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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着满满蓝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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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满满蓝光,做出啼笑皆非表情的男子。男子低头看了看柯雷的尸体,然后压低声音说:
“那个男的,是你杀的吗?啊,似乎不是。身上中了一刀。”
葩用茫然的表情抬头看那个男的,好不容易才开口:
“雷泽?”
雷泽将尸体仔细观察了一番,然后费力地挤出了个微笑。
“没错。是你发现的吗?可恶。这家伙怎么会半夜在偏僻小路上身中一刀而死?他就是你说要找的夜鹰吗?”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戴夫要我帮他向你问好。他气得咬牙切齿呢。”
“你为什么跟着我?”
说完话的葩已经挺直了身体站着。她表情骤变脸庞往旁边稍微倾斜,向上看着雷泽,雷泽则是再度露出了没什么魅力的微笑。
“喔。黄毛丫头小姐没有收下自己该收的钱。所以我帮你拿来了。”
“钱……你说钱?什么钱?”
雷泽笑着从怀里掏出了钱袋。他把钱袋拎到讶异的葩面前摇了摇,然后用可笑的声音说:
“小姐你不是横扫了整个赌场吗?虽然不是用自己下去赌的方式,但也算是横扫了。所以这些钱应该是小姐你的。”
葩这时才做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居然这么做?趁着赌徒们昏倒的时候,把他们的钱全拿走?”
“把他们弄昏的是小姐你。我只负责收钱。”
葩用气得半死的表情瞪了雷泽一眼,然后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葩刻意不去看倒在地上的柯雷,直接走向绑了马的地方。雷泽慌忙说:
“咦?葩。你的钱快拿走啊!”
“把他们弄昏的是我,拿走钱的是你。你要拿走就拿走好了。”
“什么事情那么急?难道你姐姐发生了什么意外吗?”
“你没有必要知道。”
葩翻身上了白足,雷泽想他大概要再次错过葩了。这绝对不是件好事。所以雷泽很快跑到白足前面将它挡住。葩的眼睛瞬时眯成一条缝,同时雷泽的眼睛因微笑而向上扬起。
“黄毛丫头小姐。不要老讲些让我下面出血之类可怕的话。哎。而且这个老伯难道没办法帮上黄毛丫头小姐的忙吗?小姐似乎正要投身某件非常危险的事情。看看那具尸体就知道了。”
“坦白说,你现在在说些跟精灵砍树一样莫名其妙的话。给我让开!”
如果前面没有雷泽挡着,葩似乎会策马直冲出去,而更令雷泽印象深刻的是,现在葩似乎就要策马踩过雷泽的身上离开。所以雷泽慌忙地说:
“葩.L.格拉喜艾儿!你的武艺高强,意志也坚定。我可是第一次这样称赞一个女人。可是不知为什么,就会想对小姐你……可恶!看到小姐你,不管是谁都会想要伸出援手的!因为你身上带着这样的气质。就像放着不管就会烧尽的火花。就是这件事刺激着我这个老伯。”
原本认为对方最后一句话是‘如果你非要走,雷泽就会乖乖让开’的葩,就此停下了脚步。葩用怀疑的眼光低头看着雷泽。
“什么意思?”
“有人说,小姐看来像是正朝向自己不希望发生的事情没命地狂奔着。”
葩将拿起缰绳的手放下了。这虽然不是让雷泽信心十足的动作,但至少也能让他感到些许安心。所以雷泽开始慢慢地说:
王这是戴夫说的。他说小姐你不知为何这样。我只是原原本本将他的话传给你听。他说你虽然个性有点太好强,但至少还让人感觉满舒服的,为什么做起事来会像个没有未来的人一样?”
葩到此时尚未开口。雷泽感觉有点厌倦,所以继续往下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只是一个普通人对陌生人抛出的问题,所以听来感觉是有点奇怪。但是既然小姐身上带着的是这样的气质……到底有什么东西逼你做出这一切?”
“对于我想杀之人的爱。”
葩看了看雷泽讶异的表情之后,才真正听懂自己嘴里溜出的话。雷泽歪着头,突然又抬起头来。
逆着天空山坡而上的月车轨迹满满地在雷泽眼中闪烁。
极光与忘却的伊莎接受了织出曙光少女们的祈求,让天空中除了太阳的光辉之外,所有光辉都会成为丝线。看到落在鼻梁上的月光,雷泽突然想到,如果能将今夜的月光拿来织华伦查三骑士之一--意义骑士的斗篷,那一定会非常好看。
“说来这也是有可能的。报复是最不喜欢与意义同行的东西之一。”
“我才不是要报复。”
“如果没有意义,就不是报复了吗?呜。可是黄毛丫头小姐,你不是说过吗?你说那是对于你想杀之人的爱。那就非得加上很稀有的那种意义才行。你想杀的人是你姐姐吗?你爱着姐姐,却还想要杀掉她吗?”雷泽没办法镇静下来。“你是不是爱着你姐姐的情人?”
“这样不行吗?”
没想到会听见如此回答的雷泽低头看着葩。然后他往后退了两步,不自觉地咬住了牙。雷泽看到的是即使得到伊莎最大的恩惠也绝不会忘记的那种脸庞。
“我问你这样不行吗,雷泽?”
看到葩的脸孔而自动后退的雷泽,突然脚被倒在地上的柯雷的尸体绊到了。
“呜,哇!”
向后翻滚的雷泽整个身子都滚到柯雷的尸身上。肌肉还没僵硬的柯雷手臂奇妙地动弹了一下,打在雷泽的脸上,雷泽尝到了极端恐怖的情绪。
“呀啊啊啊啊!”
雷泽吓了一大跳,推开了柯雷的手臂,想要站起来。但是腿已经打结的雷泽起身到一半,又再度倒了下去。弹性消失的柯雷尸身在雷泽身体底下再一次用难以想像的动作弹起。雷泽简直就要被逼疯了。葩只是冷冷地朝下看着与尸体滚作一团的雷泽。下一个瞬间--
唰!葩从与柯雷尸体纠缠不清的雷泽身体上方飞了过去。白足巨大的胴体几乎完全遮住夜空片刻,发狂的雷泽感觉自己停下了呼吸,身体静止不动。短短的一瞬间,长长的飞行。躺在柯雷身上的雷泽只能张大了嘴望着上方的葩。
雷泽好不容易打起精神朝后回头望的时候,白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道路另一边的黑暗之中了。啪嚏啪昵。只有鞭打着清净的夜晚空气的马蹄声规律地传来。雷泽长长地叹了口气。
“可恶。那丫头好像已经完全献身给逸赛茵了。”
骞突然感觉脸上痒痒的。那是很细微的感觉。是虫子吗?骞的右手移向自己的脸庞。但是他的手碰到的是某种非常柔软的东西。骞睁开了眼睛。
“葩?”
“起来了吗?对不起,把你吵醒了。”
“怎么回事?”
葩转过头回答:
“啊,好像有东西跑到你脸上去了,我帮你拿开。”
骞起身之后,一样看着葩的耳朵说:
“迟了吗?嗯。现在月亮在哪里?”
围绕着地平线的夜既圆又大。流浪者的痼疾就是,每天睁开眼睛的时候都感觉自己是在错误的地方被叫醒二逼感觉此刻正在骞的脑中盘旋。周围是破晓之前最为黑暗的空气,对于其中洋溢的各种气味,骞深深地吸进了一口。
是汗味?这还真奇怪。原本伸着懒腰的骞放下了手,用讶异的眼光扫视着周围。葩还是用背对着他,朝着戈斯比的方向坐着。看着马的骞发现白足的身上沾着汗水。这匹马怎么回事?但是骞没有多想,因为他想到了更紧急的事情。
“那个,我们走吧。已经迟了。洗脸跟吃东西,就等到了戈斯比以后再说好了。”
葩还是背对着他低声说。就像在喃喃自语一样。
“你不累吗?”
“没关系。可是你还是无精打采的?”
“走吧。”
葩的影子一下长了起来。不知不觉间葩的动作抓住了骞的眼光,所以原本想对葩说些什么的骞只好闭上了嘴。葩幽暗的阴影起身之后转向朝马匹移去。并没有望骞这边一眼。
清晨的黑暗中,葩那只能模糊看见的身影非常神秘。闪烁出现的侧影。雪白的手。膝盖与手肘一下子朝上显露于黑暗中,一下子又朝后消失。葩已经坐在马上了。
“快上马吧。我们不是得快点过去?”
“咦?啊,好。”
骞慌忙踩熄了火堆最后剩下的一点火苗,然后骑上了金钱猎人。骞一上马,葩就二话不说地跑了起来。骞看着她的背影好一会,然后望向了将她头上染成微微暗蓝色的破晓天空。“呀!”骞跟在葩的背后开始跑着。
两人出发之后,留下的火堆余烬正飘起袅袅的青烟。乘着平原上的风,烟分散消失,开始唱起了失踪诗人帕哈斯的追想曲。
呼呼呼呼呼呼呼。
第二篇
诗人的归还
第一章
“事情进行得并不顺利。如果蕾妮小姐能够回到这里,那就好了。”
看着露米娜丝发出的淡淡月光,卡尔喃喃地说道。在他背后,一个低沉尖锐的声音回答说:
“你希望蕾妮回来吗?”
卡尔微微笑了笑,转过身去。身体倚靠着月光倾泻而至的阳台栏杆,卡尔望向黑暗的房间里面。从他所站的地方,他只能看到月光照亮的两只脚、椅子的脚,以及在那上方的一点袍子。其余的一切都隐藏在房内的黑暗中。卡尔对着那个坐在黑暗里的人说:
“如果蕾妮小姐回来的话,您也会回来,不是吗?伟大者啊。”
“她对于不能在故乡获得的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
“您自己又是如何呢?”
“我当然希望待在龙魂使身边。她很会做鱼的料理。”
“鱼的料理?嗯……最近您寄居在何处呢?”
“戴哈帕前面的海里。”
“呵,船员们没被吓得一团乱吗?不,应该是整个伊斯国都被吓得一团乱吧。”
“没有。他们到现在都还不知道。”
“呜。您在那边,都是以化身的形象过日子吗?”
“他们都以为我只是个退休的公务员。”
“难道……您天天都把时间花在钓鱼上面吗?”
“钓鱼很有趣啊。”
卡尔除了微笑之外,什么也不能做。每天坐在戴哈帕防波堤边,忙着把鱼饵挂到鱼钩上的,居然是头蓝龙。它应该常在那里接受那些发现它的真面目马上会心脏麻痹的船员们间好吧。呵呵,还真是的。
“是这样吗?她还合您心意吗,基果雷德?”
卡尔的问题直接接着前面的问题而来,所以也算是一种奇袭。黑暗中的基果雷德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静静坐着。卡尔心中开始数数,当他数到十的时候,基果雷德的回答才传来:
“龙与龙魂使的关系,是超越所谓好恶的。卡尔,你对你的右臂跟左臂,哪一边你比较喜欢?”
虽然是很平淡的声音,但基果雷德的话却给人一种肃穆感。听到这种微微透出蓝龙凶暴性的声音,卡尔只是耸了耸肩。
“我问错了问题。对不起。是的。我只是在想,如果她能够帮忙稍微淡化您的痛苦,那就太好了……”
“卡尔……”
卡尔抬起头,发现不久之前还在那里的基果雷德的双脚已经消失不见了,他立刻慌了起来。现在那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了。跑到哪里去了呢?这时尖锐低沉的声音传来。
“杀了克拉德美索的,是我。”
卡尔开始紧咬牙关。
“所以我对它欠了一生的债。我杀了它,所以我必须完成它所遗留下来的义务。这才像是龙所做的事情。你懂吗?”
卡尔一动也不动地沉入思绪当中。去完成最强的深赤龙无法完成的事?它在那令人悲叹的死亡瞬间所期望的是……拜索斯的灭亡。卡尔的声音并没有颤抖。因为他已经害怕得颤抖不起来了。
“您会去做吗?”
“我的龙魂使一定很不喜欢。”
啪一声传来,卡尔又再度看到坐回椅子上的基果雷德的脚。但是不久之前就在他左耳旁边传来的低沉说话声,还是留下余音在周围旋绕着。卡尔慢慢压抑自己噗通的心跳声。
基果雷德用非常疲惫的声音说:
“现在开始说正题吧。我打算明天早上就回到伊斯去,所以想趁着夜晚飞回去。露米娜丝已经望向西方走着了。”
卡尔还是紧咬着牙关。很快恢复镇静的卡尔用跟刚才一样的声音说:
“您说您现在待在戴哈帕附近的海域?”
“嗯。”
“这样的话……您有没有听过卢斐曼海岸旁的航道?”
“我知道。杰彭的海员常常走那条航道。”
“您帮忙把那条航道切断,如何呢?”
基果雷德瞪着卡尔。
“我就坦白跟您说。我是希望靠您来结东这场毫无益处的战争。但只有我们这一方想脱身是不行的。我希望造成能够提出休战协定的状况。”
基果雷德噗哧笑了出来。
“还真是可笑。我就让你说说,我为什么非得帮你不可?看你能不能说出五种理由,我再想想要不要理你。”
“五种?好的。首先,我是以持守中道的深赤龙之名拜托您。其次……”
“我该做些什么呢?”
这次轮到卡尔笑了出来。
两天之后,在距离卢斐曼海岸四万肘处的海面上。在这个季节难得一见的强力暴风扑向船员们。在浪涛之上飞散的泡沫,在空中划出冶冷的银线。唰!劈向远处水平面的电光,将灰色天空染成一片亮彩。像是由巧匠之手二画出的无数同心圆之间,紧贴水面的船在闪电的怪异银光之中显露出分明的轮廓。
被埋在轰然作响的雷声底下的惨叫,用的都是杰彭语。但是即使听不见这些声音,老练的船员也能看出这艘船是杰彭的单纵帆三桅船。这种帆船,在远洋航行上也能发挥卓越的性能,是杰彭的贸易船。无论如何,这是种非常能挺过暴风的船。然而这种足以被称为‘海上漂流金库’的船舰,却在不像属于这世界的强力攻击之下,以悲惨无力的姿态下沉。
噗隆隆!再次掀起的波涛将一边的船舷整个都撕裂开了。闪电渲染的天空闪耀着超自然的紫色,处处燃烧起的甲板冒起了阵阵浓烟。着火的甲板上,船员们正尽全力将救生艇放到海中。但是缠绕着的绳索与摇晃的甲板一下子就让船员们所有拚命的努力都归于泡影。唰!奔腾涌上的巨浪再次让船员们跌倒,只能绝望地看向前桅杆。前桅底下有一个男子握着帆的绳子,张口大喊着。
他虽然浑身是伤,穿的却是船长的服装。汹涌而至的狂风与巨浪,让船变得犹如风中飘零的枯叶,船长似乎当场就要倒了下去。但紧握着舵轮的船长虽然全身扭曲,却还是坚持不倒。是愤怒让他在这种恶劣情况下还奋力挺住。 。
船长满布血丝的眼睛向空中怒视,大喊道:
“有一天,有一天一定会!”
哗,哗哗!越过船舷的浪涛将强力的水花打在船长身上。虽然几乎放开了舵轮,但是船长就是不倒。被水浸得黏在一起的头发之间,船长的眼睛蓝蓝地燃烧着。船长放开喉咙嘶吼:
“一定会的,不是我的儿子,就是我的孙子,不然就是我孙子的孙子!我的后代一定会拿剑刺穿你那恶毒的心脏!让你的血溅满一地!”
“船长!快点上小艇吧!”
后面跑来的甲板长虽然猛力地拉住船长的手臂,但船长拚命将他的手甩开,疯狂般地喊叫着:
“给我滚开!船可以离开船长,但是船长是不会离开船的!我要与船共--”
船长的喊声中途被截断了。下一瞬间从天空中掩袭而来的巨大阴影,让船长一下住了口。以可怕速度飞来,将汹涌的狂风撕碎的某种东西残酷地蹂躏着船长的整个视野。
“呱啊啊啊啊!”
巨大的咆哮声似乎让暴风都暂时停止了呼吸。拼了命想要把小艇放到海里的船员们,现在都将 手放开看着天空。在那个地方,点燃这艘船、想让这艘船沉默的元凶,巨大的翅膀遮住了整个天空飞翔着。闪耀的电光将它的翅膀照得白亮,倾泻而下的暴雨中,它闪烁的身躯焕发着绚烂的蓝色。
船员们在彻底的绝望之中放弃了一切,就只是望着天空。原本拉着船长的甲板长也在不知不觉间放开了船长,呆呆地盯着天上瞧。就在这时,船长突然抛下舵轮不管,开始跑了起来。
“船、船长大人?”
用怀中揣把短剑就冲入敌阵的暗杀者一般的动作,船长在摇晃的甲板上飞也似地奔跑着。一口气横越前甲板的船长跳上了船头,连保持站立都很困难的船员们则是只用茫然的眼神看着他。到达了前桅前方船首楼的船长将满脸的水珠擦去,然后再度瞪着天空。
船长在狂暴的风雨中张开了双臂。
闪耀的电光中,船长亮白的身影耸立在船头上,毅然决然摊开的双臂,仿佛想要拦住朝向船飞来的巨龙。船员们全都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船长放声大叫∶
“拿走吧!可是你最后还是得将拿走的东西放下!”
“呱啊啊啊啊!”
片刻之后,蓝龙吐出的闪电瀑布将沉没中的船劈成了两半。
拜索斯的伊帕西城,是疾病与乌鸦之神基顿的圣地。
位于南部林地中心的伊帕西,是基顿的使者双头乌鸦杰洛伊老巢所在之处,是大陆上所有疾病开始的地方,然而同时也是能够找到各种疾病治疗药剂的地方。在疾病开始之处,治疗的手段最为发达,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所以应该也有可以治疗那不成材家伙的Demunizairo的药吧。”
伊帕西城中悠闲的酒馆一角,一个矮人用钝重的声音说。坐在桌子另一边的年轻祭司歪起了头。听不懂艾赛韩德提到的这个语词,杰伦特转过头,看着深深坐在椅子里,脸型有些长的魔法师。
魔法师亚夫奈德苦笑了一下,说:
“这个嘛……大致可以翻译成疯狂个性病吧。那是矮人语。”
杰伦特用正要爆笑前的表情说:
“哈哈,艾赛韩德。个性并不是一种病啊。”
艾赛韩德皱起一边粗大的眉毛,另一边则是向上扬起,看着杰伦特。
“这个嘛……如果是那家伙或者是你,个性都有可能是一种病。”
“咦?我的个性又怎么了?”
“别提了。”
艾赛韩德不太像矮人地回避了作答,然后举起了啤酒杯。杰伦特与亚夫奈德都将一品脱的啤酒杯放到面前当作观赏用,艾赛韩德则是拿着对矮人来说嫌大的两品脱酒杯,若无其事地暍着啤酒。用粗大的手肘擦过下巴胡子之后,艾赛韩德再次皱起了眉头,皱到眼睛都快看不见的程度,然后望向柜台。
“大哥,大哥!大哥实在太帅了!咦?你常被人这么说吧?不是吗?”
坐在柜台后面,黑黑的胡子应该要拿来梳,满脸的皱纹应该要拿来用砂纸磨的老板,正用气得说不出话的表情看着柜台前面的少女。一个看来十五、六岁左右的少女斜倚着柜台站着,从额头往后拨了拨长长的金发,做出诱惑的表情。
老板露出了不太稳固的牙齿,刺耳地说:
“你现在到底在搞什么?”
“我想跟你交往啊。我的内心实在是太寂寞了。”
艾赛韩德发作般地握紧了放在桌边的巨大战斧。就在艾赛韩德对着少女抛出斧头之前抓住了他手臂的杰伦特连忙说:
“艾赛韩德,艾赛韩德!忍住啊。这里可是在城里面啊!”
右手被抓住的艾赛韩德没有回答,只是很快地将战斧换到左手。如风飞来的亚夫奈德连忙将他的左手也抓住,所以艾赛韩德只能吐出了吓人的呻吟。“呜!快给我放开!”艾赛韩德猛烈地站起身来,差点被抛出去的祭司与魔法师则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缠住艾赛韩德的手臂。接着艾赛韩德就将攀在手臂上的两个年轻人开始甩了起来。
“呜哇哇哇哇!好像在天上飞的感觉!”
“杰、杰伦特。这、这本来就是,在天上飞啊!呃啊啊啊!”
但是金发少女对于大厅一角演出的特技(一手抓着神力,一手抓着魔力挥动的矮人,不管以往对冒险家事迹的传说有多少,他都应该是第一个。)连瞄都没瞄一眼,只是蠕动着湿润的嘴唇,说:
“世上是无情的。我这个多情小妹,没有可以倚靠的肩膀。大哥的肩膀如此宽阔。你的眼睛也很漂亮。我第一次看到这么炯炯有神的眼睛。”
喀啦。老板的嘴巴一开,原本不安地叼在口中的烟斗也就掉到柜台上去了。停止住呼吸看着这一幕的其他客人也都讶异得张大了嘴。老板慌忙捡起烟斗,然后把柜台上的烟灰擦掉,大喊:
“你这糟糕的丫头!学春天的母马发什么春啊……”
金发少女用毫不在乎的表情点了点头。
“没错。我就是个糟糕的丫头。所以什么糟糕的事我都能做。你难道不期待吗?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可以做什么。(将舌头往前伸出)连你想像之外的事情,我也都可以做。”
老板终于要爆发了。但是在他厉声暍叱之前,有某种东西发出很大的响声飞了过来。原来艾赛韩德已经放弃要抛出战斧了,所以直接将亚夫奈德抛了出来。
“呜哇哇哇!快躲开,艾佩萨斯!”
亚夫奈德挥动着四肢飞来。但是少女的神色却一点也不惊慌,只是将身体轻轻一扭,亚夫奈德就整个人直接撞上了柜台,然后掉到地上。只不过扭下腰就避开了飞来的魔法师,少女用心寒的表情低头看着倒地不起的亚夫奈德。
“奈德,奈德。我不是早跟你说,不要这样叫我吗?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呢?”
亚夫奈德在强烈的疼痛之中缩起了身子,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微笑。
“艾佩萨斯……我拜托你,停止现在做的诡异行径……”
“头脑不好还可以原谅,但是连努力都不去努力就不能原谅,奈德。我说过太多遍了。请不要叫我那个又臭又长的难听名字。所以……”
这时臂力比亚夫奈德稍微好些,一直撑到现在的杰伦特用酒馆外面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喊:
“佩西!快跑!”
艾佩萨斯嘻嘻笑了笑,然后把两手合到屁股后面,弯腰给杰伦特看。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可能会觉得这是个非常可爱的动作。
“真乖啊,杰利。只有杰利这么乖。呜……艾斯大哥好像有点醉了。我先走了,就在旅馆见了,好吗?对不起。有着漂亮眼睛的大哥,你看起来好像很嫉妒我们一行人啊。虽然有些可惜,但
我们就把约定留待明天了。到再见面时为止,你不要对其他女人送秋波喔!”
老板露出一副快昏倒的表情。“咕啊……”然后艾赛韩德就一面挥动着杰伦特全身,一面跑了起来。“你往哪跑!给我站住!”万一艾佩萨斯还站在原地,绝对会被神圣的人柱给打到。也就是被祭司这种最新型武器给打中。但是艾佩萨斯却只抛下了一个微笑,然后就赶忙消失在酒馆的人口处。
最后亚夫奈德向酒馆老板与客人接连道歉多次,三个人才有办法从酒馆走出来。艾赛韩德的胡须还是一根根翘得老高,拚命在咆哮着,被意图外的重劳动折磨的两人,则是用疲劳至极的表情跟在他后面。所以三个人在伊帕西城毫无特色的道路上犹如散发出异样的光彩。
亚夫奈德虚弱无力地摸了摸自己的胸膛,说:
“呼,一定是因为印象太深了,她才这么做的,艾赛韩德。对那孩子来说,陪酒女郎的样子是很少见的。她看到酒女这样说之后,男人们都会对着酒女傻笑,所以才会以为那是件好事。”
杰伦特朝着对周围注视的人们咆哮的艾赛韩德说:
“没错。她是个很善良的孩子。”
“善、良、的、孩、子?”
“艾赛韩德,你这样把话打断了来说,嘴巴不会痛吗?”
“妈--的。算了。这件事就先别提了,可是我们到底还要在这里待多久?艾佩萨斯的行为越来越奇怪了!已经第四天了!”
艾赛韩德将双手抆到腰上,直瞪着杰伦特瞧。杰伦特搔了搔后脑勺,满脸尴尬地说:
“对呀……实在是太慢了。”
“妈的。我已经受不了了。今天晚上如果再没联络,我们就直接走掉算了!”
亚夫奈德歪着头说:
“可是呢,艾赛韩德,既然对方刻意指定这座都市,那留在这里等不是比较好?”
“对方可没说过要等这么久!”
杰伦特微微笑着说:
“好。那我们就打个赌吧,艾赛韩德?我赌今天晚上就会有联络。”
艾赛韩德用气到说不出话的表情望着杰伦特,但是并没有反驳什么。不知何时,三人已经回到住宿的地方了。位于伊帕西城郊的旅馆‘摩莉旅店Molly's Inn’就是他们住宿的处所。进入旅馆入口的艾赛韩德看到坐在大厅的桌子前,正对着旅馆服务生大送秋波的艾佩萨斯,似乎再也忍不住,马上就要气得昏倒似的。
“如果不给我酒的话,我一定会因为爱而死的!”
艾佩萨斯堂堂正正地宣言说。
杰伦特欢呼拍手,亚夫奈德则是将之前暍的啤酒一半灌进了嘴里,一半灌进了鼻子里。当亚夫奈德不断对周围的人道歉,同时用手帕遮住涨红了的脸之时,艾赛韩德则是衔住了烟斗,说:
“你打算做什么?”
听到这冷酷的声音,杰伦特因着困惑,拍到一半的手在空中停了下来。但是艾佩萨斯自己则是将手上的刀叉不在乎地丢到盘子里,唐突地说:
“爱。最为高尚、最为纯洁,里头悄悄再加入一点点欲念,透过恋人们的行动得到发展,表现出整体情绪的,那种普通的爱。”
艾赛韩德咆哮着说:
“现在要进行威胁是太奇怪了。而且吃完晚饭以后马上讲这种话,就更奇怪了。对消化完全没有帮助。”
“不要转移话题啊,艾斯大哥。”
“不准叫我大哥!我看过的初雪次数,比你看过的日落还多!”
艾佩萨斯的嘴一下就被堵了起来。所以她只能双手抱胸,挺直腰杆。尽可能让埋在椅子里面的小小身躯看起来巨大之后,艾佩萨斯开口说:
“老爸。”
“闭嘴!你老爸是神龙王!”
“阿公。”
“啥?阿公?”
“亲爱的。”
这时才直视艾佩萨斯双眼的艾赛韩德,发现她的眼中充满了淘气。艾赛韩德决定还是不要把艾佩萨斯抓来吃了,只好默默把啤酒杯抓起来喝了。杰伦特用充满感动的目光看着艾赛韩德喝酒的样子,然后将头转向艾佩萨斯。
“那个,佩西。你说不给你酒的话,你就会因为爱而的?”
“是的。”
艾佩萨斯听到杰伦特的问题,有点心慌。杰伦特这样说:
“真好的决心。了不起!我可以怎样帮你吗?对象是谁呢?”
“我怎么知道?”
艾佩萨斯的回答比别人预料的冷酷了三倍,比她自己预料的冷酷了两倍。杰伦特露出惊慌的神色,看了看艾佩萨斯,但是艾佩萨斯自己也是惊慌不定,用茫然的眼神跟杰伦特对看。
“佩西,怎么了?”
“咦?呿!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男人!”
“所以呢?”
“所以怎么了?可恶!一点都不好玩!”
杰伦特用完全失了魂的表情在看她的时候,艾佩萨斯已经从椅子上迅速起身。粗鲁地站起来的艾佩萨斯踹了一下桌子脚。刀叉发出了很吵的响声,亚夫奈德的啤酒杯往旁边倒了下去。杰伦特嘴巴张得大大的,亚夫奈德则是停下了擦着嘴角的手帕,注视着艾佩萨斯。艾佩萨斯看了一眼桌子,然后喊了出来:
“嘿!这桌子怎么会这样?烂透了!”
“艾佩萨斯?”
“烂透了的桌子!他妈的!呀!”
艾佩萨斯一面高喊一面转身。原本还在破口大骂的艾赛韩德因此就错过了时机。艾佩萨斯像是一阵风一样消失在通向二楼的阶梯上,杰伦特则是茫然地望向阶梯的转角处。
亚夫奈德将手帕收回袋中,同时收回脸上的表情。这到底是什么行为?艾赛韩德倒竖起眉毛,说:
“这孩子到底怎么了?”
杰伦特似乎还是惊魂未定,只是歪着头说:
“这、这个嘛……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想想我也感觉最近实在是太奇怪了。”
“什么太奇怪?”
“佩西的事情啊。刚开始跟我们出来旅行的时候,她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刚看到人类的世界,她是很真心地觉得有趣。但是最近她开始老是找一些怪事来做……刚刚白天不也是这样吗?我事实上不太理解佩西为什么对陪酒女的行为这么感兴趣。几天之前在大马路上,她做的事情也是如此……”
艾赛韩德深深吸了口烟斗,然后点头。
“嗯。听起来是这样没错。她是不是生了什么病?”
“生病?你说生病?是身体哪个部分不对劲吗?”
听着两人交谈的亚夫奈德还在面无表情地向周围的人道歉。然后他热诚地伸出援手来拯救他陷入困境的伙伴们。
“杰伦特、艾赛韩德。会不会是我们想错了呢?”
亚夫奈德听了自己说的话之后,点了点头。这是意外单纯的状况。另外两个人虽然都不这么想,但是亚夫奈德感受到的东西却一点一点赤裸裸地浮出了水面。也就是说,那两个人只知想着艾佩萨斯是神龙王的孩子这个层面……
“我们应该把艾佩萨斯当作是尚未学会如何平衡情绪的青春期少女,不是吗?”
艾赛韩德听了亚夫奈德的话,立刻把眼睛睁得大大的。杰伦特则是相反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
缝。
“你说,青春期少女?”
艾赛韩德激动了起来,挥着手上的烟斗,好不容易才静下来说:
“喂!艾佩萨斯是头龙啊。虽然可以随心所欲地变化外型,但你是不是错把她当成人类了呢?居然说什么青春期少女,呵!神龙王如果听了你这句话,恐怕会当场昏倒。”
亚夫奈德面带暗沉的表情,摇了摇头。
“不是的,艾赛韩德。我认为应该要把艾佩萨斯当作少女,才更符合实情。”
“你说啥?”
“你想想看。在她的生活中最强烈、最重要的体验,都是发生在跟我们一起旅行的途中。也就是人间所发生的事情。在这之前有哪些经验与学习过程对她的性格造成影响,我们根本搞不清楚。”
“别胡说八道了!把老鼠养在水里,难道就会变青蛙吗?”
“这个痲……艾赛韩德,想想大暴风神殿的女祭司艾德琳的例子吧!”
艾赛韩德的嘴立刻就给堵住了。亚夫奈德所提的是以‘治愈之手’身分,名声响递整个中部林地的女祭司。她周游于中部林地,治疗患病之人,分发食物给饥饿的人,现身帮助所有需要帮助的人,是个被一般人敬仰为圣女的知名人物。但是她并不是人。她其实是只巨魔,这件事也让她的名气更加响亮。她被巨魔讨伐队的士兵抓到,在经历了迂回曲折的过程之后,在大暴风神殿长大。她的过去可以说明她的现在。也就是说,亚夫奈德此刻想指出,一个原本只会抓人来吃的怪物巨魔,在人类世界成长之后,居然也可以变成歌颂神、服务人的祭司。那么龙又如何呢?
“虽然说龙拥有无限的智慧,但也并不是神。它们小时候也可能很愚昧,也可能陷入烦恼。即使是像艾佩萨斯这样聪明的少女,跟她将来的日子比起来,她已经度过的日子实在不算什么。在这样的时间点上,她难道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吗?”
“说简单点,简单点!所以呢,你要说的是,她现在还处于不懂事的年纪吗?”
“这样想就八九不离十了。”
“天哪。这说法简直跟精灵砍树一样不合理嘛!”
亚夫奈德缩起了肩膀,淡淡地笑了起来。
“所以说呢……我们现在碰上了一个重大的问题。”
杰伦特眼睛圆睁,看着亚夫奈德,然后也把肩膀缩了起来。
“是什么呢?”
“我们这伙人当中,没有人可以配合青春期少女敏锐的感性。”
现在艾佩萨斯无法控制自己烦闷的心情,对这一行人也感到了厌烦。因为这几个人是祭司、魔法师跟矮人。祭司是接近神的人。这种人打从一开始就在心中筑了一道墙,隔开世上的欲望。魔法师则是与其花时间看杂耍宁可多看一行魔法书,与其面对烛光摇曳、气氛佳的餐桌,不如出门寻找发臭的怪异魔法材料的人。而且矮人又是分不清心中忧郁跟消化不良到底有什么不同的种族。
“啥?这话什么意思?”
“这只是种比喻,不需要太在意。反正我想说的是,我们这几个人里面,没有人可以去听取并且了解青春少女的梦想。”
杰伦特用力地点头。
“这真是……说起来还真是如此。”
“按照我的想法,现在艾佩萨斯需要的应该是朋友吧?”
“朋友?我们不就是她的朋友?”
“话是这么说。但就我的想法来说,对青少年而言,神圣的祭司、阴沉的魔法师或高贵的矮人敲打者,都是令他们很难懂又不怎么喜欢的人物。对艾佩萨斯而言,应该要有相处起来更篙单、更容易就能互相理解的人,也就是类似年龄的同辈在一起才行。那些人……就算不是人类也没关系,总之她需要这样的朋友。”
艾赛韩德再次深深吸了口烟斗,但是他发现烟草都已经烧完了。艾赛韩德很炫地玩了玩他那几根粗大的手指,将烟草塞进了烟斗,然后用不高兴的声音说:
“就像那个很会说话的小鬼吗?”
“啊,是的。你是说尼德法伯爵吧?哈哈,没错。有这种有趣的朋友在身边那就好了。”
“我突然怀念起那小鬼做的煎饼了……哎。反正我搞懂你在讲些什么了。咦?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你难道不相信我已经懂了吗?”
杰伦特与亚夫奈德同时做出了尴尬的微笑,艾赛韩德则是发出了几声不太舒服的咳嗽声。接着艾赛韩德就用真挚的语气说:
“可是我们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让她交到这样的朋友呢?”
“这件事恐怕要好好烦恼一下。”
亚夫奈德如此说完之后,就像清除妨碍他思考的东西一样,拿手在空中挥了挥。放在他们桌上的餐具像足跳舞一样有节奏地浮起,开始一个个整整齐齐叠了起来。然后刀叉和汤匙也都叠了上去,接着这些餐具就像回巢的鸟般飞向厨房的方向。
大厅中的客人虽然都用感叹的眼神看着这一幕,但亚夫奈德则是将手肘放到已经被清得干干净净的餐桌上,然后用手撑着头,开始思索了起来。艾赛韩德利用桌上的蜡烛点起了烟斗,接着双手抱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