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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艾 ...

  •   艾德琳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对于不会说谎的精灵来说,无言就是最明确的肯定。多斯佩用混杂了郁闷以及自信两者的怪异表情注视着艾德琳的脸庞。

      第五章

      “太难解开了。”
      虽然他海格摩尼亚话的实力也有点不太够,但是打从一开始格兰就不大会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情绪。所以他才用相当温和的词句来表达出他此刻的焦急与困惑。然而妮莉亚故意表现出更生动的情绪给他们看。
      “我以优比涅与贺加涅斯之名发誓,那个问题是狐臭!”
      格兰听不仅,将头转向了温柴。接着宓微微一笑,修正了妮莉亚的错误。
      “她想说的是胡扯吧。”
      “咦?啊,没错。那个问题是胡扯!你说胡扯吗?胡扯,胡扯。”
      妮莉亚不断重复说着自己之前讲错的海格摩尼亚话之时,格兰询问温柴说:
      “我同感从妮莉亚的话觉得。胡扯的问题你说的?”
      “妮莉亚的海格摩尼亚话实力都已经变得这么好了,格兰你为什么还是这种样子呢?”
      “那个问题对吗?”
      “至少我听到的是这样。”
      格兰摇摇头,开始直瞪着宓瞧。感受到被瞪视的宓回看格兰,格兰则是摸着自己下巴的一小把胡须,说:
      “这海格摩尼亚方武的玩笑?根本搞不仅。”
      “才不是。因为根本不好笑。”
      妮莉亚嘟起了嘴唇说:
      “但是怎么会有这种问题?朝向过去的脉流,以及朝向未来的脉流……之后是什么来着?”
      温柴不太亲切地回答说:
      “找出两道脉流的交叉点。”
      “那又是什么?”
      “不清楚。”
      托比。这座城的另一个名字是爱亚.伊克利那。那是大诗人帕哈斯的出生地,是吟游诗人们的圣地。朝着这座美丽的都市天空,不,正确来说是朝着天花板,妮莉亚很有气质地大骂着。因为几乎都是用拜索斯语说的,周围饮酒的人们虽然无法了解那些毒辣的咒骂内容,但温柴与格兰则是惊讶得跟从高处坠落一样,觉得非常受不了。格兰终于开口了。
      “你拜索斯话了解的人存在不留心?”
      妮莉亚不得不停止辱骂。因为她为了要听懂格兰的话而陷入了深深的烦恼之中。然而宓很快地说:“如果有懂拜索斯语的人在的话,那怎么办……应该是这意思吧”
      “喔,是吗?可是只要是美女说的话,就算是骂人听起来也像是甜言蜜语吧,所以用不着担心。”
      温柴原本想要咆哮出声,但看了看坐在桌子旁边的亚达坦,就压抑住了自己。因为他不想被人看成是这条狗的好兄弟。
      “为什么你的神经质又发作了?”
      “因为我想不出答案啊!”
      “你打算跑去解那个问题吗?”
      “那是笔保管了六十六年的巨大财产啊。多得不得了啊!”
      “我们之所以来到这里,是为了掌握侯爵的行踪啊。其他的事情我们不应该涉足。”
      “呜,呜!我们追侯爵,同时也可以追钱啊。”
      “是吗?那么千万拜托你不要再用拜索斯话在那边大喊了。如果你觉得我们千里迢迢跑来这里,不是专程为了让侯爵发现的话。”
      妮莉亚一直到了这时才吓了一跳,用手捣住了自己的嘴巴。她轮流看了看格兰与温柴,然后慌忙地朝空中挥了挥手臂。妮莉亚的动作简直就像掉到水里的人求救一样,宓看了之后歪着头疑惑地问:“你在做什么,妮莉亚?”
      “呜。我想把我说出去的话给抓回来。”
      宓咯咯笑了笑,但此刻温柴却完全无视于妮莉亚。他把椅子拉到窗户边,将手臂放到窗台上,开始朝外面望。
      黑暗的巷道中人迹罕至。这里虽然是吟游诗人们的圣地,不管是吟游诗人还是文采不足的文人都用美丽词句谌歌赞美着,但实际上的托比跟任何一座都市都大同小异。该脏乱的地方还是脏乱,该发臭的地方还是发臭,该有人在的地方都有人在。
      在这座赞扬普遍性的都市里面,就只有一样东西不太普遍。那就是追踪温柴一行人的人物。
      温柴望着巷子另一边的旅社。旅社边的墙壁是一层鱼鳞般贴得厚厚的木板所构成的。温柴稍微抬高了视线。这样一来,那些木板中间钻出的黑洞就映入了眼帘。窗户。总共有五扇。窗户从伊斯的方向开始排列,一直到拜索斯的方向为止。温柴现在望过去的是朝伊斯方向的,也就是位在最东边的窗户。
      灯火已经熄了。那些人的确在睡觉吗?温柴很难相信这件事。如果对刚进托比城就碰到的人问:‘请问你遇见过讲拜索斯话的人吗?’那人应该会马上告诉对方有关这闾旅社的线索吧。这样说来他们住在那间旅社的可能性非常小。就像老鼠不会把写了自己行踪的请帖寄给猫一样。
      但是侯爵一伙人应该人数不少。而且追了他们这么久,温柴居然连侯爵这票人到底确切的人数有几个都搞不清楚。这么大一票人怎么可能轻轻松松隐藏自己的行迹呢?
      “他们为什么会进来这座城呢?还冒着露出自己行踪的危险。”
      温柴的问题连一点方向性也没有。然而坐在桌子对面的格兰还是镇静地回答说:
      “我们一行人跟他们同欲望的也有……”
      我们一行人之中有一个人(妮莉亚)的欲望与目的都跟他们相同。温柴决心要如此诠释这件事。
      “你说钱吗?这个……你的意思是,侯爵已经陷入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吗?”
      “是有这个可能性。”
      只不过是有可能性而已。温柴面带沉郁的表情转过了头。
      “可是那些喽啰为什么不离开侯爵的身边呢?如果他身边没有那些家伙跟着,我们也不需要像现在这样,累得跟狗一样了。”
      “我想他们应该是相信侯爵还会东山再起。”
      “都是些看不到未来的家伙。”
      嘀咕的温柴听到自己说的话,吃了一惊,转向宓的方向。宓在自己的碟子里倒了些啤酒,然后放到桌子底下去给亚达坦。那条狗会喝酒吗?她再次起身,温柴立刻对她抛出了问题。
      “宓。看未来的代价要多少?”
      “你想看什么呢?”
      “侯爵明天早上吃早餐的场景。我想先知道他在哪里吃饭,然后到他的饭里面下毒。”
      温柴虽然用很平静的语调这么说,宓则是将眼睛睁得大大的。
      “你打算杀掉他吗?”
      “我没说过吗?”
      “你之前只对宓说,你想要把他弄成失踪状态而已。”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之所以没办法马上把他给宰了,是因为那家伙身边带了太多人马。如果我说那个家伙的生存本身就是种重大的罪恶,现在在场的人当中至少有一个会强烈同意。”
      宓看了看格兰的眼神,马上就得知温柴说的那个人是谁了。那样的眼神,她根本不想再看第二次。
      “这根本不合理啊。”
      “为什么?我早就在书上读过杀人是种罪恶了。”
      “不是,不是。事情不是这样的。要是宓看到了侯爵吃早餐的样子,那么侯爵明天就会好端端地吃早餐。他不会吃到毒药而身亡。”
      温柴引发了一阵混乱。
      “等一下。就算我看了之后再下毒也不行吗?你是说即使如此,侯爵还是会安安稳稳地吃完他的早餐?”
      “是的。事情会变成那样。”
      “你是说,未来是已经固定的吗?”
      “未来是不是已经固定了,连宓也不太清楚。但是宓已经说过,事情会按照宓所看见的未来来实现。就像宓爸爸的故事一样。”
      温柴一时之间闭上了嘴,好不容易才再次开了口:
      “那应该可以看到侯爵是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吧?”
      妮莉亚将眼睛睁得大大的。
      “啊,这样说来连我们的旅程还剩下多久,都可以知道吗!对吧?可以看看还要过多久我们才能抓到侯爵,还是我们会……宓,宓!这些都真可以看到吗?”
      格兰想着妮莉亚说不出口的话。‘我们会失败,然后被侯爵杀害。’宓与妮莉亚对望了一下,然后甩了一下头。
      “对不起。我看不见。”
      “是看不见呢,还是不想看呢?”
      宓并没有回答。
      决心不发一语的温柴忽然发现自己到目前为止连一次都没有强迫过宓。为什么会这样呢?虽然自己原本是一次都没想过要强迫女人的杰彭人,但是这件事还是很奇怪。虽然宓做过无数令人费解的动作,但是自己却连一次都没有要求她进行说明。而且连格兰与妮莉亚也都是这样,不想去强迫她。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
      就在这时,格兰很难得地说出了正确的海格摩尼亚话。
      “宓小姐。我在进入这个国家的时候卜看到了一块石碑。”
      “石碑?啊啊,你说的是时间之针。”
      “那块石碑的名字叫做时间之针吗?无论如何,在那上面刻了一行令我印象深刻的字。”
      “海格摩尼亚。你的命运将重新改写。”
      “依照那句石碑上写的话,未来是有可能变化的,但是按照你刚才说的话却不是这样。请告诉我。未来是已经固定的吗?”
      宓深深吸进了一口气。
      “是的。”
      “怎么说?”
      “如果要简单地解释,那就是因为过去已经固定了。”
      “你相不相信木剑能刺破金属盔甲?”
      深夜里。这时所有客人、妮莉亚与宓都已经消失回到寝室。温柴对酒店老板放出森冶的目光,表明大厅已经被他跟格兰两个人占据了。酒店老板用放弃的心情,从已经清理好的桌上放下了一张椅子,然后将手臂撑在桌子上。在睡着之前,老板用仅剩的一点自尊心开始大喊:“不要把我给吵醒,你们要喝酒就自己动手拿!”老板立刻陷入了熟睡,温柴内心毫无负担地将整桶酒都搬了过来。格兰默默地伸出手将酒桶的盖子打开,温柴立刻就将跟巨大的酒桶非常不配的小杯子拿来舀酒,开始暍了起来。两人差不多将桶中的酒暍了三分之一的时候,温柴才开口说出了前面那句话。
      格兰用拜索斯话回答。
      “什么意思?所谓木剑,不就是用木头做成的剑吗?”
      “嗯。”
      “木剑不是小孩子用来玩的东西吗?要不然就是用来练习的。那种东西当然不可能穿破盔甲。”
      “有可能。”
      “什么?”
      温柴再次将酒杯拿到酒壶边。格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戴的手套,说:
      “当然,如果戴着这种手套,是有可能的。”
      “笨啊。你戴着那双OPG,拿木剑去戳盔甲看看。一定是木剑会先折断。”
      “呜。没错。那么要怎么做才办得到呢?”
      温柴将杯子放到桌子上,慢慢将双手抱到胸前。
      “我们国家有一些人不喜欢用铁剑,而更喜欢用木剑。他们都是船员。理由你应该猜得到吧?”
      “因为铁剑会生锈吧。我也听说过这件事。”
      “没错。虽然我们国家的人很会使用木制的器具,但主要还是因为要在咸咸海风当中保管铁剑实在是太过麻烦。我搞不清楚。也许住在拜索斯的矮人做得出直接丢进海里再捞出来都不会有问题的剑来。但是我们并不是矮人。所以我们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用木剑。杰彭剑法之所以比拜索斯剑法快那么多,就是因为拥有使用木剑的传统。”
      “就剑法而言太过轻佻了,你们杰彭的剑法。”
      “你吵死了。无论如何,我自己的表哥就非常会用木剑。在他还是个二等航海士的时候,他的船曾经在伊伽利斯海峡上面受到过海蛟的攻击。那时他直接跳到卷起船只的海蛟身上,用木剑刺穿了海蛟的鳞片。你可别跟我说你不知道海蛟的鳞片比起盔甲硬得多。”
      “真令人惊讶。”
      虽然格兰认为温柴是在夸大其词,但还是没叫他不要吹牛了,只是静静地附和着。但是温柴其实并不想说起那些回忆。
      “那怎么可能呢?”
      格兰稍微扬起了眉毛望向温柴。温柴摸了摸自己腰间挂的长剑,说:
      “即使用这样的金属剑,想要攻击海蛟也是很困难的。海蛟的鳞片坚硬到令人无法想像的程度。你有没有听过水压这个词?也就是进入到水深处会感觉到的压力。海蛟会在海水的各种深度间游来游去,所以必须能抵御强大的水压。海蛟的鳞片就是硬到能够承受这么巨大的压力。但是辛柴却能够把这样的鳞片给刺穿。”
      “你表哥的名字叫做辛柴吗?”
      “嗯。”
      “似乎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没错。那是我能够回答你的唯一结论。因为他受到过很多的磨练。”
      格兰低头看了看酒杯,然后也将酒杯稍微推开,双手抱胸了起来。而且他直视着温柴的脸说: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不久之前宓说过,过去扮演了决定未来的角色。她看的其实不是未来,而是过去。就是因为这样才能够知道未来。”
      “这话我也听到了。所以呢?”
      “这番话似乎是对的。辛柴用木剑攻击了海蛟。从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看来,也许觉得很神奇,但是我们这些在长久岁月中一直使用木剑很清楚的人,就一定能够理解。”
      “这不就是所谓的看着后面,想着前方吗?透过观察过去来预测未来。”
      “没错。就是这样。”
      温柴这样回答之后举起了酒杯。格兰静静地等待着。一阵子之后,放下酒杯的温柴又说了:
      “你问未来为什么已经决定了的时候,宓回答了什么?”
      “她说那是因为过去已经决定了。”
      “用木剑是不可能刺穿海蛟的鳞片的。”
      格兰感受到了混乱的心情。温柴今天说话的方武实在很奇怪。
      “如果我不出声,你应该会解释给我听吧?”
      “我们国家的人长久以来都有使用木剑的传统。这是所谓过去。而我的表哥辛柴能用木剑刺穿海蛟的鳞片。这个是现在。乍看之下,这是非常顺理成章的事情。”
      “没错。纯粹只从逻辑上看的话是这样。”
      “嗯。对吧。”
      温柴闭上了嘴之后,就没再说任何话了。格兰虽然感觉温柴忽视了自己,但也无言地举起了酒杯。托比城的夜晚朝向清晨茫然地流去。温柴将椅子朝后一拉,采取了一个很舒服的姿势,然后将双腿放到桌子上,说:
      “我会先守夜,你先上去休息吧。我先想一下事情。”
      “守夜?我们明明在城里,为什么还要守夜?”
      “我们不是跟侯爵在同一座城里吗?”
      “他们已经掌握了我们的动向吗?”
      “机率一半一半。”
      “如果你想睡了,就把我叫起来。”
      格兰这样说完之后,立刻就起身。格兰消失进寝室之后,温柴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叫醒老板,然后决定放着他不管,将大厅中的灯火全部弄熄了。在黑暗的大厅中,温柴将窗户射入的月光当作照明,静静地暍干了酒杯。
      温柴似乎在进行某种肃穆的仪武,用庄严的动作将酒杯中的液体灌进自己的肚子里面之时,宓悄悄地从酒店的后门溜了出去。她的一只手上拿着面具,另一只手上则是拿着水壶与大碗。她的身后是亚达坦在静静地跟着她走。
      宓环顾了一下四周。酒馆的后门通向后院,懒惰的女侍还没把晒好的衣服收下来,迎着夜风飘扬着。掠过鼻子的花香让宓的脸上层露出愉悦的心情。春夜的微风静静地吹散了花粉。
      为了不受到住客们所做之梦的妨碍,宓决定走到离建筑够远的地方去。宓在围绕后院的低矮篱笆底下选定了一个位置。周围的灌木以及庭园景观树木适当地排列,形成了像墙壁一样的气氛,可说是刚好适合她的需要。
      “亚达坦。坐在那里别动。”
      让亚达坦坐下之后,宓集中精神将碗摆好,将水倒了进去。虽然是很熟练的动作,但是由于这次宓特别专心,所以光是倒水就花了好几分钟。碗里的水一倒满,宓就戴上了面具,坐到地上开始等待。
      一段时间之后,水面开始平静了下来。宓闭上了眼睛,努力要让心情镇静下来。‘一定要镇静下来才可以啊,宓。镇静下来吧。可恶,宓!一直想着骞,是要怎么才能镇静下来?怎么这么没用啊,宓。’宓不只责骂着自己,还咆哮着逼自己找回自己的沉着。不要害怕,去看吧。不知道会看见什么。宓睁开眼睛注视着水面。
      水面上果然有某些东西。宓差点就喊出了欢呼声,好不容易才咬着嘴唇忍住。然而不久之后宓的情绪就变得完全相反了,这次宓换成是为了不要放声大哭而紧咬住嘴唇。
      平静水面上投射出的东西是满月。以黑暗的夜空为背景,被月光染白的云朵正悠悠地流过。
      宓粗鲁地将面具脱下丢到一边,将脸埋到膝盖的中间。宓的膝盖间漏出了细微的呜咽声。这完全没道理啊。现在连那个都看不见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呢?
      感受到面颊上的冰凉,宓抬起了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身边的亚达坦开始舔着她布满眼泪的面颊。宓一下子抱住了亚达坦的脖子。然后她开始了无声的悲鸣哭泣。亚达坦汪汪叫着,从她身上闻到了不安与挫折的气息。
      “你为什么要这样?”
      宓抬起噙泪的眼睛望向前方。
      映照在月光下,妮莉亚站立的身影剧烈摇晃着。妮莉亚有些尴尬地望着宓。宓用哽咽的声音说:“你醒了吗?好像是被宓弄醒的。”
      妮莉亚走到宓的身边,说:
      “嗯,说起来,从你刚才离开房间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好歹也是个夜鹰啊。我本来也不想插手的,可是呢,你好像在哭。你为什么要这样呢?这件事不能告诉我吗?”
      “我看到太令我痛苦的景象。”
      “什么……痛苦景象?”
      宓用很悲痛的声音回答说:
      “我看到我嫁人之后生了三个小孩的样子。我的腰围变成两倍粗。胸部开始往下垂,腿也变得这么肥。呜呜!太可怕了……”
      “哈哈哈!”
      妮莉亚笑到差点滚到地上去。如果是骞或者葩,他们都很清楚宓的性格是在最痛苦的时候还会用真挚的表情沉着地开玩笑,妮莉亚根本还无法掌握她大部分的性格。所以妮莉亚看到她如此泰然地开着玩笑,立时就感到安心。似乎不是什么太痛苦的事吧。
      “哈,哈。笑死我了。这种事情不用看那个碗,也可以猜得到吧?害我吓了一大跳!呜哇。”
      妮莉亚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
      “我们进去吧。哎呀……好冶啊。在这北方,春天都不像春天了。”
      “嗯嗯。”
      宓不太情愿地回答,收起了水碗、水壶与面具。看到她这样子,没人会相信她是不久之前还在大哭的女人。所以妮莉亚变得几乎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东西了。

      美丽的月夜。
      雷泽开始吟味着种种令自己高兴的事。袋子里装的是未来几个月过生活用的财产。气到快爆炸追来的赌徒也都被远远抛在后面。而且他现在是走在前去寻找老朋友的路上。如果在那些朋友的家里躲上几个月,那世界上谁也找不到雷泽了。还有比这更美丽的夜晚吗?
      “如果还有一个水嫩嫩的小丫头在身边,那就更是锦上添花了。”
      可惜的是只有这东西一时半刻弄不到手。雷泽所走的地方,是满月光如同瀑布倾泻而下的红色山脉。这广大的群山当中,哪里才可以找到女人呢?在躲藏的几个月里面,雷泽也只能沉溺于空想了。
      所以雷泽开始空想。
      葩.L.格拉喜艾儿。那一天也倾泻着这样的月光。月光隐约地照耀着四方,所以会造出与月光或烛光下面庞的影子完全不同的轮廓与阴影。从想像不到的地方显出的阴影与月光将人装扮得十分神秘。但是对雷泽而言,葩留下的只有更为刺人的印象。在倒下的赌徒与尸体面前流下的葩的眼泪,成了雷泽一生都无法忘怀的回忆。她那个L缩写的名字到底是什么呢?萝莉塔?萝拉?卢西雅?琳达?哈哈哈。
      虽是即使大白天也很难走的险恶山路,但雷泽却熟悉地走着。
      脚下延伸着的红色山脉,在月光底下成了蓝色。雷泽望向几座山峰,猜测着自己的位置。远处映入眼帘的是永恒森林。月光照耀下的永恒森林在山峰之间,看来就像是片大海。摇曳着银波的大海。
      “吱--!站住!”
      雷泽停下来站着。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去,他看见稍高的山丘上有着小而挺立的影子。影子总共有三个。与制作粗劣的盔甲十分相配的凶恶脸庞正低头看着雷泽。短短的手臂握着的大刀闪烁着钝重的银灰色。
      三只半兽人一丝不乱地移动着。
      用让人很难相信它们是在山上移动的敏捷动作逼近的半兽人将大刀举起,指着雷泽毫无顾忌地走来。确认了那些半兽人面孔的雷泽慢慢将双手举起。然而那并不是代表投降的意思。雷泽将双臂朝两边摊开,开始朝着半兽人们跑去。
      “还好吗,各位朋友!”
      “雷泽?吱--!是雷泽啊!”
      半兽人也都开始大喊,同时高兴地嗤嗤笑着。为了抱住一个个的半兽人,雷泽连忙跪下了一边膝盖。然后雷泽一次就抱住了三只半兽人,笑了出来。
      “鲁森!你这家伙啊。你不是说自己的重量减轻了一些吗?哈哈哈。怎么还是这么丰满?”
      “这混蛋,吱--!你这家伙脸颊上的肉,吱吱!都已经变得圆滚滚的,吱。看起来你过得不错?看一下这家伙的屁股。吱--!”
      “是啊,最近吃好的住好的,妈的。哈哈。咦?这个又是谁呀,诺拉叙!你总算进了侦查队啦?”
      “吱--!当然喽!上次看到大叔已经是,吱,吱。三年前了吧?”
      高兴得互相拥抱的雷泽与半兽人们这才暂时找回了平静。半兽人中侦查队的首领鲁森抓了抓自己到处都是瘤的下巴,似乎心情很好地说:
      “对了,吱。你为什么来啊?”
      “我是来看朋友的啊,你这家伙。啊,对了。纳克顿还好吗?”
      “咦?啊,吱,啊。你说纳克顿吗?”
      鲁森一时之间慌了起来。虽然这个人是与半兽人混得非常熟的雷泽,但是半兽人的脸上竟然会浮现此种程度的不安,这是非常难得见到的事。况且半兽人居然会如此犹豫,这也是雷泽第一次看到。闪亮的小小眼睛到处乱瞟,非常难堪的鲁森那副样子,看起来简直就是滑稽的喜剧,然而雷泽并没有大笑,反而用担忧的口吻说:
      “怎么了?纳克顿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鲁森突然转头,呸一声吐了口口水出来。
      “妈的。吱!去就知道了,吱吱吱吱。我说过了。纳克顿正在渐渐,吱,死去。”
      “你说什么?它跟人打了一场吗?”
      “打?喔,吱吱吱吱……没错。打了一场。”
      “跟其他半兽人吗?”
      “吱!吱吱吱!不是!”
      “那是?”
      鲁森再次犹豫了。讶异的雷泽仔细看了看鲁森,才发现它十分害怕。这到底怎么回事?鲁森用不得已的语气说:
      “吱!吱。是巨人。”
      “你说啥?巨人?开什么玩笑啊?”
      “咳!吱!我没有开玩笑!巨人出现了,吱!出现了!”
      雷泽虽然想立刻反问些什么,但还是先看了一下另外两个半兽人。他立刻发现另外那些半兽人脸上都浮现着跟鲁森一样的恐惧。雷泽闭了一下嘴。
      “这到底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啊?好,你先带我去找纳克顿。”
      几个半兽人都点了点头,然后马上转身出发。
      虽然只有跟半兽人对照起来才是这样,无论如何跟在半兽人后面走着的雷泽的身材显得太过瘦长了。他脸上浮现的忧愁也因此可以被更清楚地看到。跟在快速上山的半兽人背后走着,并不觉得怎么吃力的雷泽开始思考纳克顿的事情。
      纳克顿是个自己都已经搞不清自己年纪的年老半兽人。它跟人类们战斗,有时则是跟同类战斗(在残杀同类方面,半兽人与人类存在着可怕的共通点)。在很忠实地降低本身平均寿命的半兽人社会中,纳克顿是非常稀有的存在。虽然它自己不会去提,但是许多半兽人都很清楚纳克顿曾经参加鲁斯修雷战争的传说。如果这个传说是事实的话,纳克顿的年龄恐怕已经超过两百岁了。雷泽常常幻想纳克顿其实是生活在帕哈斯时代的人。
      但是即使如此,看了纳克顿要联想到人类的老人,也是非常困难的。在半兽人的社会中,年龄就代表了战斗能力。在纳克顿不可避免必须战斗的时候,例如其他半兽人唱起了一首纳克顿讨厌的歌,或是牙齿形状长得让纳克顿看不顺眼的时候,纳克顿将那个半兽人的样子按照自己的心情重新进行组合的能力是很够的。至少就雷泽了解的情况来说是如此。
      这个不屈的半兽人纳克顿正在渐渐地走向死亡。不断从岩石跳向另一块岩石的过程中,雷泽开始思考不久之前半兽人提到的人物。它们说巨人?
      所谓巨人,难道是指食人魔或者巨魔之类的怪物吗?然而雷泽却不得不迅速放弃这个轻率建立的假设。半兽人的语汇体系再怎么粗糙,也不会在看到食人魔或巨魔之类的东西之后,却用‘巨人’这个词来形容的。这么说来,它们提到的是真正的巨人吗?但是雷泽却没办法很快地完全放弃这个假设。因为不可能还有巨人残留在这片大陆上。
      绝对不可能。
      绕过巨大的岩石之后突然出现了峭壁。
      被森林遮挡住的峭壁下方,有着外面看不见的洞穴入口。比地面稍高的洞穴入口处用岩石与砂砾很用心地堆出了一个坡道。如果是矮人的话,应该会在这里制作出石阶梯,再在旁边立起几尊石像,如果还嫌不够,搞不好还会盖几座迷宫当作消遗。但是如果想到这个洞穴并不是矮人的洞穴,而是半兽人的洞穴,就会觉得这里做的工已经够讲究了。
      守门的半兽人诺玛拉对自己守住洞口的责任跟自己的睡意做了很好的调和。它整个身体挡在洞口处坐着,正在打着瞌睡。啪嚓!突然传来砂砾散落的声音让诺玛拉吃了一惊,连忙抬起了头。
      某个人正在朝斜坡路的上方爬去。
      “呜哇哇哇……!”
      伸着懒腰看着前方的诺玛拉维持着这个姿势,突然僵住不动了。清晨发蓝的黑暗当中,诺玛拉将能看到的东西全都合起来导出的最佳结论就是,出去侦查的三个半兽人都已经回来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半兽人怎么可以跟人类感情这么好地一道走上来呢?
      诺玛拉突然发狠似地举起了大刀。然而背对着微蓝的清晨天空走过来的人类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说:
      “哇。你的大刀好帅啊。我会仔细地看,你现在拿刀来要一要吧,诺玛拉。”
      “吱----!雷泽!”
      诺玛拉把大刀丢到一边,开始往前跑去。抱住朝自己身上跳来的诺玛拉,雷泽的腰差点就折断了。
      “你这个家伙。简直要把我的腰给弄断了!快点下来吧。而且现在不是搞这些的时候了。听说纳克顿的状况不是很好?”
      原本抱着雷泽,好像要跳起舞来的诺玛拉马上就满脸的不高兴。
      “吱,吱吱。好吧。老半兽人,吱--吱!听说它马上就要到华伦查身边去了。吱吱!”
      雷泽皱着眉头看了一下洞穴。许多像是被丢进清晨天空的黑色纸片一样的东西映入了眼角。轻柔地飞着的蝙蝠滑过了洞穴往上裂开的细长缝隙,往洞内飞去。仔细一看现在已经是黎明时分了。
      “带我过去吧。嗯,时间也差不多了,所以大家应该也都睡了吧。”
      “不,不是那样。吱--”
      “咦?什么意思?”
      诺玛拉似乎想要解释些什么,马上对鲁森说:
      “吱。鲁森,带他去看看。”
      “好。”
      其他半兽人往回走,由鲁森负责带雷泽过去。鲁森原本想要直接进到洞穴里面,但是瞄了雷泽一眼之后,就什么话也不说,走向了洞穴入口旁边堆积着的杂物堆那里。在各种杂物中间翻找的鲁森一会儿之后发现了一个火把,就拿给了雷泽。
      “你看不清楚吧?”
      “谢谢了。”
      雷泽接过火把,暂时闭上了眼睛。在他睁开眼睛的同时火把发出了啪啦声,同时火也熊熊燃起。鲁森皱起眉头往后退,而雷泽则是稍微将火把举高。
      跟雷泽赌过任何一次钱的赌徒如果看到这一幕光景,绝对会想要马上将雷泽给宰了。可以说跟祭司赌钱是没关系的。因为他们不会骗人。但魔法师就不是这样了。雷泽就算怎么样辩解说他赌博的时候绝对不会用魔法,也不可能说得通的。
      ‘当然吧。’雷泽这么想。‘偶尔也可以用用魔法吧?’
      因为那不是什么很好的火把,所以发出的烟气十分呛人,但要在黑暗的洞穴中行走,这样的照明就已经足够了。雷泽跟在鲁森的背后。
      “半兽人为什么都不睡觉?”
      对于雷泽的问题,鲁森的回答要隔很久的时间之后才传来。
      “吱。在等待它的临终。”
      在通道中走着的那段时间,突然被火光照到的许多半兽人都被吓到了。然而它们都认出了雷泽,对他献上了最热诚的欢迎。当然因为那都是半兽人式的欢迎,所以雷泽身上差点到处都被打出洞来。雷泽不得已将火把稍微拿高,让那些家伙不能靠近。至少把它们逼到用拳头很难打到自己背的距离之外。“哈哈!吱吱--!这不是雷泽吗!”啪!呜呃。
      然而雷泽并没有受到他预料中的盛大款待。对于这些半兽人看到老朋友雷泽一定会非常高兴这一点,雷泽可以用优比涅与贺加涅斯之名来发誓。但是同时他也可以用他没带在身边的手杖之名发誓,它们现在正压抑着相当大的不安与痛苦。
      纳克顿真的快死了吗?
      纳克顿在这一点上也十分独特。虽然它有着分解再重新组合半兽人同类的嗜好,但这种事情对半兽人而言原本就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它是个很受尊敬的半兽人,所以这些半兽人才会这么‘悲伤’。
      雷泽已经回来了的消息马上就传递了洞穴内的各处。所以雷泽一阵子之后才随着喧闹的半兽人们进入洞穴最深处,走向纳克顿的房间所在之处。但是所谓的房间也只不过是洞穴中凹进去的一小块地方,前面挂了张像是帘子的毛皮而已。
      雷泽走近纳克顿的房间之时--
      “咳呃呃……是哪个家伙!吱--!谁,咳!瞅--!竟然敢在此烧火!”
      唰!差一点半兽人之友,欧罗瑞学派的最终继承者,老千雷泽就一命呜呼了。穿过毛皮飞来的手斧钻过雷泽的双腿之间。对方显然是对准他的腹部丢出手斧的。锵锵!当!没射中雷泽的手斧撞到后面的洞穴墙壁,发出很大的响声。听到那声音,让吓得失了魂的雷泽知道自己还能看到明天升起的太阳,同时也有着让抛出手斧者知道自己并没有射中的效果。毛皮里面传来了疯狂般的高喊声。
      “疯子!把火灭掉!吱--!我叫你把火弄熄!咳咳!”
      雷泽等到大腿被鲁森戳了好几下,才好不容易回过神来。鲁森无言地伸出了手,雷泽感到十分感谢,将火把递给了它。鲁森整个脸都皱成了一团,然而它还是无言地接过了火把,然后举得高高的。雷泽在跨进毛皮之前小心地说:
      “纳克顿。我是雷泽。”
      “吱,咳!咳。我叫你把火熄掉!”
      “纳克顿!我是雷泽。我是赌徒,不,我是人类雷泽!”
      “把火熄掉!咳,咳咳!你这混蛋!吱--!你把我当作已经死了的家伙对待吗!吱--!想把我烧掉吗!”
      疯狂般的高喊声与咳嗽声在洞穴中被增大了好几倍,让雷泽感到震耳欲聋。感到血充大脑的雷泽瞬间走进了那张毛皮。
      “纳克顿!”
      除此以外他什么都没说。看到背后射来的微弱火光下映照出纳克顿样子的瞬间,雷泽整个人都僵住了。
      雷泽简直变得一个头两个大,看到似乎当场就要爆出来的肩膀上的肌腱,雷泽所认识的纳克顿还是一点都没变。上半身处处铭刻着的一个个白色伤口证明了这个不屈半兽人的昔日辉煌。但是不久之前发狂踹开的毛毯底下现出的下半身令人讶异得说不出话来。关于要如何形容纳克顿腰的下半部分……雷泽想到的是料理用的肉块。从糜烂的肉间穿出的白骨都已经破碎不堪。流到腿底下的血非常浓稠,一半都已经凝固了,每当纳克顿发狂的时候,就会发出很大的劈啪声。
      “喔,华伦查啊!”
      雷泽好不容易挤出这样一句话,然后像是往前仆倒一样地跑过去。然而在这一瞬间有一只手连忙抓住了他的腰。含着泪的眼睛转过来一看,就看到鲁森紧紧抓着自己。
      “吱。别靠近它。它搞不好会把你咬死。吱吱吱!它已经疯了。因为痛苦与恐惧。吱--!-一”
      雷泽再次转过了头。没错,如果到现在还没疯掉那才是件怪事。在那样的痛苦之下还能活着,这才是令人觉得神秘的奇迹。就因为是纳克顿才能这样活着。
      雷泽慢慢将手放下,抓住了鲁森的手。
      “放开。我并没有将朋友当作尸体处理的嗜好。我要跟他谈谈话。”
      鲁森摇了摇头,在手上加了更大的力量。雷泽并没有能够将鲁森的强壮手臂甩开的力气。但是雷泽睁大了眼睛低声说:
      “不放开手的话,我就把你给烧了!”
      鲁森咆哮着抬头看他,但雷泽的眼珠连转都没转,就这样直接跟它对看着。一阵子之后鲁森似乎放弃了,放松了手上的力量。雷泽走近了纳克顿。
      它好像看不见自己。虽然只不过是个火把而已,但是对半兽人而言却是极为强烈的光线,况且对方痛苦得似乎已经快要丧失视力。发狂的纳克顿视线左右闪烁着,没办法聚焦在雷泽身上。雷泽做了一次深呼吸,慢慢走到纳克顿身边,一边的膝盖跪了下去。
      “纳克顿。”
      “咕啊啊啊啊!把火给我弄熄!哪个混帐!吱--!咳,咳!来了,你是来杀我的吗!是鲁森吗?还是齐林宝!咳呃呃!”
      “纳克顿,拜托!是我啊。是我雷泽!”
      纳克顿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那并不是半兽人的声音。雷泽用充满希望的表情观察着纳克顿的脸色。然而纳克顿马上就翻了白眼大声咆哮:
      “索罗奇!”
      雷泽觉得莫名其妙,一时说不出话来。天哪,居然说什么索罗奇!我可不是什么三百年前的魔法师呀!纳克顿大概是想起了小时候听的故事中提到的魔法师。它要不是精神结构面临崩溃边缘,恐怕就是出现了退化现象。无法再忍耐下去的雷泽不自觉地伸出了双手,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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