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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爱意 假的、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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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子期在姜图南松开手后就开始不顾形象地大幅度喘气,边喘边问:“姜图南,你刚才怎么有那么大的力气,勒得我那么紧?而且你刚才很不对劲,直愣愣地往前倒,又唰地一下立住了,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啊?还有,你刚才说什么男朋友、不值得是什么意思?”
姜图南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向前走了一步将她的身子扳直正对着她自己,她觉得姜图南有些奇怪便伸手去摸她的额头,却被她顺手握住手腕将手放在了胸口,温热的体温透过衬衫传向心脏,她感受到姜图南心的海啸。
姜图南开始喃喃自语,整个人变得异常呆滞,她凑近姜图南想要听见她说的什么,却被一颗泪珠砸到眼睑上,这时她也听见了她说的什么:“热的……虞子期……热的……”
虞子期用另一只手擦眼睑上的泪珠,却不慎将泪珠揉进了眼眶,她的眼睛变得通红,一时间,她们两个都成了泪人。
她有些生气了,却又意识到姜图南的病没有这么简单,只能带着恼怒和担忧想要拽着姜图南去看医生,姜图南却又像是病入膏肓的人的病情突然有了转机一样看着她,她听见她说:“子期,今天是几月几号?”
她无法描述姜图南看她的那种复杂的眼神,只能看到沙漠中遇见绿洲的孤者的炽热,至于其他的情绪,是直到多年以后,姜图南拉着她去往她的墓地时,她才明白的。
那是复生的讯号。
“今天是十一月四日啊,图南,你怎么会忘记今天是几月几号,你不是还要向……”远方的张敬听等人已经走近了,她只好把未说完的话顿住,姜图南也看见了,却是对着虞子期露出了映水芙蓉般的微笑。
那样的笑太使人心动和怀疑,可是她的眼神使人不得不确信,这只是一个求生者的祷告,不掺杂任何与爱情有关的贪欲,却又比任何贪欲更甚。
当张敬听等人走近了之后,他们看到的就是这一样一张笑脸。
可女主人公的微笑的对象,却不是被应该被表白的对象张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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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敬听不得不懊悔自己为什么今天在兄弟的怂恿下下定决心要向姜图南告白,否则不会有这么多的朋友看到这一幕;也疑惑姜图南今天为什么要约他来教学楼演这一出,如果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喜欢他要羞辱自己,那她这样做岂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纵使他认为姜图南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可是心里还是针扎了一般地隐隐发痛。
他想上前问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却见姜图南先他一步开始行动——她夺过了谈幸知手里的百合花,送到了他的怀里!
这样的行为已足以使人愤怒,她却继而向他说:"张敬听,我喜欢你!"
张敬听渐渐燃起的怒火,因为这句话,无法抑制地平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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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图南在知道今天是十一月四日的时候便知道了今年是哪一年。
一九九八年十一月四日,她准备向张敬听表白,却在去表白的路上,因为心绞痛昏厥了过去。
当时的医生虽然感觉她身体健康没有不良作息却意外昏厥很奇怪,但是在给她的诊断单上还是写上了过度疲劳的病因。
她的父母不放心她又让她做了两次检查,也是身体健康,后来这件事就渐渐被放下了。
后来即使她与张敬听在最恩爱的时候,她也从未向张敬听说过“我喜欢你”,因为在十一月五日的凌晨,病房里的姜图南便收到了以为她得了癌症在她床边攥紧了她的手的张敬听的告白。
那时,她是怎么回应的呢?
一个可爱俏丽的小姑娘捧住一个清秀俊逸的男生的脸在男生的嘴唇上啄了一下,男生抬手攥住了小姑娘的手腕,打着葡萄糖的输液管因此而回血,小姑娘惊吓地指了指输液管,男生的脸上快速出现了粉红,迅速放开了小姑娘的手。
姜图南对这样的内容觉得既陌生又遥远,可是当她看到张敬听那逼近的身影就知道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来化解重生后她所做的种种异象,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将剧情继续下去。
她走向张敬听,却觉得这样表白太生硬,于是顺手把谈幸知手里的鲜花递给张敬听——她好像忽略了她刚才一时激动把花塞给谈幸知这件事——“张敬听,我喜欢你!”
校园里的柏树树叶顺着风传出飒飒的声响,有几片树叶被风信使传递到了男女主人公的脚边。
可除了男女主人公的众人却并不觉得这一幕浪漫。
浪漫个鬼啊!一个眼神里全是敷衍的“你快答应”,另一个眼神却是“我该不该把你原谅”,他们该怎么欣慰祝福?
姜图南等了好几秒张敬听的回应心里开始变得疑惑,而张敬听却心里想着我该怎么答应才能把刚才的姜图南所做的事情忽略过去。
在他准备先假模假样先质问她的时候,姜图南像前世那样捧起了张敬听的脸蜻蜓点水地吻了他一下。
心里的烟花绚烂得张敬听脑子不太清楚,在一片起哄声中,他又听见姜图南对他说:“对不起,我刚才身体不适所以有些害怕才会抱住子期的,你不会在意吧?”
"你,你身体不舒服?"张敬听听到这句话立刻紧张了起来,攥住姜图南的手腕要去看医生。
姜图南也顺从地回握他的手,脸上也露出像刚才她对虞子期露出的出水芙蓉般的笑脸,只是这笑意不及刚才的三分之一真诚,却已足以迷乱一个刚尝到爱情的蜜果的男生的心智。
虞子期也顺道跟上去,回头跟谈幸知说了声抱歉就匆匆跟上,剩下的几个人中有人拍了拍谈相知的肩膀便唏嘘地和兄弟一起回了宿舍。
在走远的人群后,落在他们身后的一个穿灰色T恤的男生走到了谈幸知跟前。
“你叫谈幸知?”男生的相貌有些说不出的妖气,却并不显得妩媚,而更加显得他的脸玉树临风。
谈幸知本就因为来邻校做交换生第一次约会女朋友,她却因为闺蜜生病失约有些烦躁,现在更是对这个人没什么好脸色:“是,又怎样?”
男生嘴角泛起诡异的笑:“那我们认识一下吧,我是焉知许,是虞子期的哥哥,因为一些事情,她不记得我了,希望你能识趣一点,和虞子期分手。”
远方传来同伴的呼唤,焉知许答应了一声往那边走,谈幸知想要拽住他问个清楚,焉知许却鬼魅一般擦过了他,一声似是叹息似是戏谑的声音进去他的耳膜——“我们异父异母。”
鬼魅的影子去了远方,地狱里的锁链却把谈幸知缠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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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图南不愿再回想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她踹了张敬听之后被他光溜的身体吓得赶紧给地上的他裹紧了被窝,自己却又裸露了身体,于是仓皇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换上拿起桌上黑色的皮包就跑了。
紧接着她却发现自己身在潭州,并不是在江城,没法返回学校。
她想从包里掏出手机给虞子期打电话,却只掏出一个半斤沉带着液晶显示屏的方块,上面还带着密码,她顺手输了她和虞子期的生日,意外之喜地打开了,可是她又不熟悉这个方块的功能,只能慢慢摸索。
等她从地图软件上看到“家到公司”那一栏的家庭住址的时候,她都已经想要开始哭了。
当她坐公交车回到家,已经上午九点了。
总之,她确定了一件事情,她穿越到了未来。
这个未来的她有四十岁,昨天未来的她和张敬听刚离婚,却还是和张敬听睡了一觉。
她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占有了未来的她的身体,这个占有她还不确定是她单方面占有了未来的她的身体,还是两个年龄段的她灵魂互换了,如果是后者,那么她将更加担心。
更让她担心的是,这个被称为iPhone的手机打不通虞子期的电话,甚至通讯录里也没有关于虞子期的通话记录。
她现在在潭州只有两个人的电话可以联系了,一个是张敬听,另一个是在她的印象里仅存在于通讯录里的女儿。
她是不想打给张敬听的,因为今早她刚踹了他;但另一个陌生的女儿也让她害怕,最后她想了想虞子期和还不知道密码的门锁,只能硬着头皮给张敬听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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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敬听在听到电话铃声的时候,正在开一个公司会议,他手中时不时在办公电子本上写写画画的笔因为这声噪音而搁下,他看到手机上备注的“毒妇”来电,做了一个暂停会议的手势接通电话将手机凑到耳边。
“喂,什么事?”他余光看向桌上都低着头装听不到的众人,准备要是姜图南能够承认她踹他那一脚的过错,那他勉强可以将备注换回“孩子他妈”。
“我,我家的密码锁密码是多少?”姜图南紧张地声音绷成了一条线,而电话另一边的张敬听却因为这一句话快乐地笑出了声。
听到这声笑声的众人:“……”
老板娘输了?怎么可能?!
张敬听听到姜图南说那句话觉得好气又好笑,想要开口嘲讽她一番,可姜图南接下来的话更不可理喻了:“对不起啊,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今天早上我受到了一些刺激,失去了二十年的记忆,现在只记得前二十年了,所以今天早上我踹你不是故意的……”
张敬听万万没想到他会听到这种离谱到敷衍的解释,他又窝火又憋屈,想说些什么,余光瞥见众人,说了一句:“散会。”便走出了办公室。
门外老板还在打电话,众人也不敢真在这个时候散会,只能在办公桌边正襟危坐,毕竟老板以前接老板娘的电话从来只说一个“好”就结束,今天他却走出了办公室!
“姜图南,我原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你不会想着用‘失忆’这种借口来搪塞我吧?”
姜图南被他这一串话吓得又急又怕:“我,我真失忆了,我只记得一九九八年十一月四日之前的事情,其他的我全忘了!”
十一月四日?那是他们定情的前一天!
张敬听不明白姜图南为什么编谎话会选择编到这一天,他的心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无力,他不明白,这二十年对姜图南来说算是什么,要跟他开这种玩笑!
“姜图南,都离婚了,你有意思吗?”
姜图南似是感到了他的怒火,却还是诺诺:“那抱歉,打扰你了,”在他要挂断电话的那一刻,他听到她说——“可你能告诉我虞子期在哪吗?为什么我没有她的电话?”
张敬听定住了,他像是受到了当头一棒,良久不语;姜图南却以为她的这句话更加惹怒了他,匆匆说了一句“那我不打扰你了!”就挂了电话。
2018年6月1日,张敬听的前妻失了忆,记忆停留在了1998年11月4日,那是他与她定情的夜晚。
可是,怎么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