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红谱之落云叹》江凌霜荻

7、第六节 彩光浮玉辇，紫气隐元君

　　桃红薄纱八步湘裙，腰间松松系娇黄镶玉腰带。乌云随意挽了个慵妆髻，簪几支白玉凤钗，两个玲珑雕花白玉耳坠轻轻来回晃荡。挽月宫里，杨婉嫔一举一动小心翼翼，微微隆起的小腹，似是在向人炫耀。不过，婉嫔确实可以炫耀，进宫不足半年，已有四个多月身孕，后宫之中，并不常见。
　　“皇上最近是怎么了？时常茶饭不思，没事就往萧府跑？”婉嫔慵懒的坐在贵妃榻上，黛眉微蹙，明眸轻眨。
　　“娘娘何苦想这么多？您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心养胎，若能为皇上诞下麟儿，那您在宫中的地位，就无人可及了。”杨婉晴的贴身丫鬟玲珑，是个玲珑剔透的丫头，是杨婉晴进宫伊始，自己从韩皇后宫中挑来的。这丫头也是聪明，在婉嫔身边很得宠信。婉嫔闺中之时善骑射，宫中礼仪甚是生疏，幸好有玲珑在一旁时常提点。
　　“玲珑，瑜妃那可有什么动静？”婉嫔似乎并不甘心毕竟皇帝已有数日未到挽月宫来了。
　　“皇上最近也并未在其他宫中就寝，娘娘可安心。”玲珑何等聪明，听闻婉嫔问起，就知她心中所虑。
　　婉嫔听了玲珑的回答，果然满意，便不再说什么了。过了片刻，又说：“近来天气有些热了，你取些解暑的酸梅汤来。”
　　“娘娘可是说笑，这才过春分，离夏日还远着呢，怎么就喝上酸梅汁了？”玲珑在婉嫔面前也并不拘礼，一向直言不讳。“况且，你这身子，怎么能贪凉？”
　　“好了，我不喝了就是。”婉嫔嘟嘟嘴，带着几分不情愿，却十分服气。
　　“你若真想喝，我去给你取就是，酸梅汤是咱们自制的，倒是常备着的，奴婢给娘娘斟碗温的吧。”玲珑语气缓和下来，甜笑，为婉嫔取来一碗酸梅汤。

　　一袭淡紫色长裙及地，外披蓝色薄纱，显得清澈透明，腰间一条白色织锦腰带，清新素雅；丝绸般墨色的秀发随意的飘散在腰间。关雎宫的大殿上，一位如玉美人独自屹立窗前，这就是关雎宫的主人，后宫之首的萧瑜妃。
　　“娘娘，小心着凉。”瑜妃的贴身丫头彩悦拿来一件绣金披风，轻轻为她披上。
　　“彩悦，皇上多久没来了？”瑜妃一动不动倚在窗栏边。
　　“娘娘……”彩悦低头不语。
　　皇上不来关雎宫已经半月有余了，若换做婉嫔，早该闹了，只是自家这位娘娘，性情温顺，事事不与人争，久而久之，皇上也不将她放在心上了。彩悦满心忧虑，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彩悦半天不言语，萧瑜妃心中也十分酸楚。彩悦不说，可她自己心中也清楚，自韩皇后病故，皇上立她为妃，却没有再立皇后。让她萧瑜燕执掌凤印，不过是因为自己性情温顺，尚能容人罢了。以往皇上每月走还来上几次，这会，怕是半月有余了……
　　“彩悦，回头和御膳房交代一声，让他们每日给婉嫔的吃食上加些清淡滋补的，她虽底子好，却是害喜害的厉害。”瑜妃淡淡的交代一句。
　　“是，彩悦记下了。”对于自己家这位娘娘，彩悦也很无奈。皇上用一方凤印就将其牢牢控制住了。

　　一身淡蓝色束身胡服，斜梳紧装坠马髻，薄粉淡施，钗环利落。腰束素白锦带，脚踏白底蓝花软底轻靴，手持淡紫色软鞭，步伐轻盈，跨入花园。一个女子时常手持利刃很不方便，离开楚山之前，莫问师父特意为藽云做了这条软鞭。
　　“小姐，你小心些，这身子才好……”寒雨一脸紧张紧随其后。
　　“寒雨，你紧张什么，我好得很。”云落并不理会寒雨，自顾自在花园轻跳。
　　远处依稀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云落听得出，其中一个是萧展鹏，另一个声音洪亮中透着清澈，很是讨人喜欢。
　　“小姐……”寒雨的表情有些紧张，云落疑惑的望着她。
　　这丫头是怎么了？那日见到赵琰她尚且气定神闲，今日这是怎么了？
　　“雨儿，怎么了？”云落问道。
　　“小姐，是康王爷……”寒雨微微有些发抖。
　　康王爷？康王爷是……云落在脑海中迅速的搜索着，突然灵光一闪，她想到了，寒雨曾经说过，那位让寒雨心动，处处维护韩蓉蓉的七王爷康郡王。不，现在已经是康亲王了，赵琰对这位同母兄弟一向大方。
　　“雨儿，你不敢见他？”看到寒雨的反应，云落暗自感叹，即便你换了一张面容，你的心还是没变。
　　“小姐，我们可不可以不见他？”寒雨略带央求。
　　“不行，我要见他，还要非同寻常得见。”云落目光深邃，神情自若。相较之下，寒雨则是楚楚可怜，满目柔情。

　　主仆二人返回住所，萧成专门命人将冷烟阁收拾出来给云落主仆二人住，因为云落喜欢那庭院前的一树梨花。
　　“小姐，你要唱什么曲子？”寒雨摆好琴，轻轻地问。
　　“就唱北方有佳人吧！”云落换下淡蓝色胡服，换上一身素白广袖长衫，婀娜轻盈。莲步款款，轻移琴案前，素手抚琴，几声清脆的妙音传出，云落的嘴角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寒雨，你来抚琴吧，我来跳舞。”说罢，云落甩开衣袖，已经在厅上旋转起来。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寒雨的琴技师承韩皇后，虽算不上绝世无双，也堪称精妙，琴弦颤动，妙音绕梁。云落开喉吟唱，清喉婉啭，声若振萧。素白舞袖翻飞飞扬，云落边舞边将冷烟阁的门窗打开，几个飞旋，人已经转入庭院之中。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舞袖轻拂梨树枝杈，梨花阵阵飘落，云落素衣白裙飞舞在梨花瓣中，亦真亦幻，恍若天仙。萧展鹏和康亲王赵琨进园之后就被这美妙琴音和歌声吸引过来，在不远处驻足观看。
　　“殊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翩翩起舞的云落早看到了驻足观看的两人，笑容灿烂，歌罢收舞，停在梨花树下。飘洒的花瓣，已将地面变作一片香白。
　　“妙哉，妙哉。”歌舞收停，康亲王赵琨拍手称绝。
　　云落舞袖翻转，旋转至康王面前，躬身施礼：“小女萧云落见过公子，见过长兄。”
　　康王一脸惊喜，出手相扶：“小姐轻起。”云落浅笑盈盈，轻盈起身。
　　“大哥，不为小妹介绍么？这位公子是？”云落的脸上洋溢着俏皮。
　　萧展鹏先是一愣，继而言道：“这位是康亲王。王爷，这是小妹云落。”
　　“原来是王爷，云落这厢给王爷请安了。”说罢云落又福了一福，此时寒雨从内室款款出来。
　　康亲王看到寒雨，可谓目不转睛。“姑娘眼熟的紧，可是在哪里见过？适才弹琴的，可是姑娘？”
　　“王爷吉祥。”寒雨上前施礼。“刚才抚琴的正式奴婢，不成曲调，入不得王爷之耳。”
　　康亲王愣了一会儿，苦笑道：“姑娘像极了在下一位故人，只可惜，梨花下，琴音犹在，故人已故……”说罢，看望仔细打量了云落与寒雨一番，轻轻叹了口气说：“在下初见二位，却有一见如故之感，在下也想抚琴一曲，权作见面礼，如何？”
　　“哦？王爷请。”云落将康亲王让进内堂。
　　康亲王轻轻舒了口气，立于琴案前，甩了甩衣袖，开始弹奏。
　　“梨花落……”云落和寒雨心中不由得都是一痛。当年韩蓉蓉所作之曲，今时今日让人唯有心痛而已。琴音动，情思转，寒雨尚好，云落的眼泪却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王爷果然好技艺，甚是感人。只是如此欢快的曲子，为何王爷却弹奏的如此悲伤？”云落拭去眼泪，一脸感动说。
　　“小姐倒是本王的知音……”康亲王情不自禁握住了云落的双手。
　　“小姐，王公子来了。”门外丫鬟通报说，未等众人做出反应，赵琰已经大步流星进了冷烟阁。
　　“落儿，你看我给你带来是什么了……”赵琰手拿一支白玉梨花簪，一脸阴沉的站在门口。
　　“皇兄……”康亲王略有些吃惊，握着云落的手却没有松开。
　　赵琰一声冷哼，手中的白玉簪摔在了地上，断成了两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