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红谱之落云叹》江凌霜荻

3、第二节 伫立增远意，中峰见孤云

　　韩默轩只是想让藽云快些长大，可是他没想到的是，藽云却是一夜之间长大的。藽云此生难忘重逢梨雨时的情景。
　　“藽云小姐……”
　　“梨雨！”藽云简直不敢相信，昔日那个玲珑机变的梨雨，有朝一日会如此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出现在自己眼前。江南没有雪，却有如同冰晶的冰雨。雨水早将梨雨浑身打湿，她像一只垂死的小鸟，在雨中瑟瑟发抖。
　　“藽云小姐，小姐死了，老爷死了，少爷也……”梨雨泣不成声。
　　“死了？”藽云突然觉得胸口有东西上涌，只见她嘴巴一张，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藽云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回想着梨雨对她说的话：少爷让我告诉藽云小姐，他没办法为你栽上十八株木槿了；他说，你是他心头的一片云，天涯万里，你都在他心上；他说让你替他好好活着……
　　一身单衣的藽云在楚山峰顶冒雨舞剑，她在心中默喊：墨轩哥哥，你死了，你心上的云也随你一起落了。你放心，藽云会好好活着，活着，才能为你报仇……

　　丰国127年春，右丞相萧成代上巡农，劝农桑，兴水利；并前往太庙祭天，以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小土丘上两位白衣女子伫立远望。
　　“声势浩大，蔚为壮观，你说是吧。”
　　“好热闹。”回答的这名女子显得心不在焉。“藽云小姐，别看了，这里风大，你大病初愈，不要再着了凉。不然，梨雨给你取个披风来？”
　　“和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藽云，叫我云落。你记住，没有梨雨，只有寒雨。虽然你容貌有了变化，我们还是一样不能让人起疑，知道吗？”
　　“云落小姐，寒雨记下了。咱们还是回屋里去吧。”
　　“你先去吧，我再站一会儿。不碍事的。”
　　这两个人就是三年前韩府梨树下的藽云和梨雨，只是三年过去了，她们已不是原来的样子。细看之下方能从梨雨的脸上看出些许旧时的影子，她容颜大变；藽云虽然容貌未改，却早不是原来那副天真无忧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双目含恨，面若寒霜。

　　迦叶寺
　　“无嗔方丈，刚才的卦签是何解？”迦叶寺的后殿禅房中做着两人。说话的是位中年男子，锦袍玉带，一望便知是官宦人家。他便是当朝右丞相萧成。
　　“萧丞相，这支签签文乃得自唐朝诗人崔何的岭上云。丞相可记得后边几句？”无嗔大师白须及胸，慈眉善目，笑容可掬。
　　“请大师明言。”萧成小心问道。
　　“伫立增远意，中峰见孤云。溶溶傍危石，片片宜夕曛。渐向群木尽，残飞更氤氲。丞相，老衲不便多言，只望丞相此行多加小心。”无嗔大师说罢紧闭双目。
　　萧成失魂落魄，满腹狐疑向房外走去，忽闻无嗔大师又言：“丞相若想富贵通达，需得云助，若有云肯落于丞相身边，丞相，厚待之。”
　　“多谢大师提点，萧成谨记。”萧成郑重地向方丈施了一礼，转身离去。

　　丰国的京都实在是热闹，适逢祭天此等大事，街上更是喧闹的紧。藽云和梨雨藏身在人潮之中，随着前行的人群，慢慢靠近萧成的车队。
　　“奸相，你陷害忠良，不得好死，我等今日替天行道，你拿命来！”突然间，人群中跳出三五个黑衣人，边喊着，边挥舞刀剑刺向马车中的萧成。
　　“快，保护大人！”祭天随行的卫队是皇帝亲调的御林军，个个身怀绝技，身手不凡。怎奈，行刺之人也是武艺超群，且擅单打独斗，又灵活多变，御林军未免伤及无辜，出手也颇有顾虑，双方相持甚久。
　　正当行刺人等寡不敌众，即将成擒之时，突然空中“嗖、嗖”两声响箭直射萧成车内。千钧一发之际，只见藽云飞身而起，右手顺势发出一枚暗器，射下一支响箭，左手回身准备截住另一支。就在这时，一名黑衣人杀到车前，举刀便斩，藽云急忙收手接招。说时迟那时快，响箭深深射进藽云右肩，就在刺客手中的刀要砍下之时，卫队长赶到车前，将这最后一名刺客斩杀。
　　“小姐！”人群中的梨雨被挤到了墙角，远远望见藽云受伤，心急如焚。
　　“大人可否无恙？”卫队长上前问候。
　　“我无恙，快请大夫看看这位姑娘伤得如何！”萧成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藽云，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担忧。
　　“还愣着做什么？快救人！”眼见卫队长并无动作，萧成有些焦急。此时远处的梨雨已经拨开人群，挤上前来，被侍卫拦在队伍外面。
　　“放我进去，那受伤的姑娘是我家小姐。”梨雨大喊。
　　“何人吵闹？”萧成心中焦躁起来。
　　“回相爷，一个姑娘，声称这位姑娘是她家小姐。”侍卫回道。
　　“让她过来。”萧成吩咐。
　　“老爷，这位姑娘伤势颇重，一般大夫恐难医治，大人何不回府，令人进宫请御医相助?”萧府的总管萧山上前出主意。
　　“小姐，小姐。”这时梨雨已经被带到萧成跟前，只是刚刚发生行刺，卫队长对她仍是防范甚严，两个侍卫紧跟着她。
　　“萧山，就依你之意，你这就前往宫中求医。回府！”萧成扫了一眼梨雨，大声命令道。
　　“大人，既是如此，还是在下进宫吧，在下马快。”卫队长自告奋勇。
　　“也好，速去速回。”
　　“是！”卫队长翻身上马，直奔皇宫。

　　“你管她叫小姐？”萧成让梨雨上了马车，梨雨忙从随身小包中取了一颗药丸，塞进藽云嘴里。萧成见状十分谨慎，问：“你给她吃的什么？”
　　“相爷不用紧张，她是我家小姐，是雨儿唯一的亲人了，雨儿还能害她不成？”梨雨见藽云咽下药丸，紧张的情绪渐渐平复，回起话来也从容淡定。
　　“你们是何许人？为何对本相出手相助？”萧成狐疑的看着梨雨。
　　“我等不过草民，何足道？救您的是我家小姐，至于是何原因，要问我家小姐。”梨雨不卑不亢。
　　“咳……咳……”萧成怀中紧抱的藽云突然轻咳一声，面露痛苦表情，萧成和梨雨瞬间都紧张起来。
　　“怎么会……”梨雨摸了一下藽云的脉，不由得慌了神。“我怎么这么大意？这箭上有毒……”梨雨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车夫，快，快回府！”萧成也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惜，也焦急起来。

　　也许萧成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对这个丫头如此担忧。或许是因为素昧平生，她竟拼死相救，让自己心中有了太多疑惑；又或许是她娇俏可爱的容貌，勾起他男人心中那股保护的冲动；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他而死，因他而死的男女老少何止百千，他从未如此担心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