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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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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全部都是正式的合法决斗吗?”
“没错。”
“这样实在太奇怪了。他决斗的对象这么多。难道他是把决斗当成一种兴趣吗?不,如果是正式的决斗,那么一定是有理由的。可是他有可能同时跟这么多人结下深仇大恨吗?到现在为止,他总共进行了几场决斗?”
“四场。”
翰姆原本想要吹一声口啃,然后才发现这里并不是战场,而是国务会议的会场,赶紧将自己抑制住。
“他可真是厉害。简直就是个无敌的战士嘛!对手全部都是名门啊?”
“哈希姆、葛利哥斯、特里葛罗斯、寇达修这四家的家长。这几家算不算是名门,就由国防大臣您自己来判断。”
翰姆烦恼了一阵子。如果是他自己,与哈希姆的弯刀、葛利哥斯的长矛、特里葛罗斯的钢爪、寇达修的半月刀连续几场打下来,难道还能生还吗?答案是否定的。不,更重要的是,难道真有可能同时与这么多名门结仇吗?
“决斗的理由是什么?”
“真是可笑。国防大臣居然向我问这个问题。难道国防大臣不清楚拉先法的事情吗?”
翰姆再次感到讶异。谈话的方向已经被引入歧途了。
“拉先法我当然知道。家里只剩下独子,或者已经有人去服兵役的情况下,就可以免除兵役的义务,不是吗?”
法务大臣突然用闪亮的眼睛环顾四周。翰姆发现大臣们都在避开拉布达哈的视线,不得不再一次感受到讶异。一阵子之后,拉布达哈用火烫的眼神望着翰姆说:
“您知道巴尔坦家的温柴吗,国防大臣?”
“咦?我不清楚。”
“巴尔坦家曾经是十分有力的名门。至少在刚才谈到的辛柴船长出生之前都是如此。在发生那件事之后,巴尔坦家就开始被世人指指点点。这真是可笑的行为。所以连国防大臣都没有听过这个名门的名字。”
这是年轻的国防大臣翰姆第一次听到的故事。拉布达哈大概觉得喉咙干,所以吞了口口水,说:“无论如何,巴尔坦家已经衰败了。可是继承这个家门的还有最后一个子孙,名叫温柴.巴尔坦。他是个独子。是个很聪明伶俐的孩子。”
翰姆好一阵子都用慌张的眼神看着法务大臣拉布达哈。
“他是您的亲戚吗?”
拉布达哈用沉重的声音回答说:
“是我的外孙。”
再次环顾四周的翰姆很快就看出拉布达哈的外孙分明就被卷入了某种不好的事情,而且那件事跟现在在座的许多大臣都有关系。而且还提到什么拉先法。如果是这样的话……
“如果是独子的话,他当然不会被征召入伍了,不是吗?”
“不,他被征召入伍了。很光荣的是,他进了尼林之翼。”
翰姆深深吸了一口气。居然说他进了尼林之翼?
“那是不可能的。怎么可能让独子进去尼林之翼呢?”
这时利莱缅外务大臣轻轻地干咳了几下,开始插话:
“那个,法务大巨大人。他并不是独子。”
拉布达哈将眼睛转过去看利莱缅的时候,杰彭的外务大臣感到了一股寒意。搞不好这人真能用目光来削笔尖。
“喔,当然啦。他不是独子。独子是不可能进入尼林之翼的。绝对不可能!”
翰姆注意到拉布达哈的脖子居然轻微颤抖着。
“你又说他不是独子?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因为还有辛柴船长啊。”
翰姆一直到了这时,才搞清了事实。这是蓄意灭门啊。对于一个男人妻子的疑心居然能够在这么长的岁月中不断造成不好的影响。翰姆感到口中开始发苦。将身体深深埋进软垫的翰姆注视着大臣们的脸庞。在他们当中,哪些人为了避开光荣的毒杯而决心毁掉一个名门呢?这是不得而知的。所以翰姆本人的关心就移到了名叫辛柴之人的身上。那真是个引人好奇的家伙。
翰姆微微闭上了眼睛。
国防大臣翰姆离开国务会议的会场,已经是深夜了。
大臣们到了这时还在热心地对杰彭竭尽他们的忠诚,但是翰姆本人提出自己实在太过疲累,所以就郑重地离开了会场。穿过巨大的黑玉房门,翰姆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不知从哪里很快冒出来的奴隶之手帮翰姆穿上了斗篷,接着翰姆就直接在哈坦宫殿的复杂通道中走了起来。
好一阵子之后,翰姆才出到庭院中,望着乔兰的夜空。
乔兰的夜空因为黑暗的海洋,而让人觉得亮到奇怪的程度。看着横过青灰色夜空的月亮,翰姆突然感觉有人正跟在他后面。翰姆的额头整个皱了起来。还有对礼法如此不熟悉的年幼奴隶吗?虽然明天也可以让这个奴隶掉脑袋,翰姆却无视于附近有人的感觉,决心拯救这条奴隶的性命。所以他直接朝向正门走了过去。就在这时--
“真是迟钝啊,翰姆。”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要说明翰姆所感受到的惊讶并不简单。他的惊讶来自于三种不同的状况。首先是奴隶(搞不好不是奴隶也说不定)竟然敢主动对自己说话,其次是对自己说话的居然是个女人(这一点倒是可以确定)。第三,这个人竟然胆敢指着国防大臣鼻子说他迟钝。
因着这样的惊讶,要等到翰姆发现那个声音其实是自己认识的声音,是需要一些时间的。这延迟的时间让女人更确实地感受到了翰姆的迟钝。
“喂,翰姆。没看到你的这段期间,你连耳朵都聋了吗?”
翰姆慢慢将身体转了过去。那里有一个浑身被黑暗包覆住的女人,正用不耐烦的表情望着他。黑色的头发、黑色的斗篷、黑色的袍子。没有一点血色的脸庞近乎灰色,她那样子简直就是黑夜中的另一重黑夜。翰姆用有点委屈的声音说:
“是希欧娜吗?”
希欧娜并没有做任何回答,只用冷冶的眼光与翰姆对望着。翰姆在接着往下说之前,先环顾了一下四周。虽然她跟人类八竿子打不着边,但是国防大臣翰姆跟女□□谈,这种事如果被人看到总是不太好。更何况这里是谁都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个奴隶隐藏着走来走去的哈坦的宫殿。
希欧娜看了看翰姆的这种样子,然后噗哧笑了出来。
“不用担心,这里没别人。我已经把这附近的奴隶都弄得一声没办法吭,才在这里等你的。”
翰姆全身缩了起来,看着希欧娜的脸。他不自觉地观察了一下希欧娜的嘴角,然后马上摇了摇头。
“你吸了奴隶的血吗?”
“有什么关系。那只不过是谁都不知道总共有多少人的哈坦的奴隶。”
“尸体清掉了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听到希欧娜略显尖锐的高喊声,翰姆才发现自己失言了。这里可是哈坦的宫殿啊。死几个奴隶根本算不上是什么问题,比较严重的反而是在哈坦的宫殿中发出尸体腐败的气味。所以那些活着的奴隶们对于奴隶同事充满疑问的死亡毫不觉得苦恼,反而会把精神花在连忙把尸体清掉上面。毫无疑问,夜晚的黑暗中伸出的那些手一定会将尸体处理掉的。虽然也会传出恐怖的传闻,但是对于奴隶闾的传闻,根本没有一个有水准的人会去倾听。
翰姆皱起了眼睛看着希欧娜,说:
“这样看来,对于像你这样的黑暗的女儿,这里可以说是个独一无二的宴会场啊。吸干了几个人的血,所有人却都毫不在乎,甚至连事后处理都不用劳烦你亲自动手。你是不是常来这里吃大餐啊?”
“那倒是没有。哈坦的奴隶们来无影去无踪,要抓到也十分麻烦。”
希欧娜回答时的语调没什么变化,但这个答案让翰姆感到十分不快。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翰姆稍微抬起了下巴,说:
“就算是这样,我们也先出去再说吧。我可没有打算要害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呵。胆小的家伙。”
翰姆原本想回嘴,但还是很神经质地转过身。然而在转身的瞬间,他突然想到自己是用背对着吸血鬼。就像后脑的头发被某人给抓住一样,他脖子的后方突然僵硬到疼痛的程度。可恶,怎么会这样呢?然而此刻再将身体转回去,就等于明白说出了自己这一刻内心的想法。所以翰姆急急忙忙开始移动脚步。
背后并没有传来任何的声音。传到耳朵里的只有自己粗重的脚步声。吸血鬼当然没有理由会发出脚步声或者呼吸声之类的声响。更何况这个吸血鬼可是希欧娜呀。翰姆烦恼着没有自然的方法可以将头转回去。但是应该要涌进脑袋里的血液却似乎一股脑都涌到心脏里去了。怦怦。胸中猛然跳着的心搏让翰姆再也无法继续忍受了。结果翰姆勉强自己转过身去。那动作从第三者看来,甚至会错误地觉得他们正在跳舞。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先将左脚往前踏一步,再将右脚往旁边踏一步,再将上半身朝后转,翰姆就这样用极不自然的姿势僵在那里。希欧娜发白的脸此刻离他的脸只有一掌的距离。希欧娜吐出的气息搔痒着翰姆的脖子。那是混杂了鲜血腥味的湿润气息。希欧娜的眼睛被流/泄而下的发丝挡住,根本看不见,但是她低下了头。不,与其说她是低下头,不如说是将头稍微往旁边倾斜。将头部这样倾斜的姿势,对于翰姆而言并不是那样地陌生。她下巴的角度跟亲吻时的角度几乎没两样。而希欧娜嘴唇的样子也跟亲吻差不多。稍微张开朝前突起的嘴唇上闪耀着灰白的颜色。
“……怎么了?”
希欧娜并没有说任何话。翰姆看不见她那双被遮住的眼睛,但是她嘴唇的尖端隆起,在这黑暗的夜里是看得很清楚的。因为那张极其苍白的面容,极端地接近自己。希欧娜的发丝上飘来的特殊气味刺激到让人停止了呼吸。
就好像凋落的花办腐烂后发出的气味。
“很好。”
大幅省略了的希欧娜的话非常难懂。翰姆静静地等待着。
“既年轻,又充满了活力。像是要喷发出来似的生命力。这跟奴隶是完全无法比较的,年轻的将军。叱吒于战场之上的年轻血液在蠕/动着。哈哈哈。”
“我才不是将军。我是国防大臣。”
希欧娜似乎并不打算修正自己的错误。反之她的手臂慢慢地向上抬起。翰姆一动也不动地在那边等着。希欧娜的手臂搭上了翰姆的肩膀,希欧娜纤细冰冷的手指在他的颈后交缠之时,翰姆也丝毫没有动弹过。
希欧娜抬起了脸庞。她的头发往左右两边散开,希欧娜火/热燃烧着的眼光朝向翰姆射去。她张开的嘴唇之间滑出了像是黑色肉块般的舌头。就像品尝着甜蜜的东西,希欧娜小心地舔舐自己嘴唇的时候,翰姆只是毫无表情地看着那舌头。然而翰姆的心脏已经几乎要从胸膛跳出来了。忽然他发现今天是雪琳娜满月的日子。
希欧娜用十分沙哑的声音说:
“我十分好奇你的血液会发出怎样的香气。”
无法再忍耐的翰姆粗鲁地推开希欧娜。吸血鬼的力量不知道比人类强多少倍,然而希欧娜就这样被翰姆推开了,而且还爆发性地大笑了出来。
“哈哈哈!你不但敢跟女□□谈,现在甚至还动手动脚了!杰彭的盾牌,哈坦的拳头啊。你敢说吸血鬼就不是女人吗?”
翰姆用咄咄逼人的眼神瞪了希欧娜一眼,然后转过身去。希欧娜仍然不管有没有人听到,在那边大声笑着,好不容易才忍住笑,用悦耳的声音说:
“你想到什么事?”
“你属于尼林之翼部队吧。你认识名叫温柴.巴尔坦的人吗?”
“当然认识。熟到简直会出问题的程度。”
希欧娜语气中混杂的敌意,引发了原本还在因为愤怒而颤抖的翰姆的好奇心。翰姆再度转过身,直视着希欧娜。
“他原本是尼林之翼的成员。在红土地作战计划中,我就是带着那个小鬼到处跑。”
一提到红土地作战计划,翰姆就感觉整颗心揪在一起。在尼林之翼主导下实施的这个作战计划,是透过献上了无数幼小孩童的灵魂引发出神力,来污染敌方地盘的恐怖计划。尼林之翼是哈坦的直属部队,所以凭翰姆自己也无法阻止这样的计划。
“可是?”
“变节了。”
“他投敌了吗?”
“是的。而且事情还不只如此。那家伙跟拜索斯的人勾结,克拉德美索挑衅计划也被他们破坏了。幸好他是尼林之翼的成员。要不然那家伙的全家早就被下令灭门了。”
从挑衅克拉德美索这句话中,翰姆感受到了与刚刚不太相同的恐怖感,整个背脊都凉了。眼前这个吸血鬼的本质正朝他袭来。隐隐约约的月光底下,翰姆感受到了极度的寒意。
希欧娜是个百分之百的暗杀者。甚至是可以将一个国家完全暗杀掉的暗杀者。
伊露莉睁开眼睛的同时,也坐起身来。梦中持续感受到的不愉快,在醒来之后又更强烈地逼近了。
周围是一片寒冷黑暗。同时也相当地阴森。伊露莉大致摸了摸地板,知道这里是一座石造建筑的一部分。就连只要有一点点星光就可以数出有几条蜘蛛丝的精灵,在这里也觉得伸手不见五指,由此可以证明这里应该是某栋建筑物的地下密室。但是伊露莉的不愉快并不是来自这件事情。伊露莉感受到的不愉快有更根本性的原因。
伊露莉低声地喃喃说道:
“自己的敌人当中最美丽者,来到我身边抬起你的眼皮吧。”
光精并没有出现,伊露莉静静地笑了出来。没错。如果对方真要关住自己,是绝对不会放任自己随意召唤这类东西的。这非常合理。原来与这类召唤物被强制隔离,就是她感到不快的原因。
伊露莉并没有感到什么失望,只是轻轻地起身。无论如何,她至少还有可以用来摸索的双手,所以没有理由要失望。这是精灵的思考方式。
一阵子之后,伊露莉确信她已经掌握了这地下室是属于一栋什么样的建筑。虽然光精的气息非常强烈,但是与其他精怪一样都处于无法回应召唤的状态。要一次封锁住所有精怪,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所以伊露莉开始感到了担心。
“我不会再召唤那些精怪了!花力气不让我召唤是很辛苦的,要不要停下来?”
喀当。巨大的声音响起,让伊露莉吓了一跳。伊露莉歪着头,等待下一个反应。一阵子之后,光线很快投入黑暗里,在空中出现了一个方形的光条。墙上的门开始出现一条缝。门缓缓地打开了,但并没有完全开启。
伊露莉依然静静地站着不动,所以接着传来的话完全没有必要。
“不要靠近门。有五把十字弓对着那里。”
“咦?喔。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走到门边,就会射我吧。这是一种威胁,不,应该是一种警告吧?你是在警告我吗?”
“没错。”
对方吐出的呼吸声在地下的密室中久久地回荡着。一阵子之后,门后面出现了一个黑黑的影子,将光线给盖住了。影子不断伸长,接着有五个人进了这间地下室。
进来的其中一个人举起了手的时候,伊露莉疑惑得将头歪了歪。接着对方马上开口:“太初的反逆者,秘密的冤仇,纯正的真理光辉啊。”伊露莉吃了一惊,想要拦住他。因为对方打算叫出精怪来。
“不行的。在这里精怪……”帕!伊露莉还没将话说完,光精就已经飘浮在空中,用蓝光将整个地下室照亮。
伊露莉在熟悉的光线中留心观察着对方。
干瘦的身躯披上了毛皮衣,让人联想起山上的野人或北方的牧人。脸上满满的胡须硬到即使要刮,恐怕刀片会先断掉,往前弯曲的腰让这人看起来十分衰弱。但是他脸上闪烁的双眼中正喷出凶狠的光芒。
伊露莉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原来是召唤师啊。你就是一直在妨碍我的人吧?”
背都已经驼了的年老召唤师扬起眉望着伊露莉。他的视线不知为什么看起来有些不安。但是从他口中流出的声音更加不安。
“没错,是的,精灵。我当了一辈子的召、召、召唤师,但还是很不安啊,你觉得我还可以吗?我、我的技术到底怎么样啊?”
“非常了不起。啊,我是伊露莉.谢蕾妮尔。”
召唤师的脸上浮现了欣喜的表情,其余四个男人的脸上则是浮现了困惑的表情,这是同时发生的事情。老召唤师的腰稍微挺直了一些,他的眼睛也望向更高的地方。
“我、我是库达伊。可是?真的吗,非、非常了不起吗?你没骗我?”
“是的。你有能力制住那些光精。是你让它们无法应答我的召唤吗?”
“没错,你说得没错!”
“真令人惊讶。我从来没有想过可以做到这样的事情。但是就像魔力会拒绝不正常地集中在一处,让精怪在世界上到处自然移动着,那不是更好吗?我认为精怪被禁闭的场所,也就是死亡的场所。”
“你、你说得对。当然喽!我、我搞这些也、也已经有七、七十年了。在这七十年当中,我、我都是跟精怪在一起打滚的人,我不可能、不可能喜欢这样做。这会让我觉得很抱歉。我是说真的。”
“这似乎有我所无法得知的真正理由。”
伊露莉虽然很温和地说着,但是老召唤师并没有听进她说的话。召唤师开始用老人特有的喃喃自语方式说起话来。
“这、这真是残酷。为什么非得这样做不可呢?呜,呜。这、这样是不行的。它们会很痛苦的。这、这是错误的一件事。这、这样子是不应该的,那……”
“库达伊。我虽然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可不可以安静下来?”
原本静静站着的四个男子当中,有一个忽然开了口,年老的召唤师库达伊立刻吓了一跳,马上闭上了嘴。他用痛苦的眼睛朝上看了看说话的男人,连忙转过头去看着角落。他的手急忙擦了眼角,即使没有精灵的视力,任谁也都能看到。
让库达伊闭上嘴的男人穿着长长的袍子。原本白色的袍子在光精的照耀下发出青光,男人的脸色也变得发蓝,就像脸是用玻璃做的一样。伊露莉大致观察了一下对方的袍子,然后说:
“以风中飘散的大波斯菊之名祝福你们。这里是大暴风神殿吗?”
“以平息暴风的花办之荣耀祝福你。没错,森林的女儿啊。”
“我还记得,是女祭司艾德琳把我打昏的。也应该是她把我带到这里来的。你是在代替她道歉吗?”
祭司噗哧笑了。
“并不是这样的。拜托艾德琳那样做的人就是我。”
伊露莉动人地微笑了出来。
“原来如此。那么您不是在代替她道歉,而是本人直接道歉喽。”
对于伊露莉所说的话做出最积极反应的人,就是老召唤师库达伊。“嘻嘻嘻!”库达伊似乎笑到受不了的程度,连腰都笑弯了。一般人听起来像是要吵架的对话被精灵一搅就会变得异常温和,对这一点很清楚的祭司们无意识间微笑了起来。
伊露莉对于人类们的反应讶异了一阵子,然后说:
“无论如何,如果没有不方便的话,请先将各位的名字告诉我吧。”
“叫我多斯佩就可以了。”
其余的三个祭司都没有表明自己的身分。伊露莉看着多斯佩祭司说:
“您这是在道歉吗?”
“我并没有这种打算。”
“看起来您认为有应该这样做的理由喽。”
“没错。”
“为了您的理由产生了牺牲者,也就是我,能不能将理由跟我说呢?”
多斯佩在回答之前,先用锐利的眼神观察着伊露莉的脸色,就像之前艾德琳所做的一样。然而与艾德琳一样,多斯佩从精灵的脸上也看不出有任何说谎的证据。
“我很好奇。你是真不知道呢,还是故意装作不知道。”
“您是在说什么呢?”
伊露莉的反问,语气中没有一丝疑惑或动摇。但是多斯佩在内心中反覆说着:她难道不是个精灵吗?多斯佩扭了扭脖子之后慢慢地说:
“大暴风神殿受派遣到大陆各处的弟兄姐妹们的帮助,可以相当自由地获取大量的情报。所以跟其他修道院或神殿不一样,这里甚至有人专门管理情报。我就是情报工作的负责人。弟兄姐妹从大陆各地送来的信息都是先由我来进行整理,之后才报告给高阶祭司的。”
伊露莉并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等着。多斯佩又继续往下说:
“当然比起走向神的精神之路,这可以说是种非常朴素的工作。但是一想到我们是被选出的牧羊人之时,必须竖耳倾听神的羔羊的任何动静,这些你应该都可以理解的。我负责这样的工作,已经有二十多年了。”
伊露莉歪着头,看着多斯佩的脸。她完全猜不出多斯佩到底想要说些什么。如果是人类的话,听到多斯佩的话一直这样原地打转,就会猜到之后一定会有很可怕的话会说出来。但是伊露莉却只是无言地等待,默默地接受了这所有的话。甚至伊露莉开始帮对方担心,连续看了二十多年的文件眼睛会不会坏掉。
多斯佩搔了搔自己的下巴,说:
“近来我感受到了一些反常的东西。”
伊露莉突然觉得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
“您的眼睛应该变得不太好吧。大概是因为文件看太久了……”
“……不是这样。”
多斯佩无视于身旁和身后传来的嗤嗤笑声,严肃地说:
“我刚才已经说过,管理着这块土地上四处如雪片般飞来的书信、文件、梦境等等的情报之人就是我。可是在整理这些情报之中,我感到一种过去从未感觉过的动向。”
“什么样的动向呢?”
多斯佩再次摸了摸下巴。这样看来,还让人以为他粗糙的下巴非常好摸似的。伊露莉看到那个下巴,感到十分惊叹。居然会有这么粗大的下巴。这时多斯佩说了:
“毁灭的动向。”
女祭司艾德琳静静地坐着。事实上她甚至感到有些无聊。
隔了好久才回到大暴风神殿,在这里还记得她当年样子的人已经剩下不多了。带她到多斯佩房间的修炼士那张脸,简直可以当成画家创作路坦尼欧大王面对神龙王之时的最佳模特儿。他嘴里头虽然说的是‘前辈’、‘姐妹’之类的话,但艾德琳差点就把那些话听成‘放马过来吧!’‘救命啊!’
如果有几个好朋友欢迎自己那就好了,但此刻对艾德琳而言,除了高阶祭司或者其他几个地位较高的祭司之外,几乎没有值得一见的人。艾德琳尽可能用柔软的语气询问带路的修炼士她当年的那几个弟兄姐妹的近况,但是大致可以确认他们都出发前去宣教旅行或者上前线去了。所以艾德琳转头看了看那个修炼士,然后就单独进入多斯佩的房间坐着,等待房间的主人回来。
多斯佩的书桌上文件堆积如山,让人很难看到有没有人坐在那后面。细长的方形窗户与单纯的窗框几乎让人很难相信这里是大暴风神殿的房间,书桌上与各个角落堆放着高度及腰的书堆,不是按照方便而是随便乱放的几张书桌看起来简直就像魔法师与弟子要进行一场大实验之前的研究室。
但是这里可以说是大暴风神殿的脊椎。散布在大陆处处的大暴风神殿的细小神经,也就是各个修道院与神殿、传教中的祭司会将他们所见所感的一切毫□□增删地原原本本送到这里来,多斯佩与他的下属则会详细调查这些情报。处理的情报深度也许很难比较,但在值得信赖方面,这里恐怕比大陆上任何一个国家的情/报机构还要好。至少这里做梦都不会发生因为双面间谍而头痛的问题。最纯粹的祭司精神力超越了空间,将他们无法欺骗或粉饰的信息原原本本传送到这里来。
艾德琳因为太清楚这一点了,所以才带着满满的情绪看着这个房间。对于匆忙前往西部林地旅行的她,多斯佩下了一道命令,是艾德琳完全无法理解的命令:与精灵伊露莉见面之后把她打昏,然后不要被任何人发现,偷偷地把她带到这里来。这简直就像盗贼公会向夜鹰所下达的命令。
但是在这可称为大暴风神殿脊柱的房间中,艾德琳获得了对于那个命令不可能有错的确信。所以艾德琳并没有想对多斯佩抛出质疑,只是准备谦恭地接受解释,来释放她无聊的心情。
门打开之后,艾德琳马上站了起来。多斯佩虽然面带疲劳的神情,然而他还是摸着自己下巴走进了房里。多斯佩一看到艾德琳,就露出了喜悦的表情说:
“等很久了吧,艾德琳?”
“没有,多斯佩。”
多斯佩伸出了手,艾德琳则是弯下腰,亲吻了一下他的右手手背。块头巨大的艾德琳很笨拙地做着这个必须庄严的动作,但是两人都没有感受到尴尬与不舒服。因为多斯佩是从艾德琳还是个幼小巨魔,刚进入神殿的时候就一路看着她长大,直到现在。
多斯佩坐到了书桌后面的椅子上,发现因为高耸的文件堆而看不到对方,所以将几叠文件随手搬到了旁边的书桌上,然后自己坐到那些文件上面去。在艾德琳面前,他不太会遵守那些形式上的东西。关于这一点艾德琳也是一样的。她没等对方请自己坐,就马上坐到了椅子上。
“连这么困难的事情都办得这么好。谢谢了,艾德琳。”
“您过奖了。”
“嗯。你应该很惊讶吧?”
“是的。老实说是这样没错。要她来这里当然是有原因的,但为什么还要把她打昏,这一点我就的确很难猜到了。”
多斯佩稍微摇了摇手,说:
“我知道,我知道。她是个精灵啊。搞不好没有必要使用那种暴力。嗯。也许只要发一封邀请函请她过来这里,不久她自己就会乖乖过来了。”
“关于这一点,我丝毫都没有怀疑过。”
艾德琳微笑着说,多斯佩也跟着微笑起来。但是瞬间之后多斯佩就故意让脸色僵硬起来。他说:“但是呢,艾德琳,如果我怀疑的东西正确的话,那我们恐怕要动用比暴力更严重的手段了。”
艾德琳虽然稍微被吓到,但还是没有提问,只是等待对方的说明。多斯佩眯起眼睛,看了看天花板,突然低下头直视着艾德琳。
“在这个房间里谈的东西不管什么情形下一定要守密。可以发誓吗?”
“我以多斯佩的下巴之名发誓。”
艾德琳温和地笑着说,多斯佩再度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然后才突然发现自己在做这个动作,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放下了手。他大致环视了一下书桌桌面,找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了艾德琳。
“你先读读这个吧。”
艾德琳接过来的文件上面,用粗大且漂亮的字体写着‘拜索斯--杰彭战争勃/发后人口动向变化分析’。艾德琳光是看了这个字体,就可以猜出文件的编写者就是多斯佩。文件份量很厚,上面点缀着相当复杂的统计资料与数字,让艾德琳感觉很头痛。多斯佩露出了些微焦躁的表情,但是艾德琳很俐落地玩弄着她粗大的手指,很有耐性地坚持到将文件读完为止。
艾德琳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之后,多斯佩马上就问了:
“怎么样呢?”
“什么?什么怎么样?”
“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艾德琳低头看了看放在膝盖上的文件封面,然后再度抬起头,露出‘我不知道’的表情。虽然是张巨魔的脸,多斯佩却很清楚这个表情的含意。多斯佩脸上显露出些许不耐烦,但还是试图有耐性地问:
“那就请你再看一次第七页。关于新生儿数字的部分。”
艾德琳并没有再次拿起文件翻来翻去。她早就清楚看见了那些数字。
“是在快速地减少。”
“这件事不奇怪吗?”
“多斯佩。因为战争的缘故,许多男人都上前线去了。新生儿出生率锐减,不是理所当然之事吗?”
“当然那也是可能的原因。但是你没有仔细看那些数字。战争发生并不是前几天的事情。但是你可以比较一下上个月跟上上个月,再看看这个月的新生儿出生数字。”
艾德琳再次翻开了文件。一阵子之后,艾德琳皱起了眉头说:
“……好像减少得太厉害了。”
“没错。不管在怎样的一段时期中,人口都是有可能激烈变化的。因为有可能会发生战争、传染病或者大灾难。但是其他数字都没什么变动,只有出生率突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是很特殊的状况。知道吗?”
“是的……,没错。”
多斯佩点了点头,又递了另外一份文件给她。艾德琳接过了那份文件之后,感到非常讶异。文件封面上写着‘拜索斯的产业结构--畜牧业’。听了多斯佩的说明之后,她内心不得不感到慌张。
“那一份没有必要全部都看。看看第二十八页家畜数目的部分。”
“是的……嗯。家畜的数字大量减少。但是因为战争,牛马都会被征用……”
“不是,不是。这件事也是一样的。依照我的调查,那是因为家畜都不生下一代了。知道吗?”
“咦?”
艾德琳感到多斯佩说的事情的确有蹊跷。但是她还是完全无法理解。所以艾德琳小心地问:
“那么,您是说人或家畜都开始不生孩子了吗?”
多斯佩带着沉重的表情说:
“没错。”
“这样说我就不懂了。人与家畜两者同时显现出了一样的现象,所以应该不是什么传染病之类的东西,而且也不可能会有什么阻碍怀/孕的传染病吧。也许有什么引发婴儿死亡的疾病吧?”
“才不是!跟婴儿死亡没有关系。是出生这件事本身减少了。绝对是这样!”
艾德琳用惊慌的表情看了看多斯佩。让多斯佩这么激动的理由是什么呢?多斯佩不自觉地再度摸了摸下巴,说∶
“这非常明显。人与家畜,这两者的出生率都显著下降了。要对其他的生物进行调查是有点困难,但如果我们连其他生物都一起进行调查,那么我们可以很清楚地知道,生物的数目都在大幅下降。”
“到底有什么原因会造成这样的情形呢?”
“不知道。但是想想看吧。如果想要生小孩,该怎么做呢?”
又冒出了一个荒唐的问题。在持续的惊慌之中,艾德琳用一半放弃的心情说:
“要有父母亲啊。”
“没错!必须要有父母在,而且他们必须互相结/合才可以!”
激动中大喊出声的多斯佩故意背对着艾德琳,稍微偏过头艾德琳看了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多斯佩干咳几次说:
“呼。嗯。你应该也能领会到重点。嗯……要生小孩,前提是要有父母在。这样说来,在什么条件下出生率会减低,也就大致可以猜想出来了。人要结婚,如果是家畜的话,嗯,要交/配。如果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也就不会有什么出生了。懂了吗?”
艾德琳听到这些在大暴风神殿听来特别刺耳的语词,觉得有些难为情。但是一阵子之后,艾德琳完全搞懂多斯佩想说什么了。所以艾德琳讶异地说:
“这怎么可能!”
多斯佩重重地点了几下头。艾德琳用无法置信的表情露出了尖牙,咆哮说:
“那、那么您是相信庇佑纯洁少女与精灵的卡兰贝勒会对这个国家做些什么事情喽?难道……难道您认为他们会在拜索斯设下神临地?”
“没错。”
“不,那是不可能的。当然杰彭人借用了基顿的力量试图造出神临地,这件事我也清楚得很。但是为什么卡兰贝勒的神临地……这一点都不合理呀!”
“怎么会不合理呢?”
“这种事,怎么可能……透过让敌方少生下一代来取得战争的胜利,耗的时间太久了。而且己方花的心力与资源也太大了吧!”
“我没有说过这事是杰彭人做的。”
艾德琳这次也没办法一下子搞懂多斯佩的回答。要等过了好一阵子,她才突然领悟。朝向从椅子上突然起身的艾德琳,多斯佩用沉重的声音说:
“卡兰贝勒是精灵们的神。我不认为精灵低能到从杰彭人的神力武器事件当中什么都学不到。你先在那里坐一下吧。”
艾德琳用拳头塞住了自己的嘴,坐到了椅子上。
神临地,或者说神力武器,在理论上极为单纯。那是让神的力量在地上传布的一连串复杂仪式。杰彭所选择的是乌鸦与疾病之神基顿。在没有月亮的寂静夜晚,从某处冒出身分不明的男子、老人或者青春少女,在村落的一角埋下圣徽。可以推测因为复杂仪式已经举行过,选出的祭物也都献上了,杰彭带来的东西就只有举行过仪式的证据,也就是圣徽。行动单纯,携带简便。所以他们很轻易地就能把这东西埋到地底下。只要第二天太阳一升起,当地的村民就都会受到世界上所有疾病的攻击。
在光提起也会把人吓得半死的初期大量屠杀结束之后,真正的恐怖才要开始。那些死者不会受到大地的接纳。为了抓住自己飘散的灵魂而将双臂往前伸出,他们全部会变成不死怪物,来攻击活着的人。
所以许多地方都出现了歇斯底里的反应。即使不是基顿的圣徽,只因为身上带了圣徽这个理由就遭到杀害的旅行者不知道有多少。从事宣教活动的祭司会受到完全相反的两种待遇。拥有治疗疾病、除掉不死怪物的权能的祭司,被人们视作救援者,但也因为他们可以不受怀疑地带着圣徽到处跑,另一方面他们也受到毁灭使者的待遇,即使如此他们还是缔造了很多传说。在南部林地,已经达到了没有任何一个教团没有祭司跟疾病争战而殉教的程度。艾德琳本人也曾有在受到神力武器攻击的城市中与众多彊尸大战的经验。
在人类的生命受到了威胁,开始极度执着地寻找的情况下,是不太可能找不到别人藏起来的东西的。神力武器的攻击计划最终失败了。然而这是在无数人牺牲之下达成的成果。
可是,真有人再次试着使用神临地的力量了吗?而且这还不是由杰彭,而是由精灵所做的,用的还是卡兰贝勒的力量?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光靠这个数字,难道就能相信这种不合理的理论吗?”
“原来你觉得不合理啊。”
“是的。您为什么认为精灵会这样做?他们根本没有理由会想要减少人类的数目呀。啊,而且这跟杰彭人使用基顿的力量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杰彭人由于拜索斯与自己的距离够远,所以才敢放胆散布基顿的力量。艾德布洛伊啊,请牢牢记住他们所犯的罪孽。但是精灵们本身也住在我们拜索斯的境内。所以他们自己也不能脱离神临地的影响。精灵本身也并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呀。他们自己也必须生产子孙……”
“那就是他们的人生道路啊。只要等一阵子,等待人类的数目大幅减少之后再生/小孩,对于他们而言也不算是浪费时间。”
“但是他们根本没有这样做的理由啊!”
“我就是因为想要弄清楚这个理由,才要你把伊露莉给带到这边来。懂了吗?”
艾德琳发现自己在咬自己的拳头,所以把手放了下来。
“我认为您想错了。这个,您向伊露莉问过这件事了吗?”
“嗯。”
“她说了些什么?”
“她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