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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   骞虽然有些惊讶(‘葩为什么会突然发出奇怪的声音,然后开始打我?’),但是他完全没有机会解除这样的惊讶。骞的惊讶一直要等回到POG(Pot of Glod,一坛金)商团驻扎的野营地,才得到了解决。
      将羊毛扛在肩上的骞跟老板回到史卡尼亚村郊外的POG商团营地之后,商团正在车夫头领基洛伊的指挥下检查车辆装备。商团的货车排成圆形围绕着整个营地,基洛伊手上拿着帐簿与笔,腰带上插着锤子与剪刀,正在车辆之间奔走着。上完货之后,其他车夫都开始天南地北聊了起来,对着独自一人努力工作的基洛伊,老板抛出了称赞,骞则是抛出了打招呼的话:
      “咦,基洛伊,看来你很忙啊。”
      基洛伊没有看向骞这边,只是爬到货车上说:
      “商团的团长沉迷于赌博,雇用的护卫武士沉迷于爱河,所以我不得不打起精神多做点事。”
      老板小小声地嘀咕:
      “还真好笑。检查结束之后到我的帐幕来,基洛伊。我们来解决预定日程表的问题。”
      “知道了,老板。”
      老板走进自己的帐幕之后,骞走向货车的方向,用很低的声音说:
      “可是,基洛伊,我有一件事想要问你。”
      “问我?”
      “是呀。”
      “那就问吧。”
      “葩要我带柯斯涅韦种子给她,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基洛伊抓起了车上的绳子,擦掉额头上的汗水说:
      “柯斯涅韦?那是代表单恋的花。”
      “等一下。那不是吃了对筋骨酸痛、跌打损伤有效的东西吗?……还是杰彭那边用来暗杀别人的毒草之类的,真的不是吗?”
      “你到底把葩当作什么了?她是个温柔善良的孩子。”
      骞用满足的表情看着基洛伊。他高兴的是,基洛伊总算懂得开玩笑了。可是基洛伊的脸上却毫无在开玩笑的神色。爬上行李堆将绳子用力拉紧的基洛伊说:
      “呃……嗯。懒惰的家伙们。这绳子根本没绑紧。柯斯涅韦是为了抓住不喜欢自己的爱人才会选择的花。这是过去我交往过的女孩子跟我说的,呀!真费力。只要能收集柯斯涅韦花办上的露水一千颗,就能做出魔法的妙药。”
      “一千颗?”
      “这就是像葩那种纯真少女会喜欢的故事。如果要自己一个人收集露一水千颗的话……就算收集一颗只要五秒钟,收集一千颗就要花五千秒。换算起来就是要花一小时二十三分多,可是动作真要那么快,是很不容易办到的。”
      骞开始心算这个计算结果正不正确,过了好一阵子才点了点头。
      “没错。一小时二十三分……露水应该早就干了。”
      基洛伊的一只手暂时停了下来,放在行李堆上,低头看着骞。沉默的时间非常漫长,最后是骞先开始不耐烦了。
      “为什么你要这样看我,基洛伊?”
      基洛伊往下顺了顺胡子,说:
      “啊,我在想你是真的有感情缺乏症。”
      骞没说什么,只是耸了耸肩。基洛伊再次转过头来,开始绑扣环,一面说:
      “我也没办法多说什么话。被姐妹夹在中间的三角关系。再加上男的家伙偏偏又有感情缺乏症,那事情就更棘手了。’
      基洛伊将扣环牢牢绑紧,跳上了货车。然后他拍了一下骞的肩膀,不经意地说:
      “反正你就随便选一个吧。”
      “选一个?选什么?”
      基洛伊假装没听到骞说的话,继续往下说:
      “随便选一个来结婚啊。不需要去找理由。像你这种感情缺乏症的患者,至少也会日久生情吧。事实上大部分的夫妻都不是爱对方爱到要死,才跟对方一起生活的。就只是一起生活而已。”
      然后基洛伊就跟骞擦身而过,往老板的帐幕方向走去。骞一时间呆站在原地看着地面,然后叹了一口气。可恶。搞不清楚什么跟什么。骞摇了摇头,然后走向绑马的地方。他把藏在自己的马‘金钱猎人’马鞍下的酒瓶拿了出来,选了围绕野营地的车中的一辆,爬到上面躺下。
      到太阳与西边地平线幸福相遇时为止,骞都在想着独身主义与独善其身主义、感情缺乏症与三角关系、柯斯涅韦花与迪多斯弓等等等等。但是留下的结果就只有空了的酒瓶,跟眼角的眼屎而已。
      就在骞躺在车上的时间里,基洛伊正在商团的营地中奔走,虽然也远远地观察过他,但是却没跟他说话。大概到了第五次往车的方向看的时候,他才发现骞已经不见了。基洛伊转过身望向史卡尼亚村的方向,他想现在正要进入史卡尼亚村的大小两个影子,应该就是骞跟金钱猎人吧。基洛伊什么话都没多说,只是走向准备餐点的营帐,跟商团的厨师指示,今天的晚餐要少做一人份。

      有些醉意的骞走上了史卡尼亚村的中心大路。啪嚏,啪嚏。在这条路上,听得见的只有金钱猎人的马蹄声而已。
      若是提起史卡尼亚村民的代表性职业,那就是勇士、魔法师、骑士、祭司、宝藏猎人、怪物猎人等等都让他们很向往的牧羊人、农民,还有他们的家人。这些人清晨就得起床做农活,所以在夕阳西下后的村中大路上散步,对于想要沉浸于思索的人是非常适合的地方。如果有人拥有想要脱光衣服裸奔的特殊愿望,这个地方也是非常适合的。
      骞还算是个有基本道德良知的人,所以不会脱光了骑马,然而寂静的夜间道路还是给了他满足感。他现在完全没有跟人打打招呼、稍微闲聊一下的心情。(不过就算是在其他时候,如果问骞足不是喜欢跟人打打招呼、闲聊一下,他恐怕也回答不出来吧。)
      星星就像是有人刚做出来镶到天上似地闪闪发光。在视野中天空比大地占的比例还要更大的地方,星星似乎散发出一种妖异的气氛。
      骞深深叹了口气。
      虽然史卡尼亚并不是什么大村庄,但要到村子另一头宓与葩姐妹居住的地方,还是得花上十分钟的时间。这是因为这里的房子与房子之间夹杂了许多农田与畜栏,是个典型的农村。
      到了路的尽头,骞让金钱猎人停下,从马上下来。右手边的小溪潺潺流着。小溪的另一边,是星星犹如骤雨倾泻而下的小山丘,上面有小小的火光摇曳着。对于所有人都很早睡的村庄来说,这明亮的火光可以说是带有很特别的色彩。映射出火光的窗户十分小,让人感觉里面似乎非常温暖。
      骞抓着金钱猎人的缰绳,溅起水花涉过了小溪。
      脚一被水沾湿,之前因为醉酒体内不断涌上的热气似乎就被冷却了,骞的精神一下子就好了起来。渡过小溪之后,骞就留下一个个湿脚印,走上了小丘。到达山丘大约一半高度的时候,骞又再度停下了脚步。
      在他的行进路线前方,有两处火光闪烁着。光线尖锐地直接刺向骞的脸庞,金钱猎人不安地嘶鸣了起来。更用力抓住缰绳的骞沉着地伸出了手,说:
      “真是个美好的夜晚啊,亚达坦?”
      可惜的是,骞想要获得亚达坦的好意,却没能成功。遵守主人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进入的亚达坦只是用冶冷的视线望着骞,连一动也不动。但是如果骞更接近的话,那么亚达坦就可能在毫无警告的状况下进行攻击了。而对于这一点,骞也不能够抱怨什么。因为亚达坦是条狗,听不懂人话。
      这种一般被称作吉塔那猎狗的品种,因为勤劳以及与此相应的凶猛性格而闻名。它们的血统可以从原本在吉塔那山野间游荡的野狗身上找到,这种狗遇到什么样的攻击都会默默忍受,懂得非常有耐性地等待。也有人说它们也许是整个大陆上最会蠢蠢地挨棍子的狗。但是只要它们判断时机来临,吉塔那猎狗就会立刻摇身突变成恶魔。最夸张的是,甚至还流传着在家里养了很久的吉塔那猎狗曾经阻挡华伦查三骑士之类的传说。此外,眼前这条亚达坦就算在吉塔那猎狗当中,也算得上是怪物了。
      骞非常清楚亚达坦到底有多凶暴。有次到吉塔那的斗技场去的骞,看到这家伙在场上咬住狮骛兽的脖子不放,为了把它们分开,还得派出七个大汉才行。看到这件事的骞十分感动,而且对于这家伙的野蛮残暴十分中意,所以买了下来当作礼物送给宓。把这只根本不像狗的狗送给宓,对骞自己而言算是种很有趣的幽默,然而其他人看了都直摇头。但是宓本人却十分喜欢这只狗,把周围的人都弄得举起双手投降,同时也让骞现出了微笑。
      这样的回忆此刻让骞产生了被背叛的感觉。
      “你这家伙。把你从死里救出来,带你到主人这里的,是谁呢?你居然用这种凶恶的眼光瞪着我?”
      亚达坦并不具有正常狗的身体构造,所以没有用鼻子对骞哼气。它只是露出干净的牙齿给骞看。虽然已经喝醉了,但是骞还是很难认为亚达坦是在对自己微笑。骞下意识地退了几步,感觉自尊心非常受伤。
      “好,好。那我不找宓了。我叫葩总可以了吧。葩!葩!--”
      骞虽然想连喊三次,但是亚达坦却鼓起了身子,害骞第三次的叫喊似乎卡在喉咙里某个地方了。轻轻起身的亚达坦用完全不亲切的动作开始朝着骞走。气喘吁吁地意识到亚达坦的眼睛已经对准自己的腰部,骞连忙用发抖的声音说:
      “喂,喂。我对你的表情很不喜欢。你不给我好脸色看,是因为那天的事吗?”
      亚达坦一副完全没听到的样子继续走来,骞开始用绝望的心情祈祷附近赶快长出树木来。然而即使骞恳切的祷告到达天上,树真的长了出来,但酒醉的骞是否能在亚达坦开始攻击之前爬到树上,也还是个疑问。虽然骞自己毫不怀疑只要长出树来他绝对可以立刻爬上去,可是对于立刻跳上金钱猎人拚命逃走就行了,他却完全连想都没想到。
      这时山丘上传来一个低沉但坚定的声音。
      “亚达坦!亚达坦!”
      “喔,天啊。葩!快点来!我对你抱持希望,果然是对的!现在这只狗打算把我当成丰富晚餐的主菜。没有人这样请你吃过晚餐吧?我现在以主菜的身分邀请你!”
      虽然东说西说些醉话,骞还是小心警戒着亚达坦的眼神,没有停下后退的动作。然而亚达坦一听到葩的声音,就立刻停在原地不动了。
      接着让骞的眼睛十分高兴的东西就从山丘上跑了下来。
      骞暂时忘记了自己的危险处境,微笑了起来。葩娇小但结实的身体上,只单薄地穿了一件衬衫,从山丘上拚命往下跑。在山峰上面跑来跑去的山与隐士之神逸赛茵,大概就是这副模样吧。
      跑下来的葩就按照骞的期待,立刻踢了亚达坦的屁股一下。“呜汪!”发出了很没品味的惨叫之后,亚达坦往后退下,葩调整了一下呼吸,这才抬头直视骞的脸庞。
      “呼,呼。什么事呀?你不知道姐姐一旦下了不见客的命令,就绝对不可以引发骚乱吗?只要姐姐一句话,那只笨狗没有做不出的事情,呼。这家伙的固执,骞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
      骞一时之间无话可说。因为他想说的话太多了,不知道该先从哪里开始讲起。骞好不容易才掏出一句话:
      “真是个美好的夜晚啊。”
      葩用啼笑皆非的表情看了看骞,然后很怀疑地问道:
      “你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吗?嗯……没错。真是个美好的夜晚。”
      骞的脑中一下子又涌出了各种各样的东西。但是骞还是不动声色地说:
      “要不要跟我去散散步?”
      葩用被打了一顿的表情看着骞。
      “散步?”
      葩虽然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到马厩牵出了自己的马‘白足’,接着换成骞露出了啼笑皆非的表情。葩并没有把马鞍放上去,就直接跳上了马背,然后开始呆呆地望着骞。当然她的服装跟从山丘走下来的时候都一模一样,还足宽松的衬衫与短短的衬裤。骞开始怀疑这对姐妹的父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直到感受到了葩催促的视线,他才总算骑到了金钱猎人的背上。
      葩瞄了一眼山坡上方,说:
      “嗯,就算不散步,现在也是姐姐拿着水碗在看的时候,所以我也闷得慌。你怎么知道我现在正在无聊?”
      “你千万不要跟别人说,我其实是个魔法师。”
      “我才不想让别人都觉得我是个疯子呢。所以你用不着担心。”
      “那真是万幸。出发吧。”
      就在山丘上的安达坦愣愣地注视着他们之中,骞与葩让马沿着小溪走着。露米娜丝已经来到天空的中央,雪琳娜则是还在东方地平线上准备夜晚的旅行。赛德兰大平原上吹着的风梳理着站立着的草,发出了呼呼的响声。
      骞非常在意葩穿的这身衣服,所以一直用眼角对她使眼色。葩歪着头说:
      “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腿太漂亮了?”
      “我觉得你的腿太可怜了。”
      “对呀,对呀。你是不可能对我说什么漂亮话的。唉。”
      “不冷吗?”
      “不冷。”
      骞点了点头,对话又再度中断了。两人踩着月光,沿着细细的小涧不停走着。水面上冻结的星光犹如为马蹄铺了一张闪亮的地毯,在明亮的夜空下驾着马的一对男女,他们的影子构成了一幅画。但是以上这些形容词都不合葩的口味,更不合骞的口味。
      默默走了大约十分钟之后,葩叹了一口气,说:
      “好,你讲吧。你想说什么?”
      骞深深吸了口气。被安达坦吓了一回,然后在冷冽的夜晚空气中散步一阵,骞身上的酒意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了。所以骞清醒的精神状态给他自己带来了很大的负担感。
      “关于白天帮你买花种子的那件事……我问过基洛伊了。”
      葩的表情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她开始紧握着缰绳,握到手指关节都发白了。骞还是只看着前方,葩也没有转头看他。所以两个人都还是注视着前面,慢慢地走着。
      “基洛伊说了什么?”
      “什么都说了。”
      “他有笑我吧?”
      “……稍微笑了一下。”
      “我不懂。我也没想过我会变得那么幼稚。”
      骞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低沉地说:
      “要不要我讲讲把你姐姐弄得发笑的那番话?”
      “是什么?”
      “我这个人抱持的是独身主义。”
      葩并没有笑。她也没转头看骞。
      “这是当然的。因为骞谁都不喜欢。你就是个这么懒的人。”
      这是个青灰色的空气中,星光化作银粉点点落下的夜。在这样的黑暗中,成千上万的事物正做着梦;在这样的星光中,成千上万的事物正翻着身。但这实在是个寂静的夜。骞似乎连自己的心脏跳动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可是……为什么呢?”
      葩并没有回答。骞开始放任金钱猎人随意走动,并且静静地等待葩的回答。最后白足停了下来,骞的身后传来带有浓浓湿气的声音。
      “我心里有一块,是连我自己都抓不住的。”
      骞让金钱猎人停了下来,然后慢慢转过身去。葩的双眼中已经满满都是闪耀的月光。顺着她脸颊流下的泪水中,也含着月光。但是葩甚至没想到要擦去眼泪,就只是望着天空,如泣如诉地说:“我能理解其他人的事,是不会按照我的心意来改变的。可是这太残酷了,为什么连我自己的事,都不能按照我的心意来改变。到底为什么呢?我的心啊。为什么连我的心,都不能按照我的心意来改变?为什么?”
      葩抬起溢出泪水的眼,望向夜空。扭曲变形的月亮跟星星看起来非常奇怪。葩眨了眨眼。然而再度涌出的泪水还是让月亮的形状扭曲了起来。
      骞只是默默地望着葩,什么话也没说。他突然想,就算把洒在大平原上的星光全收集起来,难道就能像现在葩眼中的光芒一般闪耀吗?骞觉得很委屈,很尴尬,很不想说话。但是他还是开口了。
      “你不是能够打破我独身主义的女人,葩。很抱歉,与你的心意不一样,我无法从你身上感受到魅力。”
      葩突然笑了出来。
      “叭哈哈。别再说了。我只是在演戏罢了。你该不会是认为被我恨心里反而比较舒服吧?你小说看太多了。”
      “……旅行的路上很少有可以解闷的东西。我也许真是看太多了,这样不行,啧。”
      “你应该要像你原来的个性一样率直才行。嗯……别再为这件事花心思了。我不想让你有负担。”
      “我已经有负担了。”
      “可恶,这种程度的负担,你就忍一忍吧!我的胸膛都快要炸开了!”
      葩用轻快的动作从马上跳了下来,立刻走向骞。骞还在犹豫的时候,葩就抓住了金钱猎人的缰绳,迅速绕在手腕上,说:
      “给我下来!不要想逃。如果你想拖着我到处走的话,那另当别论。”
      “你已经把我的心拖走了,将它撕成了一片片。”把后面这句话吞进肚里。当然骞不会想拖着葩跑。所以骞没说任何话,就从马上下来了。葩的一手还是缠着金钱猎人的缰绳,用另一手指着地面说:“坐在这里!”
      骞乖乖地坐到了草地上。葩将手上的缰绳放掉,走近骞的对面,然后将两手抆在腰上,开始往下低头看着骞。
      不知怎地,这真是幅怪异的构图。坐在地上的男人,以及用堂堂正正的姿势站在前面,但衣服却穿得太少的女人。周围只传来马轻轻的呼吸声。葩借了夜晚的声音,开始说话:
      “好。周围连一个人也没有。这里是大平原深处,而且又是晚上。不管你跟我在这里谈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都不会有别人知道。”
      “反正我也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可是我替你在乎,所以请你把嘴给我闭上,只要听就好。请你坦白地回答。不管你说了什么,我到死都不会露出口风半句,你不用担心。”
      骞完全信任葩说的这句话。葩这个人真可以做到到死都不说出去。突然而来的冰冷事实,看到未来一生中都必须守着这个秘密的葩,骞感觉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葩的胸膛鼓起,咬着嘴唇说:
      “你是不是爱我姐姐?”
      “嗯。”
      葩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听到了回答。骞的回答来得太快,而且脸上没有丝毫变化。葩提出了问题,而骞做出了回答,这件事没有一点奇怪的地方。但是世界上有谁碰到这种问题会这么迅速、爽快地回答呢?所以葩就只能再问出一个笨蛋般的问题。
      “你真、真的爱她吗?我是不是听错了?”快回答我听错了吧!
      骞的眼睛一下睁得大大的,然后他用平稳的语气再度重复了一次答案。
      “你没有听错。我是爱宓的。”
      这是最不想听到的回答。葩神经质地抓住了在大腿上方飘的衣角,紧握住的拳头在夜的黑暗中白得显眼,但是葩却没发觉这件事。
      “是吗?真是这样吗?百分之百确定?可是为什么呢?”这绝对是不可能的。
      “我确定。你刚才问‘为什么’吗?”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装出一副完全不爱姐姐的样子?”为什么还要给我一丝希望呢?
      “你这个问题,就是在间我为什么不跟别人一样。可是呢,葩,你先坐下来。我这样抬头跟你讲话很累。”
      骞的提议好像刚好是在适当的时机提出。葩再也没有气力继续站着了。所以葩几乎是跌下去似地坐到了地上。骞虽然用担心的脸庞注视着葩,但是葩却只是低头看着黑漆漆的地面。因为大口喘气,葩的肩膀不停上下起伏。但是她用非常低的声音问:
      “你说你爱她……那为什么不跟她结婚?”万一他说要结婚,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葩,我爱着你的姐姐。但是我不会跟你的姐姐结婚,也不会跟她谈恋爱的。”
      “为什么?’其实你不爱她吧?
      “因为我不愿意看到在我所爱的你姐姐身边,黏着一个叫做骞的家伙。”
      葩抬起头,仔细观察骞的脸庞。但是葩并没有在骞的脸上找到自己想要找的表情。骞不是开玩笑的。
      “什么,你喜欢自虐吗?”别开玩笑了,你这混蛋。
      骞微微笑了笑。这一瞬间葩感到浑身都僵硬了起来。果然男人们更清楚吧?更清楚比起对其他女人做出的谄媚微笑,对自己内心做出的苦笑更能让女人全身僵硬。骞苦笑着说:
      “你也知道的,我不是勤劳到会去自虐的那种人。”
      葩用锐利得可以刺穿骞脸庞的眼神看着他。被葩这样注视着,一阵子之后骞开始感觉不舒服,所以他就抬起头看着夜空。葩什么话都没说,就只是一直瞪着骞的侧脸。
      骞看着星光,对葩说:
      “我是不是该向你说对不起……你想听这种话吗?”
      “你要是敢讲这种话,我就杀了你。”
      早知道会这样。骞在心中点了点头。一阵子之后,葩好像突然感觉到寒冶似地,将自己的膝盖抱了起来。葩的额头无力地落到并拢的膝盖上面,她开始静静地啜泣。
      “葩?”
      骞着急地起身。但是就在这一瞬间,湿润的声音刺人地传来。
      “留在原地,不准动!”
      骞完全忽视了葩的话。骞用着世上所有男人当中只有他能做到的动作,慢慢地走向葩。葩还是低着头,再次喊出了悲鸣般的声音。
      “不要靠近我,我叫你不要过来!你这王八蛋,叫你别过来,你听不到吗!”
      骞在葩的前面跪下一边膝盖,坐了下来。还在想着到底要说些什么的骞并没有说话,反而伸出了右手。
      将头埋在膝盖中间的葩,在骞的手指碰到她左边耳垂的时候全身颤抖了一下。她心中感到挣扎,不知道该先关心收紧的脚趾还是耳垂,也挣扎着到底要继续静静地等,还是该起身贴向骞的侧脸。
      但是骞伸出的手是残酷的。慢慢摸着葩小小耳壳的骞,手有多温柔,就有多坚决;有多缓慢,就有多执拗。骞抚摸着,似乎想感受葩耳壳里的每一个弯。最后将葩的头发拨到耳后的骞用干涩的声音说:“让我看你的眼睛,葩。”
      葩并没有抬起头。但是直到沿着脸庞弧线轻轻移动着的骞的手,最后将葩的下巴温柔地抬起的时候为止,葩都没有做出任何的抵抗。
      骞看着葩紧闭的眼皮。含着泪的睫毛细微地动着,混淆了骞的视线。葩紧闭着眼睛,气喘吁吁地说∶“你是个坏蛋……你真是个坏蛋……”
      葩的肩膀剧烈地上下振动。骞还是用跟之前一样干涩的声音说:
      “睁开眼睛看着我,葩。”
      “我才不要。你这混蛋。我不会看。我才不会看你。看也看不见的眼睛……我为什么要看?我才不要。”
      骞用穿透的眼光看着葩的眼皮好一会。葩的眼皮虽然抖得很厉害,但还是没有对骞睁开眼睛,让他看见自己的眼瞳。骞叹了口气,慢慢将抓着葩下巴的手收了回去。
      骞起身的瞬间,葩很快伸出手勾住了骞的虎口。骞惊讶地看了看葩的脸,但是葩的眼睛还是闭着的。葩将她那抖得令人担心会扭曲的嘴唇费力地张开。看着她的舌头很快把嘴唇沾湿的骞,把呼吸压住。葩说话了。
      “把你的心分成两半。”
      骞只是无言地看着葩。再一次屏住呼吸的寂静过去之后,葩的口中流出了沙哑的声音。
      “其中的一半……只要一半……。”
      骞紧咬住牙齿。自己口中流出的不祥言语让他感到苦涩,骞努力用尽可能清楚的声音说出:
      “我并不拥有可以为了谁分成两半的心。”
      “有的,你明明就有!”
      “如果我拥有可以分成两半的心,”骞深深叹了口气,也没望天空一次,声音也没在颤抖。他就这样说了出口。“我的心已经在宓那里了。不会再有了。”
      说完话的同时,骞就起身。葩的手无力地下垂,放开了骞的手。然后骞就走向了金钱猎人。一直到骞坐上马鞍时为止,葩的手都还是垂着没动,用闭着的眼睛望向夜空。
      骞骑着金钱猎人离开了。
      马的嘶鸣声传来之时,葩的肩膀动了一下。但是葩还是没有睁开眼睛。骞头也不回地走了。等到金钱猎人的马蹄声渐渐远去,葩闭上的眼睛才再次流下泪水。
      坐在地上的葩,跟她的马白足成了大草原上残留的小点。
      大平原的风收到葩给的礼物,慌乱了起来。葩给予平原上的风之物,就是生平连一次都没有承载过的声音。
      “啊……呜啊……呜呜……”
      用着最弱小的动物遭逢到最粗野的暴力之时发出的声音,葩如此说着。葩的嘴唇虽然动了几次,但都没能说出有意义的话。葩在喉咙里面叫喊着。但是不按照她意愿自己动起来的嘴巴与牙齿,感觉就像是别人的身体一般。朝着天空微动无数次的嘴唇终于张开之时,葩放开喉咙
      大喊:
      “我要杀了你!宓!我绝对会杀了你!”

      第二章

      赛德兰的大平原上,没有回音这种东西。
      嚏嚏的马蹄声,喀啦喀啦的车轮声。没有歌声。大平原上没有人在唱歌。连传说中的吟游诗人帕哈斯都不敢歌唱之地--赛德兰大平原,正被POG商团傲慢地抛出许多骚乱声。但是他们除了这件事也没办法再多做些什么。
      呃,除了打瞌睡之外。
      老板、骞,还有车夫头领基洛伊排成一个三角形,引领着商团前进,八辆发出喀啦声的车在后面跟着。但是现在带头者与跟随者的界线十分不明确。因为他们全都在打着瞌睡。
      今天是个跟昨天差不多,跟明天也差不多的日子。无论如何,大家都必须相信这件事来活下去。但是对POG商团的商人们而言,今天是他们的夏季旅行展开的第二天。
      POG商团的夏季旅行通常都是由北方的史卡尼亚村开始的。因为这是牧羊人为了迎接夏季而剪丰毛的季节,所以他们在此收购羊毛之后出发,之后的旅程虽然年年不同,但出发点每次都是在此处。他们之后会在大陆各地游走,差不多到了秋收的时候,夏季旅行大概也就结束了。然后商团就会解散,团员们不是回到家乡帮忙收获的事,就是拿了自己的一份红利跑去赌博,直到十一月冬季旅行要开始的时候,才会再度开始集结。那时他们通常都是在与拜索斯的边境地带海森比那里集合。
      天苍苍,野茫茫。道路狭窄难行,令人感觉旅程更长了。虽然十二年来年年都经历这样的情况,但离开史卡尼亚村出发,还是每次都让人觉得懒懒的,提不起劲。从海森比出发的冬季旅行,则是往往让人雀跃不已,充满活力。但是每次离开史卡尼亚村的旅行,却除了疯狂袭来的睡意之外,什么也不会带来。
      在这种消沉的旅行持续的过程中,太阳还是严格准确地依照自己定下的轨道运行。抬起充满睡意的脑袋朝天空一看,就发现太阳正在朝着西方走着。骞抓了抓发黏的脖子,再次低下了头。拉车的马似乎相信地平线就是它们可以走到的目标,卖力地前进着,但是坐在车上的人却连一点力气也不想花。午饭时间已经过了四个小时了,却还是这么想要打瞌睡。
      骞开始将金钱猎人的脚步放慢下来。老板立刻用尖锐的声音大喊:
      “这家伙!你想给我溜到哪里去打混啊?”
      骞不由得惊叹了起来。老板居然没打瞌睡。这真是个值得信赖、充满精力的商人啊!虽然他也有缺点,是个下值得信赖的赌徒。
      “啊,护卫武士的任务,也包括到商团后面去戒备嘛。”
      “是这样吗?你不是想爬上货车睡大觉吗?”
      “老板,这里可是赛德兰啊。”
      “你现在是在跟我上地理课吗?”
      “如果你乐意的话,我可以对此地做个大概的介绍。这里是北方的赛德兰。这个地方最危险的东西,就只是艇而走险的赌徒而已。在此处根本没有必要众精会神地警戒四周。而且白天随时找机会打个盹,晚上站啃守望也会轻松得多。如果老板你愿意帮我去站哨的话,那我白天当然可以忠实地尽我护卫武士的本分。你觉得怎么样?”
      老板似乎不耐烦再说话,挥了挥手。走在老板背后的基洛伊噗哧笑了出来,骞则是让金钱猎人的脚步慢了下来。第一次得以让金钱猎人贴近马车旁边的骞,将缰绳绑在马车的一端,然后跳上了马车。
      噗。实际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装了满满羊毛的马车并没有受到任何冲击,毫无声响地接受了骞的身体。骞整个人沉到丰毛里面,头枕着双臂望天。然后他就开始想关于宓的事情。
      ‘她说要迪多斯弓……’
      难道是想要挂在墙上当装饰吗?宓的房间里面有着骞从大陆各处带去的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但是骞从来没有送武器给宓过。她为什么会想要什么莫名其妙的弓呢?
      还有结婚的事。跟宓结婚?在一年里面仅有的几次相见时光中,两人的确过得很快乐,但是骞从来没有想过要一辈子跟宓相对着过活。何况宓真能够抛下羊群,跟着自己到大陆各处去流浪吗?还是要我自己抛弃流浪,去照顾那些丰群?对这两项选择,骞都持否定的态度。总之我们两个是不可能合得来的。明明能看见未来,对未来却不关心的女子,以及明明能看见现在,对现在却不关心的男子。真不知道这两人会生下什么样的孩子。
      还有,平常会帮我烧饭洗衣,生理期来的时候还会为了我发作一下歇斯底里,这到底算什么求婚台词呀?呿。要说这是能够看见未来的女子所说的话,还真是让人难以置信。我看她连听到这些话的我是会着迷还是会不耐烦都不知道,我真……
      宓可以看到未来。
      要从车上满载的羊毛当中突然起身,绝对不是件简单的事情。骞虽然骂了几句凶恶的脏话,想要将身子竖直起来,但只要上半身起来了,下半身立刻就沉了下去。最后骞就只能喘着气大喊:
      “喂!妈的,快把我弄出去!咳咳!”
      “把那家伙弄出来吧。妈的,羊毛还没卖就被他糟蹋了!”
      因为骞是在羊毛之海中听见的,所以老板的声音非常模糊。瞬时间骞的全身都硬邦邦的,很容易就被基洛伊拉了起来。骞一摔出车外,立刻解开了金钱猎人的缰绳。用啼笑皆非的眼神看着老板说∶“怎么回事?难道金钱猎人突然对你放出了极度渴望自由的眼神吗?”
      “我去一下史卡尼亚村,去去就回。”
      “你有什么东西忘了带吗?”
      “是的。”
      “重要的东西吗?”
      “我现在不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但依照情形的变化,有可能会变得非常非常重要也说不定。”
      “如果你是要卫生纸,普通的货色我们车上还有很多。”
      “拜托啦,老板!”
      老板翻起嘴唇给他看里面的牙齿,然后就转过头去。
      “去你的。快去快回。你的红利扣掉百分之二。”
      “知道了。最晚四天之后……大约在萨金或者托比那里,我就会赶上了。基洛伊,如果进了村子,绝对要拦住老板,不要让他靠近赌场。知道吧?”
      基洛伊的嘴在满脸胡须中间笑了开来,老板则是哼了一声。骞马上把自己的行李放到金钱猎人的背上,然后转身开始奔驰。原本在打瞌睡的车夫们看到骞突如其来的行动,惊讶得眼睛睁大一直看,但也没有时间告别。商团无法一直待在原地,所以还是用很急的脚步前行。
      这件事一定要确认。宓那场可笑的求婚到底是她看到未来之后做的决定?还是只是把她自己的感情抒发出来?虽然这句话的时间感有点奇怪,但在宓看到的未来中,我真的是宓的丈夫吗?
      骞对自己头脑的性能感到近乎绝望。我的脑袋真是没救了。为什么一直到现在才想到这件事呢?大概是因为当时太慌乱了。再加上那又是荒唐至极的一场求婚。而且,就算那不是看到未来之后做的决定……
      “可恶,宓那个家伙。她讲的时候一点都不兴奋。所以我没办法很确实地感受到那是真正的求婚。”
      骞混合了相当量的慌张以及适当量的愤怒,对着金钱猎人大喊:
      “喂!你这蠢货。你有四条腿,加上我就一共六条腿了,我认为应该可以期待你发挥出惊人的速度,你觉得呢?”
      “咿嘻嘻嘻!”
      金钱猎人发出了有同感的喊声,然后就朝着史卡尼亚村拚命飞奔。骞回头一望,商团在顷刻间迅速远去。
      因为到了下午迟迟才出发,所以没办法走很远的距离。骞跑了没多久,就迎来了日落。太阳下山之后,大平原瞬时间变得漆黑一片。因为没办法看到路,所以骞只好从马上急急忙忙下来,准备晚餐。
      吃过晚餐之后,骞开始等待月亮升起。大平原之歌开始了。
      黑得即使要深思也不需闭上眼睛的大平原,把人弄得陷入混乱。包围在四周的黑暗的体积远超出了想像。看着稀疏的星光,似乎让人感到精神就要脱离□□。就在这时,大平原开始唱起了歌。
      呼呼呼呼呼呼呼。
      这是让活人开始怀疑自己生命的巨大虚无之歌。在这样的时候,孤独只是微不足道的情感。虽然很想干脆孤独算了,但是从周围逼近的黑暗,以及草的啜泣声,都从上下左右四方侵犯着人的□□,让人产生一种干脆变鬼算了的心情。在这样的时候,即使只有一点点放松,都会让人的精神立刻被大平原夺走,精神陷没的□□则会永远在大平原上徘徊。吟游诗人帕哈斯就是以这种方式消失的,据说他完全被掏空的□□此刻还在这赛德兰平原上游荡。在往来北方的商团之间,常常会生动地谈起目击到帕哈斯的事情。
      呼呼呼呼呼呼呼。
      在等待露米娜丝升起的过程中,骞开始想宓的事情。
      十二年前刚被交付给老板的商团,以打杂小弟身分来到此处的名叫骞的少年,是第一次看到了羊。而且也是第一次被个小女孩打。这是看不起只会咩咩叫的羊所付出的代价。
      那天晚上,围绕在篝火边的商人当中,是基洛伊最先发现那东西的。
      “那是什么?”
      骞听到基洛伊的声音,转过头来,就看见某种全身发白的东西。骞瞬时间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但是一阵子之后,在安心的同时,他也感觉到厌烦了。
      “咩--!”
      看到在原野上宿营的商团燃起的火光,有一只羊慢慢走了过来。围坐在火堆边的商人们看到在-这样的深夜,却依然还有只羊独自在游荡,不禁愣了一下。羊不管是来的时候还是逃走的时候,动作看起来都像在讨好人,感到不耐烦的骞想要吓那只羊来玩玩,所以抽出一根着了火的木柴,挥了挥。羊吓得拔腿就跑,骞则是爆笑了出来。不,应该说他只是很想爆笑出来。如果当时不是有人用力打了骞的脑袋瓜子一下,他应该早就滚到草地上疯狂大笑了。
      兴高采烈地挥着木柴的骞突然感到眼前一片黑暗。打在头顶上的冲击非常强烈。
      当时的骞十分早熟。早熟这个诃的意思,代表了在把握对方的权力或者力量大小上毫无困难。所以骞完全没有开口询问,就断定打他头顶的人一定是拥有相当力量或者权力的成年男子,搞不好是羊的守护神也说不定。因此骞在还没清醒过来之前,就开始道歉求饶了。(他下意识中相信,能够打到他头顶的,一定是身材比他高大的大人。)
      “我做错了。请原谅我吧。我是因为无知才这么做的。我不会再犯了。我绝对……”
      但是他的长长一串道歉并没有说完。因为他被刺耳的尖锐喊声吓了一跳。
      “你这小子!居然敢在大平原上玩火?你是想引发大火灾吗,啊?”
      在他还没搞清楚这喊声的意义之前,骞就已经对这个声音觉得啼笑皆非了。在火光映照下,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跟他身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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