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得跟山一样 ...

  •   得跟山一样高的食物吧。宓打算到坦能湾去坐船。”
      温柴的讶异虽然告一段落,但随之而起的却是厌烦。
      “你大概相信自己说的话很合理,但在我耳朵里听起来却足一点也不合理。”
      “咦?”
      “你知道坦能湾离这里多远吗?在东边一百万肘的地方。如果用走的话,恐怕要走一个月。这还是身体完全不疲累,每天走三、四万肘才能办到的。”
      “宓对走路很有自信。因为宓是查奈尔的后裔。亚达坦也没问题的。”
      温柴用鼻子哼了一声。
      “啊?是这样吗?那就更加不可能了。”
      “咦?”
      “如果是拜索斯的牧人或者杰彭的商队,是有可能走那么远。但是海格摩尼亚的牧羊人却绝对不可能。问问我为什么吧。”
      “为什么呢?”
      “因为只要出了赛德兰的范围,到处都有怪物出没。杰彭的商队是只要站在原地就会感觉到疲劳的人。拜索斯的牧人则是原本就在跟怪物打交道的人。然而赛德兰的牧羊人几时看过怪物了?”
      “是的。宓连一次都没看过。”
      “我承认赛德兰大平原是个很神秘的地方。在大陆之上没有怪物出没的地方是非常少的。”
      宓花了一段时间,好不容易才想起拜索斯一个著名的地方。
      “可是据我所知,拜索斯的雷伯涅湖好像也没有怪物出没啊?”
      “其实杰彭也有个锡尔坎溪谷。不管怎么样,这块土地虽然神秘,但不会因此这块土地上的牧羊人或者看门犬都跟着变得神秘起来。可是,那狗真是看门犬吗?”
      “咦?是吗?”
      温柴吐出了呻吟声。
      “大概连海格摩尼亚的羊都是百分之百的怪物吧。无论如何,你一个人是绝对到不了坦能湾的。”
      “即使是这样,宓还是要去。宓跟亚达坦会走过去。”
      温柴再次皱起眉头。宓发现遇到眼前这个男人虽然还没多久,但这段过程中一次也没看过这个男人笑。温柴似乎想要用他锐利的眼神看出隐藏在宓脸庞后面的东西。接着温柴冶冶地说:
      “我没有强迫你做什么的权力。也许听从外国人说的话是件愚蠢的行为。但是如果你能够平安无事地到达坦能湾的话,那就算妮莉亚做饭的手艺变好,或者突然有半兽人跑来对我朗诵柔美的情诗,我都不会惊讶了。”
      就算开玩笑,他也不会笑的。宓努力逼自己不要望向妮莉亚那里。温柴双手抱胸,沉浸在思索之中,一阵子之后说:
      “我们一行人先讨论一下。对不起。”
      宓虽然想对他点点头,但是温柴刚说完话就立刻转身了。所以宓慌了一下,看着三个人在那边对话。一直到听了听不懂的对话,宓才突然感觉这是个麻烦并且很无趣的状况。
      温柴先对着在检查遗物的格兰说:
      “有发现什么吗?”
      “没有。他这样逃了整整两天,恐怕是种诡计。”
      “诡计?”
      妮莉亚用迷茫的表情问道。格兰看了看死亡男子的物品,愤恨地说:
      “这家伙只是钓饵!他身上什么都没有。信件、文件、能猜出侯爵位置的东西,连一件也没有。大概他引我们去迪柯伊一带绕的时候,侯爵派出了其他的密使。可恶!我们就这样毫无方向地跑来跑去。”
      妮莉亚用丧气的声音说:
      “呜呜……!侯爵大叔似乎还没老啊。怎么越变越聪明了?”
      温柴冷冷地瞪了一眼地面,说:
      “他大概已经发现我们在追踪他了。而且三个月内他连一动也没动吧。”
      妮莉亚愤恨地点了点头。
      “嗯嗯。这是三个月间他第一次的行动……到底他的资金供应是从哪来的?逃亡中的人不但能喂饱自己,居然还能养这么一大批部下带着跑?”
      温柴并不怎么在乎地说:
      “我们故乡有句话,大商家倒闭,至少还可吃三年。侯爵虽然是在狼狈地逃亡,但是要到他感觉逃亡资金窘迫,恐怕还久得很。”
      格兰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瞄向宓的方向。
      “可是那女的呢?从外表上来看,她是个旅行者。连刀剑都不知道怎么用的女人独自跑出来旅行,这实在是很奇怪。再加上她又没有马,居然想用双脚走。当然啦,那只吉塔那猎狗足以抵挡大部分的危险。”
      “她是旅行者没错。问题是她在进行不可能的旅行。”
      “不可能?”
      “她说她要去北海。”
      妮莉亚与格兰同时叫了出来,但是他们两人的声音高低正好相反。
      “你说啥!?”
      格兰虽然不觉得有必要更多地表露自己的情绪,但妮莉亚则是做出了啼笑皆非的夸张表情,继续往下说:
      “等一下,等一下。她要去北海干什么?那里不是什么东西都没有吗?”
      “她好像不怎么想回答这件事。”
      “你应该要问清楚吧。”
      “去你的!我最讨厌跟女人问东问西的。搞不好你们已经忘记了,我好歹也是个杰彭人啊!”
      “你现在跟我讲话不是很顺吗?”
      “我说了,我讨厌跟女人讲话!”
      温柴一说完话,就往后轻巧地一闪身,躲过了妮莉亚的拳头。向空中挥了一拳的妮莉亚开始失去平衡而蹦蹦跳着,看到这样的妮莉□□低声地喃喃道:
      “那她是想要走过那些冰河以及暴风雪吗?这样搞不是死定了?”
      “不,她说要到坦能湾去搭船。那个女的大概已经完全疯了。”
      “是吗?坦能湾……那一起走不就得了。”
      “你说什么?”
      “反正我们也要再往南走……北上的时候我们一直往西边跑,结果一无所获,只是被侯爵耍了一道。所以接下来我想到东边,沿着海岸线进行访查。”
      温柴虽然歪着头,但还是突然注视着宓。搞不清现在什么状况的宓只能傻笑,无法做出其他任何表情。看着宓的妮莉亚点了点头,同时望向格兰。
      “你对她这么好呀?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吗?”
      格兰露出觉得荒唐的表情,看了看妮莉亚,然后摇头。
      “你这话莫名其妙。你真觉得我看到她会想到自己女儿吗?别说些废话了。那女的如果一定要到坦能湾去的话,跟我们一起走会好得多。如果放着不管,只要一出了赛德兰的境界,她恐怕马上就会被怪物给抓走,小命就不保了。”
      温柴冷酷地说∶
      “我讨厌有女的加进来。”
      “你就真的完全对我视而不见吗?我也是个女的啊!”
      妮莉亚一开始大叫,温柴虽然不怎么惊讶,但宓却带着相当大的不安感开始看着他们。如果那些怪怪的家伙真的提议要跟自己一起走,那该怎么办呢?这时看着挥手挡开妮莉亚上钩挚的温柴,点了点头的格兰用泰然的表情对宓说:
      “宓,想一起走的,对你说?”
      宓对于这个旅行展开之后发生的第二个可怕危机,感到不知如何是好。

      骞下定决心要慢慢地说。不过也只是下定决心而已。
      “什么!你这是什么话!”
      葩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掉了下来。她把两边耳朵都蒙住,抬头看着骞,泪水还噙在眼里。看到葩现在的样子,这次骞寻回了冷静,总算可以平稳地说话∶
      “对不起,我叫得太大声了。可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说她走了?”
      葩将蒙着耳朵的手慢慢放下。可是降到腰部高度的双手却开始紧紧握住。葩就这样紧握着拳头,用恶毒的眼光瞪着骞。
      “笨蛋!骞是大笨蛋!为什么把姐姐放走了,啊?”
      因为这是宓离开之后练习了十小时以上的台词,所以葩的这句话讲得非常顺畅。骞虽然没有蒙住耳朵,但是却大大地眨了眨眼睛。
      “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你早该把姐姐紧紧抓住!你一走,姐姐就下定决心要离开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说说看啊,说说看啊!”
      “什么……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原本希望骞帮忙把姐姐抓住的!”
      “抓住?”
      “你这该死的感情缺乏症患者,连这都不懂?你刚一出发,姐姐也就跑掉了!所以她才会给你最后的机会,要你带她走!可恶,她连装作没听到我的话都不想装,就这样跑了。这个还有什么不懂的!”
      骞一时陷入了混乱。那场可笑的求婚,原来是要我趁她还在时赶紧抓住她吗?可恶!这真是太愚蠢了。自己的路途,应该由自己决定才是。骞摇了摇头,然后开始环顾四周。
      宓的痕迹依然还残留着。宓观看未来使用的水盆也还放在角落里的三脚架上,而骞所赠送的大陆各地有名特产也都还挂在墙上。甚至衣架上也都还挂着宓的衣物。宓似乎没有怎么收拾,就这样离开了。所以如果是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会以为她只是到邻家去串串门子,晚点就会回来。可是……
      骞开始思考。宓这个人,只要自己想要,甚至会半夜穿着睡衣,就出发前往大陆的另一端去。他对宓留在身后的东西毫不关心。
      留下来的东西在未来才会知道有没有用。可是宓是个可以预先看到未来的女人。
      骞又望了望葩,然后很快地说:
      “她是往哪个方向走的?”
      坐在椅子上瞪着骞的葩等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
      “你没听到什么蛛丝马迹吗?以前她有没有提到过这样的事呢?没有吗?”
      “没有!什么都没提过!”
      “可恶,可恶,可恶!”
      骞开始原地踱步烦恼着。体格壮硕的骞一开始走来走去,两姐妹居住的不怎么大的房间又令人感觉更狭窄了。葩只是用痛苦的眼神看着桌子,完全没看骞一眼。
      骞突然大喊:
      “迪多斯弓!”
      葩茫然地用眼角望着骞。骞弹了一下指头,说:
      “没错,没错。葩,请你等我几天。我一定会把你姐姐给抓回来。”
      骞只抛下这句话,就想直接往门那里冲去。葩慌忙起身,说:
      “等一下,你等一下!你说什么?能不能说得让我听懂?”
      “可恶,急死了!不能等我回来再讲吗?”
      葩瞬间非常想把骞给打昏。
      “你这……患有感情缺乏症的家伙。你不也该为了留着的人想一下吗?把我弄得这么不安,我要如何忍耐下去?”
      “呼,好,我说。前几天分手的时候,宓说过要我买迪多斯弓给她。如果照你说的,她那时希望我抓住她,那么宓一定会透露出自己打算去哪里吧。应该是往迪多斯的方向。一定是这样。”
      葩并没有惊讶地张嘴,只是很快地说:
      “她往反方向去了。”
      “什么?”
      “我说她往迪多斯的反方向去了,笨蛋!你这十二年来跟姐姐的相处,到底怎么回事……呿。迪多斯的反方向,那大概是戈斯比附近。跟我来。”
      骞虽然着急地想说些什么,但是葩已经起身了。将衣柜打开之后,葩从柜子最底下拿出了一个小盒子。骞也认得那个盒子,那是装了姐妹所有生活费的小金库。将盒子放到桌上之后,葩在旁边摊开了一条手帕,将盒子翻过来,里面所有的东西都落在手帕之上。吵杂的声响传来,钱币如雨落下之后,葩将盒子丢到房间的一个角落,将手帕随便一绑,就塞到了裤子口袋里。讶异的骞好不容易要开口之时,葩已经走到门外。慌忙地跟在葩背后出门的骞,看到葩正走向马厩。
      “咦,咦?你要去哪里?”
      葩没有回答,只是从马厩里将白足牵了出来。对着将马鞍放到马背上的葩,骞急急抛出了这样的问题:“等一下,请你解释一下。你说要走反方向?你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葩连看也没看骞一眼,就说:
      “一定是在反方向。姐姐的性格,是不会对过去执着的。如果要离别的时候,她一定会把话反着说,不会照实去说。你还是不仅为什么吗?”
      骞点了点头,直截了当地说∶
      “就像你说的,我的确是个感情缺乏症患者。可是为什么这么多人都知道我有这种病?”
      葩没有回答。她只是将马鞍牢牢绑好,一面想着:姐姐这个人,一定会故意说出相反的线索。绝对没错。她会反着说。如果这么说……‘我就会跟骞走完全相反的方向了。’
      大为讶异的葩放下了手中的缰绳。
      白足摇着头呜叫着,但是葩还是不懂。葩在原地一动也不动,脑中反覆涌现着一些想法。‘我跟骞一起’往反方向走。万一姐姐真往迪多斯那里走了呢?我是跟骞一起‘往反方向’走。如果姐姐最后再一次疼惜地呼唤着骞的名字呢?我与骞两人不是往迪多斯,而是往戈斯比的方向……
      “怎么回事?”
      葩听到骞的声音,差点就尖叫出来,但还是没有转过头去。她用够慢的动作绑起了白足的缰绳,然后才转过头。对用惊讶的表情注视着她的骞,葩很明确地说:
      “没,没事。缰绳上面有鼧。没关系的。快出发吧。”
      骞歪着头,没有再说什么。他往金钱猎人的方向走了几步,才确认似地问:
      “你也要去吗?”
      如果你也要去的话,那宓真是往反方向走吗?如果两人一起走,应该是不会骗我吧?葩做了一个深深的呼吸。然后她直视着骞的面容,说:
      “是的。我想见姐姐。”
      片刻之后,骞与葩的马就并肩跑向史卡尼亚村外了。

      宓最后还是用高兴的心情答应要跟那些诡异的拜索斯人同行。那些拜索斯人之间虽然说了很多没必要的话,但还是对自己说明了被杀男子的事情,这是很值得感谢的。再加上他们提出要一起去坦能湾,这也是很值得高兴的。
      宓想帮马取个名字,所以问问温柴的马的名字。温柴不太情愿地回答:
      “我的马吗?叫移动监狱。”
      “咦?移动监狱?……对宓来说二这听起来实在很怪。马怎么会取这种名字?”
      “反正马也听不懂自己的名字,就随便取取。”
      “既然如此,那不是更该取个好听的名字吗?”
      “你自己的马名字取好听一点,不就得了吗?”
      听到温柴冷泠的答案,宓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但是在宓还没能说什么之前,一直注意看着这边的妮莉亚先喊了出来:
      “温柴!你是不是又说了什么恶毒的话?”
      “你凭什么根据这样说?”
      “宓的表情整个都僵了。你不要以为我不懂海格摩尼亚话就很好骗!看一眼表情不就都知道了。格兰也懂海格摩尼亚话,我也可以问他。格兰!温柴到底说了什么?”
      在稍远处忧郁地瞪着天空的格兰,虽然他的海格摩尼亚话实力不算太好,还是慢慢地将对话内容大致翻译给妮莉亚听,妮莉亚听了露出早知是这样的表情,瞪着温柴。温柴尽可能强调他脸部肌肉的伸缩性,说:
      “妈的,我讲话本来就这个调调,你们不是一清二楚吗?而且我又讨厌跟女人讲话。如果听不惯,你自己去讲去。”
      “你说什么?竟然说得一副我就是学不会海格摩尼亚话的样子。好,我就学给你看!会的话你要怎么样?” 看到温柴与妮莉亚再起口角,格兰摇了摇头对宓说:
      “吵架吵架,其实相爱的两个人。”
      “啊,你是说他们两个虽然吵个不停,但其实是相爱的吗?”
      “嗯。嗯。是。可是那狗走速度,马走速度一样,可以信?”
      “你说……嗯。你是要说我的狗跟不跟得上马吧?可以的。甚至还可以跑在马的前面呢。”
      “惊讶。是这样。时间消费弄名字,久也不合。”
      “是呀,你是说没必要为了取马的名字花那么多时间吧。”
      宓将格兰说的话一一说清楚,格兰其实是想说如果有时间的话,应该赶快帮马取名字,赶快出发才好。但是格兰没有信心能用海格摩尼亚语清楚地表达他的意思。所以他简单地间:
      “马名字?”
      “因为是匹黑马,就叫乌鸦吧。”
      格兰微笑着点了点头。这时宓举起手,指着格兰的马问道:
      “这匹马叫什么名字?”
      “……复仇者。达到出发了。”
      就因为不太会讲海格摩尼亚话这个单纯的理由,格兰的话听起来似乎有点哲学意味。之后格兰看也没看还在吵架的两个人,就奔驰了出去。宓虽然慌了,但温柴和妮莉亚在继续拌嘴之余,同时也随着格兰开始跑,看到这一幕的宓不由得十分佩服。那两个人并没有看前方,只是互相瞪着,一面咬紧牙关一面策马奔跑。

      第四章

      四匹马、马上的四名骑士以及一条猛犬在赛德兰草原上飞奔。
      赛德兰大草原对马而言是种祝福,但对骑马的人而言是种恶梦。必须用自己的脚跑的马非常爱这种浩瀚无涯,但不需要自己跑的人却痛恨这种浩瀚无涯。清楚地横亘在视野中央的地平线毫无遮蔽,在冷冽的空气中看来十分清晰,犹如脱离了现实。就像越过那条地平线马上就会掉下断崖一样。云从地平线后升起,用尽各种努力要飞上天空,而天空……跟鱼或鸟不同,对于双眼长在脸前面的人类而言,赛德兰的天空实在是无比辽阔。
      最后妮莉亚似乎吃了一惊,开始跑去跟宓说话:
      “太大了,是吧?”
      因为只是一路在旁边偷听顺便学学的水准,所以妮莉亚的海格摩尼亚语十分单调。但是这反而最好地表现出赛德兰的辽阔壮观。宓微笑着说:
      “对于敏感的人来说,这里是很可怕的地方。帕哈斯依然还在此处游荡着呢。”
      妮莉亚完全听不仅她在说些什么,只好随便点了点头。被天空压抑着,精神在失去了层次的大地间游荡的妮莉亚过了好久,才又丢出一句话来:
      “好跑。”
      看到妮莉亚的手势之后,宓才听懂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亚达坦跟着马跑的特殊状况,对于宓而而言已经非常熟悉了。亚达坦毫不勉强地判断马不过是身体大了点的丰,所以就像追羊群一样地追着马跑。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似乎连马儿们也相信自己不过是大了点的羊,所以故意让亚达坦追着跑。骑士们都微笑着,宓点了点头,说:
      “吉塔那猎狗,是赛德兰出产的看门狗。”
      “是吗?嗯。去北海?”
      “是的。”
      “为什么?”
      “因为我必须去。”
      妮莉亚好像死心了,只好叫温柴。“温柴!快过来这边!”温柴喃喃自语地说了些话之后,才让马减速,插进妮莉亚与宓之间,开始帮妮莉亚传话。
      “如果能说明原因的话那最好。你看起来也不像试图征服北海的探险家,而且穿着这身衣服……喂,你长话短说好不好,短一点!”
      温柴连当翻译的过程中都可以跟妮莉亚吵起来,这给了宓思考如何应对这棘手问题的机会。所以当温柴好不容易结束与妮莉亚的拌嘴之后,宓才能用冷静的表情回答说:
      “嗯,除非是非常重大的事情,否则宓可能无法告诉各位。”
      听到温柴口译的妮莉亚虽然歪着头,但也不想追根究底下去。再度恢复沉默之后,四个人就开始一心三思向地平线迈进。
      在犹如长了翅膀般轻盈奔驰的马背上,三个拜索斯来的人被周围景观的壮阔压倒,一时陷入了迷茫之中。宓则是沉浸在自己的思考当中。
      应该跟这些人讲未来的事情吗?宓在心中摇了摇头。未来虽然关乎世界上所有的人,但并不是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有必要知道。宓看到的东西应该不必对这些人讲。实际上看到了什么呢?也没有能告诉他们的东西。
      用右后肩对着太阳的一行人,在赛德兰平原上朝南急奔。
      地平线就像在躲避他们的追逐而持续逃跑,但是左方渐渐出现了德雷尔山脉的灰白身影。保护住赛德兰大平原不受北海暴风雪侵袭的德雷尔山脉,被灰云像绒布般包围着,注视着这片大平原。人与马的影子渐渐开始向前方延伸。随着影子渐渐伸长,一行人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虽然也不适合当睡觉的地方,但是大平原更不适合当餐桌。对羊而言,这里放眼望去全都是丰美的食物,但对人来说却不是如此。跑在越来越快的一行人前头的格兰大喊道:
      “跑的时候,只要保持影子往左前方伸长就可以了。”
      格兰一这样喊完,宓立刻就说:
      “等一下,等一下。您说了什么?”
      “我说要保持影子在左前方。”
      “不对。我们要跟着影子跑才行。这样跑的话会碰不到中继站的。”
      格兰慌忙地停下脚步。这样一来温柴与妮莉亚也很快停住,然后格兰瞄了温柴一眼。温柴回头看看宓,然后先对正面照向脸庞的红霞皱了个眉头。
      “你刚才说什么?”
      “我们要往影子的方向走才对。如果按照这个方向继续走下去,到后天早上为止什么东西都碰不到。现在的方向要稍微往北边调,才会遇上中继站。”
      “中继站?那是什么?”
      “牧羊人让羊群们喝水的时候待的地方。雪琳娜升起的时候,大概就可以到了。”
      温柴听了点点头。
      “能跟你一起走实在太好了。我知道了。可是那个叫做中继站的地方,就是个水井吗?”
      “是的,那里有井,还有让羊群喝水的沟槽,还有屋顶。”
      她似乎很有自信。温柴在内心中这么想。她似乎不是没有任何想法,就一个劲地往北海跑。但其实往北海跑本身就是令人无法想像的行动。
      雪琳娜升起的时候,一行人果然抵达了牧羊人休息的中继站。黑暗的大平原之夜里,要找到跟草原比起来小之又小的中继站,如果没有宓的带领是不可能的。中继站有用石头围起来、盖上盖子的水井,以及用石头堆起来让人可以进去休息的小小庇护所。
      烤着在中继站里准备好的柴所生起的火堆,一行人吃完了迟来的晚饭。宓从背包里拿出了大块的干肉丢给亚达坦,看到这幕光景的妮莉亚很好奇宓到底都带了些什么东西。妮莉亚透过温柴的翻译抛出问题,就如同她预想的一样,宓的巨大背包中装的大部分东西都是给亚达坦的食物。温柴看着咀嚼吞下肉块的亚达坦,用怀疑的声音问道:
      “为什么带着狗到处跑?”
      “咦?”
      “如果跟马同行,可以跑得很快。我认识一个朋友是骑着黄牛到处跑的,但至少牛可以背很多行李。可是我不知道带着狗有什么用。应该算是随身保镳吧?”
      “虽然这样说也对,但重点是亚达坦必须要跟宓在一起才行。”
      “为什么?”
      “因为它只吃宓喂的东西。如果留在家里,它可能会发疯,然后攻击村里的人。”
      “是吗?真是只好狗啊。”
      冒险家或流浪者通常都是如此,他们一行人很快就把东西吃完了。吃完饭之后,几个拜索斯人似乎马上就想要睡下,但是看到宓有些犹豫,所以停下了动作。格兰开口了。
      “怎么了?”
      “那个……虽然有些对不起,但能不能等我一下子?宓现在必须做一件事,周围的人一定都要安静才可以。”
      妮莉亚望了望温柴,然后温柴就代替她问了:
      “是什么事呢?需要我们帮忙吗?”
      “不用的。请各位静静地待在那里就可以了。如果累的话,躺下来也可以。但请各位务必不要睡着。不会花很久时间的。”
      温柴将头歪向一边。为什么身边的人不可以睡着呢?可是温柴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话传给其他拜索斯人。
      另外两个人也都点了头,宓则是用感谢的表情对他们点头,然后从背包中拿出了一个碗。在火堆旁边把身体伸得长长趴着的亚达坦一看到宓拿出了碗,就突然坐了起来。亚达坦非常警戒地观察四周,宓则是轻轻挥了挥手,要亚达坦镇静下来。
      “没关系,亚达坦,我没有要进入警戒状态。趴下来休息吧。”
      但是亚达坦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宓只好微微笑了笑。在周围看到这光景的拜索斯人都十分惊讶,但也没说什么。
      宓从井里面汲了一点水盛到碗里,然后拿着走到火堆边。她稍微扢了挖火堆附近的地面,将碗稳稳地放到地上,从背包中拿出了个小布包,然后就开始沉着地等待。
      看到注视着碗中水静静坐着的宓,拜索斯人都歪着头感到疑惑。宓轻轻笑了,用很小的声音说:“水面一定要平静无波才行。所以我才会要大家静静地待着。”
      “那……不能睡觉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温柴也小小声地问着。反正在大平原上也不可能提高声音说话。
      “我怕会看到各位的梦。”
      温柴的头倾斜得更厉害了。这时轮到格兰用拜索斯语小小声地说:
      “原来是巫女。”
      妮莉亚的眼睛一下睁得大大的,望向格兰,在一片黑暗中,只有她的眼睛闪闪发光。格兰用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是可以看见未来的海格摩尼亚巫女。她是用那碗水来看的。大概如果我们睡着的话,她就看不见未来,只能看见我们的梦了。”
      “看未来?是算命的吗?”
      “有点不一样。”
      这时宓举起了手。格兰突然感觉自己就像个在神殿或教室中吵闹的小孩,于是连忙将嘴巴闭住。妮莉亚也在无意识中采取了高雅严肃的姿势。但是温柴则是躺在黑暗之中,只将锐利的眼神放射出去,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宓朝空中举起的手,就像要扛住天空一样,还在继续向上举。然后手慢慢地放下,栘向那碗水的附近。并没有什么特别敬虔或者华丽的动作。她的动作非常单纯,看起来简直跟伸懒腰没什么两样。但是当宓的手在水面上方慢慢游移,水也跟着动了起来。
      妮莉亚发现自己的呼吸声渐渐变大,连忙捣住了嘴巴。格兰的眼神变得尖锐,他不知不觉间已经把上半身往前倾。是摇曳的火光造成的错觉吗?但是碗中的水确实在动。然而……
      在动的其实不是水的波纹。碗中水的运动,与摇曳着的水波、沸水中滚起无数气泡,或者与滴落到湖中扬起的涟漪等等水正常状态下的运动完全不同。
      水就像雾般地动。就像香烟冒出的烟气一样,细细轻轻犹如气体般摇曳着……格兰发现自己选择的语词不太适合形容水这种东西的运动方式。但是要形容犹如气体般运动的液体,不只是在拜索斯语中,连杰彭语或海格摩尼亚语中,都没有适当的描述方式。
      运动突然停了下来。水变成了某种像是镜子一样坚硬的东西。水面上闪耀着金属的光泽。宓立刻将自己之前放在身边的布包打开,从那里面拿出来一个小小的面具。
      这个皮做的面具是白色的,上面没有任何装饰或花纹。宓用熟练的动作将面具上的皮绳绑到自己的头上。面具上有开洞的只有眼睛的部分。那两条细缝向两边延伸到太阳穴的附近,而且用某种白色的金属箍住,让缝不会继续扩大。看起来就像头盔上的眼洞一样。
      “这面具还真怪。”
      看着戴上面具的宓,妮莉亚感到了些许的不安与焦躁。面具根本没有任何表情。
      因为妮莉亚与格兰都带有相当的紧张感,所以当注视着那碗水的宓用冷冷的动作双手抱胸,开始望向天空,他们不得不感到一种被背叛的感觉。宓抬头望了望夜空之后,大大地呼出一口气,这时她才注意到投向自己的视线,转头看了看格兰以及妮莉亚。
      “啊……等一下。”
      宓说了这句毫无头绪的话之后,就再度低头看着碗。一阵子之后,看到碗里映出影像的格兰屏住了呼吸。
      就像金属表面一样闪闪生光的水面上浮现的,就是白天被杀的男人模样。
      格兰完全忘记还要呼吸,只是一个劲地朝着碗里瞧。水上现出了失神乱跑的马,以及马上的男人。由于足从很远之处看到的,所以画面不怎么清楚,然而格兰却可以在一瞬间看出来那是什么。那是过去两天之间他追杀敌人的样子。接着另一边出现了宓还有格兰自己的样子,格兰看了感到有些战栗。
      通常要以第三者的身分看到自己的动作是不可能的。看到这种不可能的东西带来的怪异感,甚至可以说是种恐怖的经验。格兰眼睛快要突出来似地看着自己大喊的样子、经过宓身边与男子近身接战的样子。激烈的剑招交手。片刻之后,可以很清楚看到男子从往宓那个方向跑着的马背上跌了下去。
      格兰恢复正常的呼吸,是在听到妮莉亚的清脆声音传来之时。
      “嗯,格兰。你就是这样把对方干掉的啊。‘热剑’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宓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微微笑了,然后用手在碗的上方挥了挥。水面上的影像立刻消失,水又变成了水。格兰简直感觉像脖子被掐住然后又被放开一样。
      “刚才宓心太慌了,没有看清楚。所以宓想要再看一次。”
      格兰无意识中点了点头,同时开口问说:
      “想要时间的视觉吗?”
      “咦?啊,没错。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时间去看。宓是个巫女啊。”
      “巫女,嗯。未来看也可以?”
      早该想到这个问题的。宓伸向碗的手停了下来。她看着碗回答说:
      “是的。”
      “我未来看也可以?”
      宓的声音中带有的音色消失了。她用干燥的声音说:
      “代价是很大的。”
      “多大?”
      “非常大。”
      宓如此说完之后,将碗拿起,把水泼了出去。这样一来,妮莉亚就感觉到一种莫名的丧失感。原本在讶异的妮莉亚体悟到是宓的动作本身将这种感觉传递了过来。宓就好像将熔化的铁水倒进模子里一样,小心翼翼地将水倒空。
      带着紧张表情坐着的亚达坦看到水已经泼掉,立刻放松下来,趴到地上。看了亚达坦的动作,那些拜索斯人也可以猜到整个仪式都已经结束了。然后宓将面具脱了下来,按照原来的样子包回去之后收好。
      尴尬的沉默围绕着众人之时,在火堆另一边的温柴低沉的声音传来:
      “好,现在可以睡觉了吧?”
      温柴将这句话用拜索斯语和海格摩尼亚语各说了一遍。一阵子之后,这一行人就全都裹在毛毯里躺着了。在这赛德兰大平原上,即使是晚上也不需要有人站啃。一行人睡下之后没多久,原本飘着细烟的火堆也就熄了。
      看着熄灭的火堆,格兰将头枕到了手臂上。他就是睡不着。
      格兰一直在反覆想着刚才宓做的那些事。那似乎很完美。不像格兰以前见过的那些一算命师或通灵者所做的预言,刚才看到的景象没有一丝模糊、不透明或者无法理解的地方。那是很客观、很俐落的影像。要是连未来也可以这样看到……格兰故意很自然地翻了个身,转过去看宓。
      雪琳娜已经升起,大平原一片光亮。
      毛毯虽厚,还是显露出了身体曲线,让人可以看出睡在里面的是个女人。宓背对着格兰躺着。看着她的背影,格兰陷入了沉重的思考。如果能够得知未来……那会……
      但如果状况真是这样,海格摩尼亚为什么不干脆振作起来,统一整个大陆呢?
      格兰认为如果真能这么清楚地看见未来,这应该是很自然的事,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样的想 法有些俗气,但他就是没有其他的想法。
      代价很大,到底又是什么意思呢?听起来应该不是价格很贵的意思。她是说不可以去看未来吗?
      想着不应该太早睡觉,格兰脑中突然闪过了非常想抽烟的念头。但就在这时,令他受不了的是,他可以闻到从鼻尖掠过的烟味。格兰又将身体往反方向转了过去。
      是温柴。他趴在毛毯里面,正抽着烟斗。格兰没说什么话,只是看着他的样子,然后将思绪转到这特异的一行人身上。
      温柴。这家伙不知姓什么(搞不好温柴就是他的姓吧)。年龄不详。故乡在杰彭。之前的工作是间谍。原本以杰彭间谍的身分被派到拜索斯,被捕之后投诚的男子。而且他在这一行人当中还是唯一能讲三国语言的人,拥有很卓越的能力。投诚的间谍追捕叛乱者,不知怎地好像在某种层面上很合理。使用废弃物去处理垃圾是非常合理的。格兰自己则曾经是拜索斯的叛徒。身为投诚的叛徒,去追捕别的叛徒,一样是很有实际好处的。因为叛乱者最能洞悉叛乱者的心理。妮莉亚……只有她才能说是货真价实的拜索斯人,不过她原本也是个夜贼。
      真是可笑。这一伙人,竟都是在拜索斯犯过罪的人。犯罪者就这样追着犯罪者,来到了海格摩尼亚境内。这还真是可笑。这几个人的状况,还真让人想感叹地说:这就是人生啊!
      一想到人生,格兰又不由得意气消沉了下去。
      成人跟小孩的差别是什么呢?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很清楚世界上有坏人、有叛徒、有人非常痛苦、有人非常不幸。但是孩子却对于这些事实所能推导出的当然结论,也就是自己长大以后也极有可能变成这些人,却是茫然不知。大人呢?大人因为已经变成坏人、变成叛徒、变得非常痛苦、变得非常不幸,没有必要故意去认知这些事,所以也不知道有必要告诉小孩。
      ‘孩子呀,你拥有无限的可能。“小孩”是非常值得珍惜的稀有生物。你长大之后,也许会到处骗人,然后得到重病,受到万人的憎恶之后在荒野中毫无价值地白白死去。你敢说没有这样的可能性吗?如果运气不好,搞不好你今天晚上家里就会失火,把你烤出焦味来。这就是你所谓无限可能的真面目。人生不美好吗?’
      但是如果能够知道未来……格兰再次转身看着宓那边。格兰脑中掠过也许今晚会彻夜不眠的不祥预感。

      就在此刻,离开宓与拜索斯人直线距离约二十万肘之处,葩与骞正在狂奔着。就像拜索斯的牧人们以及海格摩尼亚大平原上大部分的人一样,这两人拥有不需要催促马匹,也能够让马毫不歇息地奔跑的能力。而就像大陆上大部分的马匹一样,金钱猎人与白足不需要骑士催促,也懂得毫不歇息地奔跑。托卓越马术之福,马匹虽然没有累,但是马上的两人都已经疲累不堪了。
      “骞!骞!等一下!”
      让白足停下之后,葩开始高喊。虽然已经用长长的丝巾将脸部包起来跑,但因为不断钻进去的灰尘,她的喉咙还是哑掉了一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