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弦·惊鸿祭》徐寒十

8、风云渐起

　　那黑影高高地越过屋顶，朝东边飞去，厉昭儿欲随之而去，被杨景之及时制止：“你想引人注目吗？跟我来。”

　　二人潜入东厢，躲到墙后，看到黑衣人在一间屋子前停住脚步，似乎是在观望什么，看身影，应该是个女子。

　　厉昭儿：“闫家祠堂？这贼来这里有什么好偷的东西，他怎么不走了？”

　　“别动，你不觉得反常吗？明明白天大费周章地整出那么大一波人声称要抓贼，然而现在整个闫家堡却没出现半个人影？”

　　厉昭儿恍然大悟：“没想到你脑子还挺灵光的，这么一说，确实是，难道这里部署了什么机关？”

　　黑衣人静驻片刻后，纵身一跃，她的动作牵引出了暗伏的机关，无数锋利的飞箭如雨点般朝她袭来，四面八方，她在中心成了箭靶。只见她运功周身形成一股气流旋涡，那些飞箭遇上气流改了方向扑簌落地。

　　黑衣人一甩袖子推开祠堂的门大步迈进。

　　“机关暗器都防不住你。”

　　这声音，是城主？

　　伴着几声咳嗽，闫天彩坐着轮椅现身，她身后的人手迅速将祠堂围了个水泄不通。

　　里面的人摘下面纱，不紧不慢地点燃了香烛，在牌位前虔诚地叩拜完，才起身回答：“防不住又怎么样，你不是早就已经计划好要将我捉拿，看来你今天是势在必得。”

　　“你既然知道，还要来以身犯险？”

　　“多少年了，就怕这一幕会发生，我一直躲避，今天是爹的忌日，我只是想来祭拜，姐姐。”

　　她转过身，一张和闫天彩相似的却更为年轻的脸。

　　杨景之：“当年老城主有两个女儿，但听说小女儿早些年就失踪了，想来还有什么外人不知的密事。”

　　“呸！不许叫我姐，还有爹，你也配？”

　　“爹的忌日，爹的灵位前，我不想和让他看见我们姐妹相残的样子，你放我走，改日我一定亲自送上门。”

　　“你以为我会信你，你躲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现身，今日你插翅难飞！”一声令下，手下们前赴后继往里冲。

　　另一边，傅怀瑾正就着烛光看书，闫娇急冲冲地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傅大哥，我刚刚去昭儿房里发现她不在，今晚闫家堡极为凶险，四处都是暗卫，若是被当成可疑分子就危险了，我们得快点把她找回来。”

　　祠堂内打斗胶着，闫天彩在外面气定神闲地裹紧衣裳，喝着小厮递上来的热茶。

　　“天云，你就别再挣扎了，谅你武功再高，也只是在耗费自己的精力。”

　　她说的不错，闫天彩固然内力深厚，但毕竟人到中年，几轮下来，渐渐体力不支，气喘吁吁，动作也缓慢了下来。接连中了几掌，她捂着胸口喊道：“姐姐，你当真如此狠心！”

　　闫天彩：“姐姐？你毁了我一辈子，我的腿，我的人生，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交代的吗？”

　　厉昭儿：“这两姐妹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呀，这是动真格的呀，杨小五你别拉着我，我看不清了！”

　　闫天云：“好，那我就告诉你，当年我为什么要杀他……”

　　闫天彩闻言，命众人住手，屏息等着她的回话，闫天云蹲下身子深深地喘口气，却趁着众人不防备丢出烟雾弹，院子里瞬间烟雾四起，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闫天彩呛了几口烟，怒道：“别以为你能跑出去，堡里堡外都是重重人手！”

　　厉昭儿被熏出了眼泪，揉着酸疼的眼睛，忽然感到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后衣领，她不耐烦地挥手：“杨小五你抓着我干什么！”等到身子腾空，才看到还在烟雾中一脸惊恐的杨景之，转头便看见那张酷似闫天彩的脸。

　　她蹬着腿急道：“你抓我作甚？我跟你八竿子打不着的！”紧接着闫天云一个手刀她便晕了过去

　　“厉昭儿！”杨景之欲飞身救人，然而四肢疲软使不出一点内力，想来是这烟雾的作用。

　　傅怀瑾和闫娇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片狼藉。

　　傅怀瑾：“昭儿呢？”

　　杨景之：“刚被抓了。”

　　傅怀瑾顺着杨景之指的方向飞身而去，四下观望，哪里还能看到半点踪影。

　　厉昭儿幽幽地醒过来，摸着酸疼的脖子，发现已然身处陌生的环境，那个将她掳来的人正烤着火，看她起身，瞄了她一眼：“醒了？”

　　厉昭儿试着运功，却是徒劳，只好作罢，改用“嘴功”。

　　“这位前辈，我想您是不是抓错人了？”

　　“不错，原本以为是她女儿，结果是你这个小丫头。”

　　“那就把我放了呗，我可没什么用处。”

　　“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时间到了，自然就会把你放了，不过现在就委屈你跟我待一会儿了。”

　　厉昭儿听着这话，觉得她应该不是什么坏人，至少除了让自己运不上功，还没有什么危害自己的行为。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昭儿。”

　　“林？我刚才可是听见了，那少年郎喊你厉昭儿。”

　　“那你还问我。”

　　闫天云对她丝毫不避讳的回话表示另眼相看： “你倒是不怕我，那我问你，你跟他是什么关系？是你的心上人吗？我看你们年龄相仿，倒也般配。”

　　厉昭儿被“般配”二字震惊住了：“您在说什么呢？那可是我死对头，仇人！”

　　“我看未必，他当时的眼神可是真正的担心。”

　　“哎呀，天太黑，烟太大，您一定是看花眼了。我喜欢的是另一人，他是我见过最好的男人。傅怀瑾你听过吗？大名鼎鼎不敢说，但是绝对称得上少年英才。”

　　闫天云被逗乐了，对自己的少女心事如此坦率告诉别人的女孩倒是少见：“哦？傅怀瑾我当然听说过，君临门的少主，自然是不错的。但是你小小年纪，见过多少男人，怎么就敢肯定他是最好的？”

　　“我山庄里全是男的，要么身材彪悍，要么言语粗鄙。我都看烦了，还是我的几个哥哥最好。”

　　“你有几个哥哥？”

　　“三个……老三那混小子就不说他了，大哥二哥都很疼我，尤其是二哥，温柔得不得了，我从来没见他生气过，想要什么就给我什么，大哥虽然一张冰块脸不苟言笑的，但是也护我得紧，小时候闹腾经常闯祸，都是他第一时间来救我。”虽然紧接着等待自己的就是一顿训斥外加抄书或者练功。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许是下山有段时间的缘故，开始想念起山上的生活，也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到处找她。

　　闫天云听着厉昭儿说起家里的事，眼神渐渐暗淡：“以前的我们也是这样，她不顾一切护着我，我也守着她，只不过早已物是人非。”

　　“前辈，你和城主，你们以前也是要好的姐妹吗？”

　　“当然了，我们是最亲密的姐妹，她比我大两岁，我们一起玩耍，一起读书，一起躺在床上说悄悄话，那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时光。你看她那身子骨现在这么弱，都是为了救我。十岁那年冬天我死活拉着她去冰湖上玩，结果冰裂了我掉进湖里，那湖水冰冷刺骨，我到现在还节的，才片刻我就冻得浑身僵硬……然而姐姐她不顾自己跳下来把我推了上去，自己却沉入湖底。等到大人过来把她救起，她已奄奄一息，后来虽然留下一条命，却也是落下一身病痛……”说着，她的眼眶已经湿润。

　　厉昭儿也听得动容：“所以，是因为那件事你们就不和了吗？”

　　“不，她从来没怪过我，还是我的好姐姐。”

　　“那是为什么？”

　　“因为我杀了她的丈夫！”

　　厉昭儿惊得大叫：“什么？既然她对你那么好，那你又怎么会作出这种事呢？不对，是不是另有隐情？”

　　闫天云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凄凉：“连你这个素昧平生的小姑娘都会说一句另有隐情，而我最亲的姐姐却压根没有想过呀听我一句解释！”

　　“既然有误会，那说清楚就好了。”

　　“好了，今天说的已经够多了，你也闭嘴，不然等下我转变想法把你扔海里去喂鱼！”

　　厉昭儿轻声嘀咕：“明明被我说中了心事，两姐妹之间哪来的隔夜仇，一个觉得委屈，又不肯好好说，一个更觉得委屈又不肯好好听，这可比话本子还纠结，何苦互相折磨……”在收到对方投来的凶狠的眼神后这才住了嘴。

　　闫天云虽然语气恶劣地让她住嘴，但那些话却是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傅怀瑾心急如焚，距离厉昭儿被掳去已有七八个时辰，眼见着从天黑到天亮，又燃起了夕阳，派去的人手将整座城翻了个遍，却丝毫没有消息，真正地凭空消失。

　　杨景之面色如常，然而攥着折扇的手抖发了青。

　　阿光不知所措，不知道怎么只是睡了一觉而已却像变了天。

　　闫娇开口安慰：“大家都别太担心了，我想昭儿姑娘一定会没事的，她跟云姨……跟那贼人无冤无仇的，没必要害她。”

　　又有一波人回来了，表示搜寻无果，闫天彩点头道：“叫他们不用再继续了，我早就应该料到了，当时驻守堡外的人都没看见有逃出去的人影，不过才那么会儿时间，她又能逃到哪里去，我看八成，就是还躲在这里。”说完，又止不住地咳嗽。

　　任谁也料不到的是，比寻找的消息来得更早的是城里的喧闹声，有哭喊，有打斗，以及由远及近的大批脚步声。

　　闫娇：“出了什么事了？”

　　一个人被扔了进来，扑倒在地上，四肢皆被砍断，他艰难地抬起头：“城主……城门被攻破……弟兄们都死了……”说完便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