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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的某个部分 ...

  •   的某个部分跟这个时代连结了。靠的是一个难缠的瘦小少女。
      丁赖特笑着说:
      “我们飞着飞着,太阳就出来了。飞得那么高就会那样。”
      凯特没办法再抗辩了。再加上刚听完一个很长的故事,要马上再哭一次好像也很不自然。小孩子并不像大人有那么多的执念。玩得兴高采烈的时候叫他来吃好吃的饭,他也可以马上就把玩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这就是小孩。如果再长大一点,也许就会怎么讲也不听,还是继续玩他的,最后被妈妈拧着耳朵拉上饭桌去,但很小的小孩子是不会这样的。
      所以凯特回过头去看赫斯伦的鬃毛,然后用放弃的语调很痛苦地说:
      “那么我看不到妈妈了吗?”
      “是的。虽然很可惜,但是您的母亲……”
      丁赖特的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丁赖特没办法接下去说,只是低头看着凯特的后脑。发现回答讲到一半就断了,凯特觉得非常奇怪,转过头来看丁赖特。
      “为什么不说了,丁赖特大人?”
      “啊,那个……没……没事。什么事也没有。”
      丁赖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然而万一,我是说万一……何况这个万一根本不是‘万一’,其实这件事有相当大的可能性会发生。
      连原本生活在三百年前的我也都复活了。这么说来,凯特的妈妈没有复活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所以,你对她说了吗?”
      “不,我什么也没说。”
      “干得好。”
      丁赖特回到举办酒宴的空地之时,朱力奥市长与穆史塔巴互相拥抱滚到了地上,葛雷到这时还躺在地面上唱着伊斯骑士团的团歌,警备队长罗塔斯则是为歌声献出了热烈的掌声。索罗奇将背靠到酒桶边上坐着,也是唯一还维持精神正常的人。
      丁赖特拿起了还剩下半瓶酒的瓶子,找了一下酒杯然后又放弃了,他将整个瓶子拿起来喝了一口,说:
      “为什么说我干得好呢?”
      “咦?居然问为什么,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不清楚她的妈妈什么时候会复活,不想太早就给她希望,所以才一直闭着嘴巴。但是从魔法师大人、我跟我朋友的情形来看,她妈妈复活的机率难道不高吗?”
      索罗奇皱起眉头看着丁赖特,然后将靠在酒桶上的背坐直,端正了自己的姿势。他直视着丁赖特,说:
      “机率不是我所能知道的。我想说的是,这件事情不应该发生。”
      “咦?啊……!”
      “从首都来的那位名叫杉森的青年说过,他会为了终结这个事态而尽一切努力。我也赞成他这样的说法。不只应该把那些死亡骑士送回原本的时间当中去,我跟你们也应该要回去。还有那个名叫凯特的少女的妈妈也是这样。”
      “原来如此。我一时之间忘记了。”
      丁赖特用很沉痛的语气说。索罗奇对于这沉痛很惊讶,说:
      “呜。你好像也跟葛雷与穆史塔巴一样,对这个时代渐渐产生了感情。所以我很有必要提醒你们一句。”
      “没关系。我已经懂了,所以您也没必要再说了。”
      “是吗?好。请不要忘记,我们是应该要消失的人。”
      老人的智慧是很难忽视的……丁赖特看着索罗奇这么想。虽然一直维持着与葛雷相似的愉快程度,但索罗奇毕竟跟葛雷是不同的。就像葛雷毫无任何想法地享受着自己的复活生涯,索罗奇也接受自己复活的事实,并且也享受着,但是他跟葛雷不一样,他从没忘记过自己必须要再次消灭这件事。
      这还真是令人难过。丁赖特苦涩地微笑了一下。不久之前他的心才接受了这个时代,但才刚接受就又听到自己必须与这个时代切断关系。
      丁赖特再次拿起酒瓶,看了看亮红的东方天空。他用一句简单的话来整理自己的心晴。
      空虚的夜正在渐渐流逝着。

      “凯蒂.戴西。”
      “你再这样叫我,我就叫你阿朱市长大人喔。”
      “那就惨了。好吧,凯特.戴索罗。为什么晚上从寝室里溜出来昵?你把黛安弄得担心得不得了,甚至昏了过去啊。”
      对于这一点,凯特无话可说。实际上丁赖特与她再次回到大地之时,市长官邸因为黛安昏倒的事情,混乱得跟被捅过的蜂窝一样。黛安一定是觉得她被死亡骑士的歌声吸引住,自己不知不觉间跑出卧室的窗户所以才昏倒的,对市长官邸那些惊慌失措的人而言,这种说法也发挥了相当大的说服力。
      “你说丁赖特拥有飞马。所以……”
      她并没有说‘我想要飞到天上找妈妈’。但是已经从丁赖特那里听说过事情始末的朱力奥巿长轻轻点了一下头。凯特很吃力地将自己想说的话接了下去。
      “巿长大人,你可不可以跟丁赖特大人买那匹飞马?”
      “买飞马?你叫我买?”
      将肯顿的所有能卖的东西全部变卖成现金,那也许可以买得起吧。朱力奥市长看着凯特的脸满是不知所措。但是凯特却面带一副‘自己想到的是非常好的主意’这种自信满满的表情,回望着朱力奥市长。
      “是的。市长大人如果能够骑飞马,那就太棒了。去打猎的时候骑飞马就更加安全,出差的时候坐飞马也可以更快来回啊。那不是太好了吗?”
      “……然后偶尔也可以让你骑一下,对吗?”
      “嘿嘿嘿。”
      “凯蒂.戴西,飞马是很贵的。”
      “有多贵?”
      朱力奥市长烦恼了一下,然后很快地说:“一千赛尔。”
      这话还真是可笑。连好一点的骏马也值一百赛尔,飞马怎么可能只卖一千赛尔。(如果只用十匹马的价钱就能买到一匹飞马,那人们应该会疯狂购买吧。〉但是朱力奥市长却认为,只要给她五十分赛尔的钱就能够出卖良心的八岁少女所能搞懂的最大数字,就只是一千赛尔而已。实际上凯特也的确是不发一语地看着朱力奥市长。看着那个表情,朱力奥市长爆笑了出来。
      “早上该看的书看完的话,找个时间跟黛安一起到城墙上面去。”
      “咦?”
      “天空三骑士中的穆史塔巴与葛雷说很想见你。其实应该邀请他们到家里来才对,但是他们防守城墙,无法抽身,所以也只好这样了。记得打扮得干净整齐点,不要失礼了……”
      “黛安!戴--安--!我要到城墙上了--!黛--安--!”
      凯特在朱力奥市长还没把话说完之前,就冲出房门开始大喊。砰!凯特跑出去的时候踹门发出的冲击声逼得朱力奥市长紧紧闭上了眼睛。
      凯特那天早上显现出的浮躁已经到了吓人的地步。凯特挥动着双臂跑过走道,将洗衣篮撞翻,还在阶梯上踏空,然后摔了一跤。打开门的时候发出的噪音让人觉得似乎门差点就被打破了,穿过门之后又没有把门关好,读书的时间她差点把书柜撞坏,然后整个人趴在书上面不断说着‘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她使出的这类转移焦点的战术连黛安都
      快被逼疯了。
      到最后整个人都快累瘫了的黛安制止了凯特把袜子穿在鞋子外面,接着好不容易才成功帮她穿上了外出服。
      “小姐,小姐,您的行动一定要优雅才行。在伟大的大魔法师大人与各位高贵的骑士大人面前绝对不可以做出失礼的行动。”
      “我知道啦,我知道。走吧!”
      黛安用放弃的心情为凯特的外出进行准备。但是从凯特看来,不,应该说从其他所有人看来,黛安的外出准备花了太久的时间。在心中早已是远方日出之国的骑士在来来去去忙碌着,这一点黛安与凯特也是一样的。
      结果兴奋的凯特与跟她一样兴奋但是隐藏在内心里的黛安正式走出官邸大门,是在下午茶时间快开始之前。
      春天的肯顿空气十分干燥。这一带全都是如此,这是因为越过褐色山脉吹来的北风在南部林地的黄土上吐出干燥的气息。所以将遮挡阳光的巨大帽子压低戴着的黛安努力按住帽子,不让它被风吹走。但凯特完全不在乎春天的阳光,还是很活泼地走在肯顿的大道上。看到她们的样子,居民都没办法隐藏住自己的微笑。黛安一手按住帽子,另一只手抓着蹦蹦跳跳的凯特,用尽方法要她保持气质。一到达城墙边,黛安感觉似乎连空气都不一样了。感觉头晕目眩的黛安深深吸了一口气。
      ‘天哪!’
      短时间设置起的露天熔矿炉那里,发出了敲打刀刃的巨大铁锤声。为了制作木寨而从市政府仓库中载着木材、麻绳、铁丝、铁钉等接连出发的车,以及将面粉与副食品运到兵
      营去的车沿路发出嘎吱声,连拉车的牛马也都发出了很大的咆叫声。一旁的警备队员都整好队伍,接受着小队长级的长官给予的战术指示,另一边则是雷提祭司们让负伤者躺在空地上加以照顾,空地上一片吵杂。乍看之下,破坏神的祭司们去照顾受伤者似乎是件很可笑的事情,但是黛安根本没心思去想他们那副样子到底是好笑还是不好笑。
      很有格调地走过这骚乱之处,对黛安而言是无法办到的事情。在快失了魂的混乱中,黛安拚了命地紧握凯特的手,开始从中进行强行突破。凯特就这样被拖着走,但是什么抗议都办不到。恶狠狠地环视周围走着的黛安好不容易才发现一个眼熟的人。手臂上绑着丝巾,在这一片混乱中悠然地走着的男人身影映入了她的眼中。
      “史、史官大--人!史官大人!”
      “咦?这不是黛安吗?还有凯特小姐?”
      希顿波利史官停下了脚步,等待着两个人走过去。黛安面带着露斯修雷因战役中,雷伯嘉.修雷因将军看到凯纳,卡须勒出现时那种高兴的表情,走向希顿波利史官。
      “差点就碰不上了。很高兴看到你们。可是到底是什么风把你们吹到这里来?”
      希顿波利史官用‘野战司令部大家都在忙着准备战斗,你居然把小孩子带过来碍事,是不是脑筋有问题’的表情看着黛安。但是遇到希顿波利史官之后太高兴的黛安却没看懂这个眼神,气喘吁吁地说:
      “啊,市、市长大人要我们过来。他、他说要把凯特小姐介绍给天空骑士们……”
      “你说什么?不,就算你说的都是事实……居然把你们叫到前线来?”
      “是,是!当然市长大人想邀请他们到家里去,然而天空骑士们说不想离开城墙边。”
      “喔,是这样吗?啊啊,凯特小姐,听到我不太同意你们过来,你的嘴唇马上肿了三倍啊。你嘴巴嘟成这样,看起来跟半兽人差不多了,要不要把嘴收进去?”
      “希顿波利史官大人!”
      希顿波利史官呵呵笑着,护送着两人。跟在史官的后面走,黛安找回了能够用更平稳表情环视四周的余裕,但也因而皱起了眉头。
      就算在平时,警备队员手上拿的武器也会放出可怕的寒光。作为以杀戮为目的的工具,武器的周围都会散发出一种令人不敢逼近的可怕气息,但同时却也是种吸引人的气息。更何况因着与死亡骑士们的战斗,所有的武器都直接展露在春日的阳光之下。肯顿城墙下一时间被吓人的杀气围绕着。武器反射出的光十分耀眼,同时也让人感到某种血腥味。黛安必须屏住自己的呼吸。
      如果黛安能办到,她会想遮住凯特的双眼之后跑回去找市长大人。凯特双眼大睁,看着那些呻吟的伤兵以及熔矿炉中喷出的火星。露天熔矿炉喷出的热气让人视野模糊,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热气将黛安逼得全身都缩了起来,但是凯特并不介意。对于洗澡或换衣服这类奢侈要求连想都没想过就直接坐在泥地上休息,浑身肮脏不堪的警备队员看到了黛安与
      凯特,对她们露出了微笑,黛安从那微笑中感到了牙齿打颤的恐怖。但是凯特却很温和地还以问候。看到那彬彬有礼的样子,黛安每次都没办法说什么,只能站在原地很有耐性地等待凯特把招呼打完。
      “她看起来完全不怕。一点都不像个小孩子。”
      “没错。丁赖特之所以会乖乖地让她骑上赫斯伦,大概就是因为那个小鬼胆子太大了。您认为呢,魔法师大人?”
      “嗯……我并没有养育小孩子的经验,所以不清楚小孩子的胆子怎么样。小孩子的胆子难道可以打败天空骑士吗?”
      从城墙上低头看着下方的黛安与凯特,葛雷、穆史塔巴与索罗奇互相开着这样的玩笑。三个人故意用丁赖特能听到的音量说,但是丁赖特却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只是一个劲望着城外的原野。老实说,丁赖特觉得如果现在死亡骑士冲进来就好了。当然不久之后他也会对自己的这种想法进行深深的反省。
      “哎呀,是史官大人啊,欢迎您大驾光临,我好高兴。再加上有两位美女相伴,乐趣可是加倍啊。”
      葛雷对爬到城墙上的希顿波利打了个油腔滑调的招呼。希顿波利则是很温文地行了个注目礼。
      “四位的活跃使得整个肯顿骚然,大家都没法好好躺在床上睡觉了。这里的这位少女是市长大人的莫逆之交,汤玛斯,戴索罗的女儿凯特,戴索罗小姐。这位小姐是市长大人所聘请的黛安。”
      凯特以惊叹的表情看着天空骑士 。她还不具备鉴别成熟男人的眼光,但却能在从天空骑士葛雷与穆史塔巴身上感受到相当大威压感的同时,也能感受到魅力。当然已经懂得看男人的黛安就更不用说了。天空骑士的身上同时存在成熟与活力,愉快与严属。
      葛雷微笑着说:
      “你好吗,小姐?我叫葛雷,惠德伦。我的个性喜欢好人,但是更喜欢坏人。因为我可以折磨那些坏人。”
      凯特轻别膝盖行了个礼。
      “很荣幸能认识您。您是骑狮鹫兽的骑士吧?那个,狮鹫兽能够飞多高?”
      葛雷并没有从丁赖特那里听到之前发生的事,所以照实说:
      “飞多高?连天国都上得了啊。”
      虽然葛雷的‘照实’就只是个玩笑,但是凯特眼睛眨了几下,说:
      “那个,不会被太阳烤焦吗?”
      “啊!原来你很清楚嘛。这个一直都是问题。有时候不小心飞得太高,头发都会被烧焦的。”
      葛雷这样说完之后,对自己开的玩笑笑了出来。穆史塔巴摇摇头,说:
      “别开些不好笑的玩笑。凯特,戴索罗小姐,我是穆史塔巴,哈宾斯。”
      “是的。您是翼龙的骑士吧?可是翼龙在哪里呢?”
      “你是说艾拉吗?我叫它去吃东西了。它应该在附近森林猎食。”
      “是的……翼龙能够飞多高?”
      “其实飞得也不是那么高。艾拉有惧高症,不喜欢飞到太高的地方。”
      黛安与希顿波利必须努力压抑才不会爆笑出来,但凯特却露出‘是这样吗’的疑惑神情。嗤嗤笑着的葛雷臀下腰,窥视着凯特的神情说:
      “可是凯特小姐为什么想要飞到高高的地方?飞到天上去,那里根本什么都没有啊,结果就只能看看地上。所以飞到高高的地方其实并不怎么有趣的。”
      “我想见妈妈。”
      葛雷嘴角的笑意并没有消失。但是那笑容跟之前甚至有点轻浮的笑并不相同。葛雷就这样用手撑在膝盖上,和蔼地说:
      “妈妈在天上吗?”
      “嗯,没错。我本来还以为她在坟墓里,可是黛安说不是这样。她说妈妈到天上去了。所以我现在都不去坟墓找她了。”
      葛雷疑惑着,黛安的眼中则是噙着眼泪。她之前常发现小少女凯特突然人影就不见了,原来她是到妈妈的墓前哭泣,然后就在那里睡着了。疯狂寻找凯特的黛安有一次在墓前紧抱住凯特,跟她说妈妈已经到天上去了,不要再到坟墓来找妈妈了。从那次以后,凯特就不再突然消失了。
      葛雷点点头。
      “对的。妈妈会待在天上。嗯……凯特小姐。小姐现在住在市长大人的宅邸里面吧?那么你可以自由进出市长大人的书房或办公室吗?”
      “咦?跑进去的话,我会被骂得很惨的。”
      “对的。不管是凯特小姐还是像我这样的人,都是无法随意在那上面出入的。那上面〈葛雷伸出手指,有些滑稽地指着天空。〉不只凯特小姐的妈妈在那里,众神也都在那里。人类随意进出诸神的地方,会把神搞得不安宁的。知道了吗?”
      凯特觉得这样的说明很合她的胃口 。如果有祭司听到葛雷这番把人类的办公室与诸神的空间混为一谈的说明,也许会大摇其头,但是这让凯特一下子就懂了。然而搞懂了这番说明之后,凯特却又把葛雷弄得不知所措。
      “那偷偷上去不就行了吗?”
      “……你有偷偷进过市长大人的书房吗?”
      “您怎么会说这种话!这是非常失礼的。您把我看成什么样的女人了?”
      凯特真的摆出一副名誉遭受侵害的仕女样子,抬起了下巴用尖锐的声音说,所以葛雷一面嘻嘻笑着一面前后点着头。
      “喔喔,对于这个误会,我在此道歉。无论如何,想要避开众神的眼光偷偷上去是不可能的。因为祂们毕竟是神啊。懂了吗?”
      凯特脸上出现了丧气的表情。丁赖特与葛雷虽然说明的方式不同,但给的却是相同的回答。那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以这么做。到那边角落里去站着!凯特用死心的声音说:
      “我知道羞耻了。”
      葛雷听了这个答案犹如失了魂似的,在远处装作没听到的丁赖特则是不小心发出了嗤嗤声。索罗奇简单地说出了对凯特的感想。
      “真是位可爱的小姐。”
      凯特刻意朝着索罗奇光彩夺目地一笑。葛雷马上也跟着微笑了,接着对站在远处的丁赖特背后高喊:
      “喂,丁赖特!只要再等个十年就可以了。等到这位小姐满十八岁的时候怎么样?”
      “不要拚命讲一些根本没有听的价值的废话。”
      丁赖特不只用言语,还用行动让葛雷的话变得完全没有听的价值。他连身体都没转过来,就这样讲了出来。葛雷呵呵笑着转过身,跨坐在城墙上说:
      “丁赖特真是幸福。因为他复活得特别有价值。能与这么可爱的小姐同骑一匹马。哈哈哈!”
      “我不是叫你别说了?”
      丁赖特用压抑的声音这么说,葛雷还是毫不顾忌地继续对索罗奇说:
      “呜呜。时隔三百年复活之后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战斗,这也是个问题啊,索罗奇。”
      索罗奇稍微皱眉,说:
      “所以呢?”
      “还说所以呢?这不是没有任何价值吗?”
      “为了寻找到价值,你打算做什么,葛雷?请别忘记,我们原本就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如果拿那些死亡骑士当对象,我们做什么都没关系,但是对这个时代的人,我们绝对不该帮忙,也不该害他们。这是因为我们打从一开始就根本不该存在在这里。”
      葛雷转过头,望着索罗奇。索罗奇从他的眼中感到了不安。那双眼睛不是他所知的葛雷的眼睛。虽然脸上仍带着微笑,但索罗奇觉得似乎从微笑背后捕捉到了某种东西,而且那某种东西是非常可怕的。
      “喔,对的,索罗奇大人。但是对于我们消耗一些这个时代的酒,你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真是的!其实昨天晚上已经消耗了不少了。哈哈哈。”
      看到葛雷的笑容,索罗奇稍微丧失了对自己感觉的信心。我看到的是什么?是不是看错了?葛雷直接转过身,以凯特为对像开始喋喋不休,同时开始折磨着穆史塔巴。
      “仕女凯特,要不要我跟你说说勇猛的穆史塔巴第一次得胜的故事?那是他十五岁时的事情。感觉秋天的落叶落在他心中的某一天,穆史塔巴迷上了大公妃子的一个女仆,完全就像失了魂似地……”
      “葛雷.惠德伦!”
      葛雷充分发挥了身为天空骑士首领的权限,让穆史塔巴的抗议沦落得比狗叫还不如。他诉说着的冒险故事中,将穆史塔巴说成就像一个趁着黑夜出动的刺客,然而口中叼的不是匕首而是一朵玫瑰,侵入了大公妃子的寝宫。葛雷坚持说完这个有趣的故事,结果把黛安弄得笑了起来,不断拍打着希顿波利史官的手臂。“呜哇哇,我的手!”希顿波利史官好不容易才没昏过去,不过却露出一张简直跟尸体没两样的脸。看着这一切所有的状况,索罗奇没办法再怀疑了。
      ‘好,那就等着看吧。这背后一定有些什么,不过现在还不太确定。’

      第七章

      宓小心地起身。她对草发出的窸窣声也十分小心,动作都是静悄悄的。
      火堆已经熄灭,只是还冒着烟,周围已经黑到不能再黑了。侯爵一行人都已经入睡,负责守夜的尼克也不断打瞌睡,来强调自己与其他人的一体感。装成睡着超过三十分钟以上不断偷看尼克的宓现在已经很确定了,所以就起身。尼克并没有醒来。
      从睡觉的地方站起来的宓看着周围的男人好一会。
      流浪者、逃亡者、叛乱者、被悬赏的男人们。如果用比较浪漫的方式去看,没有人比他们更像男子汉了,这些男人在远离安逸的野外用累到虚脱的姿态沉睡着。宓忽然觉得这些人真是可怜。可是她又说不出这些人为什么可怜。无论如何,他们做的是自己想做的事。
      ‘宓搞不清楚。不过再见了。宓要走了。’
      宓小心地从躺着的魁海伦与盖博之间走了出来。如果走对面,也就是经过哈修泰尔侯爵的身边,虽然更容易避开尼克的视野,但宓总是觉得经过侯爵的身边似乎不太好。所以宓连呼吸声都憋着,走向尼克。
      ‘心脏啊,宓的心脏啊,拜托你一定要安静。别打扰他的睡眠。’
      宓按着自己的左胸,走到尼克的身边。她踮着脚尖,用小心翼翼的脚步远离尼克,屏住了呼吸。从露营的空地溜出来的宓终于成功绕到一棵大树的背后。宓将背靠到树干上,吁了长长的一口气。
      由于原本对自由就毫不在意,所以宓最终也没有那种寻回自由的解放感,有的只是完成一件困难事情之后的安心感。宓背靠着坚硬的树,调整自己的呼吸。宓开始在森林中走着。
      黑暗夜晚的森林中是一片寂静,一切的事物都在喃喃说着梦话。宓在其中用散步般的脚步慢慢地走着。雪琳娜已经入睡,露米娜丝还没到达天顶中央的时刻,夜陶醉于本身的静谧,静静地辗转反侧着。
      宓突然停了下来。
      ‘可是这里又是哪里?哪个方向才是肯顿昵?’
      宓因为自己的想法而噗哧笑了出来。这样子她还能算是聪明的逃亡者吗?宓考虑了一下要不要爬到树上去观察四周。宓选了一棵够高的树。一棵比其他树高出一大截的树映入了宓的眼帘。如果能爬到那上面去,应该可以看见肯顿的火光才对。
      宓以那棵树为目标走了过去。
      一阵子之后,宓到达了树下。摸索树干表面的宓觉得可能会很辛苦。她的手能够摸到的地方全都没有树枝。她沿着树往上爬了一点,然后才好像第一次抓到了树枝。还好因为树皮够粗糙,她才没摔到地上,但要爬这棵树显然是很吃力的事情。
      宓蹲着,开始用手去沾地上的土。
      经过夜晚森林的任何旅行者如果看到她这样蹲在树下用手摸着泥地,一定都会毫不犹豫地把她当作精灵。但是这里并没有这样的旅行者,所以宓将双手沾上泥土之后,将手伸向树干表面。
      “你打算做什么?”
      宓慢慢转过了头。她的背后距离十肘的地方,有一个男人的黑影杵在那里。宓用丧气的声音说:
      “我想要……爬到树上,侯爵大人。”
      隐藏在树影里面,侯爵的样子看不清楚。只能看到隐约开始升起的露米娜丝之光直接照到侯爵的脚尖。投射在侯爵与宓之间的地面上的月光,就像一条铺在地上的青蓝色地毯,闪闪生光。
      “你真是个很难搞懂的人啊。”
      “是这样吗?”
      侯爵将手指插到腰带上,侧身望着宓。被月光照射的剑环从侯爵的腰上发出锐利的光来。
      “你逃出来,到此为止我还搞得懂。被人绑架了,当然会想逃出来。因为这是很容易理解的行动,身为绑架者的我虽然不同意,但这是无可非议的合理行动。换句话说,如果是我自己被抓,我也会这么做。所以我就以愉快的心情开始跟在你后面了。”
      “这样吗?”
      “是的。可是成功跑出来之后,你采取的第一个行动就让我非常生气。你靠着树呆站在原地。为什么呢?”
      “因为我忍住不呼吸跑到这里……”
      “这样好像也很合理。但是其他人为了能逃到更远的地方,并不会忍住呼吸。第二个问题,为什么用走的?”
      “咦?什么为什么用走的?”
      “其他人在这样的时候一定拚命跑。不管会被树枝刮到手,还是会被石头绊倒擦伤膝盖,他们都不会在意。无论如何,他们不会用在月光下散步的那种步调慢慢走过来。但你的确是用走的,而不是用跑的。”
      “是……”
      “还有,你为什么要爬到树上?”
      “我想看看肯顿到底在哪里。”
      “这件事也是一样的。一般的逃亡者不会爬到一棵很容易被孤立的树上。如果树底下被追过来的人围住,就插翅也难飞了,还怎么逃呢?无论如何,逃出来以后你所做的全都是我绝对不会做的行动。”
      “说得对。宓真是个不及格的逃亡者。”
      宓点点头,侯爵只是静静地瞪着这样的她。对自己反省了一阵之后,宓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可是侯爵大人为什么要静静地跟在宓后面?你要放宓走吗?”
      “不是。”
      “还是想要从旁欣赏宓有多么愚蠢?”
      “也不是。”
      “如果不想放宓逃走,也不想观察宓的行动,那为什么不打从一开始就抓住宓呢?侯爵大人也做了让人很难理解的行动啊。”
      “我是有理由的。而且你也能懂。”
      “理由是什么?”
      侯爵突然从树影中往前走了出来。宓看到月光下侯爵的身影从腿开始慢慢一点一点地出现。侯爵用比月光还青蓝的眼睛盯住宓,然后开了口 。
      “因为我必须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与你做一件事。”
      “跟宓……做什么?”
      侯爵并没有停下脚步。宓发现侯爵逼近到已经不是一般人说话的距离了。现在他们近到伸出手就可以抓住对方,不,应该说侯爵已经抓住了宓的腰往他那边拉。
      啪地一声,宓撞上了侯爵的胸膛,她发出了低声的惨叫。“呀啊!”宓用双手努力推侯爵的胸膛,环抱住她腰部的侯爵手臂却坚定地一动也不动。宓马上感受到两个人的力量差异,只能无力地抬头看侯爵。
      “侯爵大人?为什么要这样?”
      侯爵低头看了看一必的脸庞。那张脸上并没有出现侯爵所期待的表情。朝向侯爵的小小脸上只充满了疑问。
      “怀抱野心的时候,人能选择的工具是各种各样的。有些人选择金钱,有些人选择地位,有些人选择武力。但是我选的是人。只要有人,他们为了得到金钱或权势,都会为我而战。这是非常合理的。人类世界中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人类可以办到的事情。配合人类被打造出来的,就是人类世界。到头来人类世界中最有用的工具,就是人类本身了。所
      以我要的是人。”
      宓并没有进行任何回答,只是抬头望着侯爵。侯爵的脸离宓越来越近。
      “我要你。”
      侯爵的手臂上渐渐加力,宓在窒息的痛苦中抵抗着侯爵的体温。宓因为压迫感和热度气喘吁吁地说:
      “要宓?”
      “因为你能看见未来。这跟那些江湖术士算命师完全是不同层次的。”
      “侯爵大人,宓说过了。宓看见的未来是……”
      “已经固定的吧。但是我不吃这一套。难道未来是绝对无法改变的吗?”
      宓并没有回答。她只是用痛苦的目光抬头看着侯爵。侯爵好像想从她巨大的眼睛中找到些什么,抬起头说:
      “你不讲啊。可是你明明知道。就是为了要搞清楚那某样东西,所以我才把你弄来这里。不,搞不清楚也没关系。如果有某个人能在我不知道的某个地方看穿了我所有的未来,我绝不能放着他不管。就算我不能利用这个人,至少也不能放任别人利用他来攻击我。所以我会把那个人放在我身边,把他变成我的。懂了吗?”
      宓低下了头。然而侯爵的另一只手臂连忙绕到宓的背后抓住了她的头发,逼得她把下巴抬了起来。被强制抬起头的宓看着侯爵的脸逼近了她的鼻尖。因流浪生活而消瘦的脸上长满了刺人的胡须。凹陷的面颊上方,深深凹进的眼睛放射出吓人的光芒,直瞪着宓。
      侯爵干裂的嘴唇靠近了她。宓闭上了眼睛,呻吟般地说:
      “哈修泰尔侯……”
      宓的话语结尾消失在侯爵的口中。宓紧闭的眼皮内侧浮着无数的光点在跑来跑去。蹂躏着宓微张的嘴唇,侯爵的口与舌喷出了火热的气息。侯爵缓慢而执着地探索着宓的嘴唇,就像想要让宓嘴唇的形状在他的口舌上留下深深的印记一样。
      结束了顽固的长吻,哈修泰尔侯爵抬头看宓,立刻皱起了眉头。宓闭上的双眼流下了眼泪。用紧闭的嘴唇对抗侯爵狂暴的亲吻,她嘴巴的周围整个都扭曲了。
      侯爵一下子把一必朝地上推。
      闭着眼睛的宓没办法抵抗,就这样跌到了地上。弯下腰盖住软弱无力地倒在地上的宓的身体,侯爵左手将宓挥动着的双臂往她头的上方按住,右手抓住了她的下巴。宓闭着眼睛,想将头转向相反的方向。但是侯爵手上加力,逼着I必的脸正对着自己。
      “睁开眼睛。”
      宓的眼中噙着泪水,朝上看着侯爵。
      “你有情人吗?”
      “有。”
      “你爱他吗?”
      “爱。”
      侯爵噗哧笑了。
      “居然说你爱他。你别笑死人了。”
      “我很爱很爱他。比宓自己的生命还……”
      “你会跟他结婚吗?”
      宓慌乱地望着侯爵。侯爵的眼中燃起了火焰。
      “你应该已经看过了。快说!你会跟他结婚吗?”
      “会。而且四年后宓就会失去他。失去他之后,等到生下孩子,宓也会死。你现在满足了吗?”
      “满足了。你说你爱那个家伙,这全都是谎言。”
      “不是的。宓对骞是真的……”
      “你的意思是事情都已经这样定下了吧。”
      “咦?”
      侯爵原本抓着宓下巴的手开始朝旁边移动。侯爵的手沿着宓脸颇与耳朵的轮廓线慢慢抚摸着,说:
      “你只不过是在演戏。女主角是宓,男主角是骞。剧本上这些情节都写得清清楚楚。女主角宓爱上了男主角骞。所以你按照写好的剧本去爱骞。这就是你人生中的爱吗?”
      宓饱含无限惊讶的双眼直盯着哈修泰尔侯爵。侯爵歪着嘴唇说:
      “说吧。你在爱他之前,就已经看过自己爱他的样子了。我说得对不对?”
      宓并没有回答。但是侯爵说的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侯爵的嘴唇又歪了。
      “也许你在认识那个家伙之前,就已经爱上那个家伙了。也许你是为了忠实于剧本,才会认识他的。”
      宓再次发出了无言的肯定。在第一次遇到骞的几天之前,十三岁的宓就知道自己的一只羊会不见,在寻找羊的途中会遇到自己一生的最爱。因为她是个未来漫步者。
      “这算是爱吗?这算是人生吗?”
      侯爵的嘴现在歪到没办法再歪的程度。他的右手粗暴地摸索着宓的身体。看着触摸自己的身体、以扭曲的面容笑着的侯爵,宓似乎也没冒出任何想法。
      这就是我的爱,这就是我的人生吗?
      并不是感受到爱就能去爱,并不是想要结合就能结合,也不能为了拥有像自己的生命就生下孩子。她看到了一切,也很清楚事情就是会变成那样。那里面并没有任何怀疑存在的空间。她所看见的未来,就跟现实一样清清楚楚。就像一般人没办法否认现实一样,她也无法否认未来。
      这与她有很强的连结,不,这就是她本身。
      “走开!”
      宓猛烈地挣扎着,试着推开侯爵。就算最凶猛的半兽人被刀砍中,恐怕也做不出这样狂暴的动作。侯爵稍微后返,马上举起了手。
      “你!”
      宓并没有闭上眼睛。她并没有抬头看侯爵的手掌,而是直视着侯爵的脸。她的眼中充满了一种透明,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
      侯爵举起的手突然变得很难打下。
      凝视着宓的眼睛,虽然只让他停止了一次呼吸,但要马上打她一耳光似乎也很尴尬。侯爵无奈,只好侧身不再压迫宓,宓连忙坐起身整理衣角。看到这样的宓,侯爵发出了怒吼。
      “我只是想要把你变回人类,你这愚蠢的家伙!”
      宓看着侯爵的脸,面露讶异的表情。侯爵瞪了讶异的宓一眼,突然抓住了宓的双肩,一把拉了过去。宓感觉自己的肩膀好像被撕裂了,被拖到了侯爵的胸前。侯爵直视宓的双眼,说:
      “你想像个笨蛋一样活着,然后像个笨蛋一样死去吗!我是在赋予你人生的意义、人生的价值!”
      宓慌乱地望着侯爵,重复了他的话。
      “意义?价值?”
      “现在你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凡事都按照已经定下来的方式行动,那你根本就只是个杰彭的奴隶,不,只是个魔像而已。这还算是人生吗!然而要是你属于我,你就不会跟那个情人结婚,也跟四年后的死亡没有任何关系了。我要带一些不确定性到你身上。我要让你的人生有些混沌存在!这才是人活下去的理由!我要你把人生的骰子抓在你手里!”
      侯爵无法忍受愤怒。如果不去谈善恶,侯爵是个用自己的意志去开拓自己道路的人。叛国是最热情的人才会做出的选择。一般人都会选择忍受不满,侯爵信赖的却是自己的意志,想要自己开拓出未来。
      对于这样的侯爵而言,拥有能看见未来的惊人能力,却还要按照定下的命运来活,宓的这种生活方式让他愤怒得完全无法忍受。那比他最看不起的人中之虫还要更让他厌恶。这些虫子放任自己被巨大的命运席卷而去,但至少在一些小事上还保留了自己决定的权利。对于决定自己一生的爱,就算是处境最悲惨的人,也还是希望用自己的意志去爱。这份爱能不能有结果,在此并不是最重要的问题。但是宓却连这些都抛弃了。
      “自己不去寻找爱,不去选择活着的方式跟死去的方式,那到底还有什么活下去的价值!你就要这样跟随着某种跟你无关的东西定下的计划来走吗!”
      “没错,我就是这样!”
      宓不甘示弱地跟他针锋相对地高喊。侯爵看着I必然起火焰的双眼,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宓直瞪侯爵的双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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