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 为什么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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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和张敬听领完离婚证的五月三十一日，姜图南和张敬听回家的最后一天竟意外和谐。
客厅内的电视机里响起了天气预报的播报：五月三十一日，白日天气晴，夜间会有一场有史以来极为罕见的流星雨，届时无崖山会免费供应观赏点，供游客参观游览。
姜图南望向茶几上的声源，目光变得呆滞；张敬听看向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怜。
就算是她姜图南失了业、离了婚，在她眼里，自己也不比她那死去的好友虞子期万分之一。
两千年五月三十一日，当一粒粒的彗星碎片划过天空，姜图南奔向虞子期，虞子期在崖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的背影走向远方，虞子期握住小拇指，在静默中，她融入了彗星的旅程。
静谧的风吹拂向姜图南，她只能看到虞子期陨落下的背影。
那一年，姜图南的肚子里怀着女儿姜见羽，在气氛几近为丧礼的婚礼中，张敬听给姜图南戴戒指的时候戴错了手指。
小拇指，代表的是独身主义，不嫁，不娶。
姜图南对这个细节并不在意，往后的十八年，张敬听看向姜图南，姜图南望向虞子期。
在落针可闻的静谧中，姜图南开始在心里盘算:白天是给她献过花的，可是夜里却有了流星，为什么这么巧，一定要是这一天呢？
她忽然从沙发上立了起来，急匆匆拿起了包和车钥匙，快步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猛地回头，那双眼睛的眼神像是在跨越障碍的时候被绊倒了一样懊恼：“你等会收拾好东西，一会开锁公司会来换门锁，出门的时候记得给见羽打电话让她回家拿钥匙。”
张敬听忽然被气笑了：“好啊，那晚上我们吃个散伙饭吧，顺便最后一次复习一下夫妻生活。”
姜图南的呆滞的眼睛忽然对准了张敬听的眼睛，却又像是丧失了焦距的摄像头在拍一张模糊曝光过度的照片，没等他反应，她回头，开门，走向楼下的奔驰GLC。
*
“子期，我这样表白会不会成功啊？”姜图南看着空闲教室里的在地上摆着的白蜡烛和手里捧着的百合花，心里一万个没底。
虞子期也对这种表白形式能成功的概率有些怀疑，可谁让她们在超市赶巧没有买到彩色蜡烛，花店又只剩了白百合花呢？
她对着姜图南心虚地摸摸鼻子：“嗨呀，不用担心，你一定能表白成功的！”继而又话锋一转，“图南，今天晚上等你表完白我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我男朋友谈幸知来我们隔壁学校做交换生了，到时候我带着他一起给你加油，之后我和他去看电影，好不好？”
“啊？可是如果我表白不成功怎么办？”
“姜图南，你要自信，如果你觉得紧张的话就照我和你说的握紧小拇指呀，你一定会表白成功的，放宽心好吗？”
姜图南抬起头，明眸善睐，对虞子期点了点头：“那我先给他打个电话吧！”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透过电磁波，张敬听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图南，有什么事吗？”
电话另一端接着又是一阵嬉笑声，像是一群男生在围着张敬听打电话，姜图南有些紧张，她握紧小拇指：“学、学长，今天晚上你有空吗？我想约你来我学校看表演。”
电话另一端的嬉笑声更加猖狂，却又紧接着被散开，姜图南的脸开始发烫，电话的另一端，像是抑制不住笑而发出的气音：“好啊。”
“那，那学长我就不打扰你了，今天晚上在我们南校区的主楼见！”姜图南没等张敬听回应，速度极快地挂掉了电话。
而电话另一端，张敬听转过身子举起已经挂断的通话记录给损友看：“你们满意了？”
其中一个穿灰色T恤的人走过来，将胳膊搭在张敬听的肩上：“听啊，听我一句劝，你都暗恋人家两年了你不能总这么欲擒故纵，今天晚上，就今天晚上，你给我们带个嫂子回来怎么样？”
张敬听反过手拍他的头：“那我要不要把你暗恋对象也约出来让你和她表表白啊？”
“嘿，听，良言苦药你别不听啊，等你那鱼钩里的鱼跑了，你可别后悔！”
*
无崖山的晚风依旧冷冽，连月亮都似一把银色的弓箭，像是要射杀谁一样张满了弦。
姜图南回想那一夜，月亮也是这样的弓形，只不过今日是左弓，那日是右弓，后羿射了九日，月亮却是安然无恙的；她安然无恙了几亿年，赞美她的、用她来自怨自艾的、壮志豪情的，无不对她贪图企及——姜图南知道自己这么想像一个笑话，可是——月亮缺一个弓箭手。
她的眼睛突然明亮了起来，像是在灰烬中复生的野草，野草望着月亮，在星空中，一粒粒的彗星碎片划过，在错视与模糊的泪水之间，她看到了无数的箭从那银白色的弓无形的弦上射向大地。
在一个似是要射向她的弓箭划过天空的时候，姜图南握紧了小拇指，像过去十八年里的每一次那样在心里默念：虞子期，我在的。
无言中，野草的草茎垂了下去。
当她低头看表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九点十七分，她缓缓从一块巨石上站起，走向那辆SUV。
*
“图南，你衣服换好了没？张敬听就快到了！”虞子期和谈幸知在女生宿舍楼下等着姜图南，姜图南一边换着裤子一边用头和肩膀夹着手机：“好了好了！”
她匆忙地下了楼，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姜图南的余光快速划过了天空，又觉得新奇地抬头定住：“子期，你看！天上坐着个人！”
虞子期和谈幸知一同抬头，只见一轮圆月在澄净的夜中照耀，万里无云，何来人呢？
虞子期向前一步去摸姜图南的头：“图南，你是不是发烧了，说什么胡话呢？”
“可是我就是看见了人啊，是一个弯月形状的东西，上面有一个‘T’字，很像人坐在上面！而且是白色的亮光！”姜图南很坚定地回答。
“好了，你还表不表白了，快点去主楼吧！”
“快，走走走！”
*
在和张敬听做完后，姜图南做了一个梦。
那个梦很长，又光怪陆离，她梦见满天的星斗都向她射来，梦见一个戴着王冠的星形状的东西闪过一阵强光——
“图南，别害怕，你忘了我怎么和你说的吗，你要是害怕，就握紧小拇指——”
虞子期在一旁给姜图南加油打气，却发现姜图南像是昏厥一样径直向前倒了下去，百合花束也掉在了地上，她赶忙去扶，却又在姜图南将倒下的前一秒，姜图以一种极其不合乎常理的姿势立了起来。
虞子期看见姜图南像是生锈的滑轮一样转过头，以一种近乎诡异的眼神看向她——“你，刚才说什么？”
虞子期觉得这样的姜图南有些异常，但因为张敬听在主楼等着没有细究，只是赶忙把她扶好又将地上的鲜花拾起来塞在她的怀里，继而又说“我说——”
虞子期接下来什么也没能说，因为姜图南看到了谈幸知。
生锈的滑轮在电光火石之间溅出了火花，原本面向张敬听方向的姜图南回过身看向虞子期，眼神几近疯狂：“虞子期，你的男朋友不值得你和他在一起，你们分手吧！”
如果这还是一场梦，那虞子期，你们分手吧。
姜图南把花塞进了谈幸知怀里，接着将虞子期抱得很紧、很紧，在月光下，她的一颗颗泪水反射出月亮的倒影，又破碎后滴落到虞子期的衣襟上。
这时姜图南的衣兜里响起了清脆的铃声——远方等急了于是给姜图南打电话的张敬听和一旁一起等待的兄弟们循着她这边的铃声看了过来——
主楼侧边，被紧拥的虞子期慌张地与他们四目相对，而虞子期和姜图南的身边，还有一个一脸懵的抱着百合花的陌生男人。
众人无法描述心里的震撼，只能默默地回头，看向张敬听。
你暗恋对象，真不简单啊。
虞子期意识到有人看她们尴尬地想把姜图南从怀里推出去，却意外发现居然推不开，反而被越发勒得喘不过来气，只好放弃推她，一边努力呼吸一边凑近姜图南的左耳小声地说：“图南，你弄疼我了！”
“我不放！等会我把你放开，你就又散了！”姜图南的哭声带着鼻音。
虞子期觉得好笑：“图南，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散呢？你快把我放开吧，你真把我勒疼了。”
姜图南听言懵懵懂懂地把虞子期放开，紧接着用袖子擦了一下眼泪，继而想到一个问题：梦里，怎么会疼呢？
梦里，怎么会疼呢？！
*
姜图南醒来的时候，是在凌晨四点。
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像是欲与瓢泼大雨声相较的鼓点，忽急忽缓，没有规律；更重要的是，她昨天眼前划过一道白光昏厥了过去，可醒来为什么是在一个陌生的卧室？
她不应该在医院吗？
她用尽全身力气缓缓地坐起来，余光里却看见一张长得像张敬听却又老了很多的脸。
姜图南恍惚了几秒，以为自己看错了，接着又转头想看看周围环境，看见了酒店床头柜上从一本黑色的皮包里散落出来的红色离婚证。
离婚证不应该是绿色的吗？
她将离婚证拿到手里看了一眼，眼神从恍惚变得僵直——这离婚证上怎么是张敬听和她？还是中年版的！
她又拿着离婚证转头对向了张敬听，这次她确认了，是张敬听。
他没穿衣服，她也没穿衣服。
姜图南后知后觉地尖叫了起来，一伸腿，张敬听被她从床上重踹了下去。
在张敬听因为尖叫声惊醒却又被踹昏厥的最后一秒，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听见了“老流氓”三个字。
毒妇！这是他昏厥前的最后念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