差点大叫，又被那人捂住嘴。

　　“你再嚷嚷我们就要被抓起来了。”

　　竟然是杨景之。

　　“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呀。”

　　她渐渐熟悉黑夜里的光线，杨景之一脸得意的笑容瞬间落入眼中。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会出来？”

　　“明知道晚上会有好玩的事情发生，你要是不出来看戏就不是厉昭儿了。”

　　厉昭儿无力反驳，但是这种被拿捏的感觉属实不好受，说不过就动手，于是她捏住杨景之手臂的一块肉用力往一个方向拧……

　　“嘶……”杨景之倒吸一口气，“你可真恶毒，嘘！”

　　二人抬头，只见一个黑色的人影在月色中越过屋顶往另一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