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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寒风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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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凛冽呼号。
似乎永远连绵的羽毛般的大雪降下,掩埋了新鲜的足迹。天空是茫茫的苍白色,自天而降的雪也未有半分生机,就如同这座人迹罕至的龙脊雪山一般静谧而枯槁——除了做好万全准备的研究人员或者是不怕死的冒险家。
很难想象四季如春的蒙德仍有如此环境恶劣的地带。巴巴托斯大人曾为改善蒙德的生态削去那做最高怂的雪山尖帽子峰,却独独留下了这座龙脊雪山,个中缘由未有人知。只是西风骑士团与冒险家协会做足了警告:未经许可不得擅自踏入雪山!
温迪踏过松软的雪地时,皮鞋鞋底会发出积雪俏皮的“咯吱”声。他并没有携带火把、煤油灯或是放热瓶,仍旧穿着那件整洁干净的单薄衬衫,外罩青绿色的长披风。他拢起双手哈出一口气,瞬间被低温凝结成一片白雾。
对于他来说,冷热感知是有的,但是不会影响身体。否则,对于一个普通的人类,若非穿足了棉衣、吃了御寒菜、携带放热瓶,绝对会冻僵在覆雪之路的半途。
登山也是非常便捷的,温迪踩着风轻盈地跃到高处,甚至不需要用手去抠住山壁的积雪。
他站定在一处山头,抬眼望那座巨大、苍白而森严的骸骨。
那是一具怎样的骸骨啊——高达十几米的一排肋骨似有不甘心一般斜斜指向天际,脊骨将整个下陷的山谷盘踞,颅骨与獠牙卧在山脚下,似乎生前还在痛苦地挣扎。
这是一具怪物般的巨硕龙骨。
温迪轻轻地吐出那个名字。
“杜林,好久不见。”
轻描淡写好似故友相逢,温柔地掩盖过数百年前那场昏天黑地的殊死搏杀。
一缕青色的风元素自他的披风下逸出,围着最近的龙骨嗅了一圈,又飞至温迪的耳边似是与他耳语。温迪了然地点点头,跟随者这缕带路的风元素迈开了步伐。
积雪已经很深了,百年并未有人涉足的领地的雪是松松软软的,一脚踩下去会没过脚踝。数百年前的战斗结果是惨胜,特瓦林咬断毒龙杜林脖颈动脉的同时,也被杜林一同咬伤脊背,两龙一同落入雪山,以至于本就人迹罕至的雪山更是成为了蒙德禁地。
温迪对那场战斗的结局记忆已经模糊了。于坎瑞亚的那次战役中他本就消耗过大,又匆匆忙忙赶回蒙德与特瓦林一同应战,一时疏忽受了伤。特瓦林的怒火使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将体长至少大于他两三倍的杜林在空中绞住了喉管。
从空中坠落的时候,温迪遗落了自己的「天空」之琴。他负着伤只能找一处安全的地方陷入自己习惯的沉睡来疗养伤口恢复实力。在蒙德人眼中,巴巴托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再一次拯救蒙德于水火之中,值得写进歌颂的史诗。
这次从沉睡中醒来,温迪的伤已经疗愈到差不多,疲惫的身心却告诉他,他的实力似乎大减,距离全盛时期的他还有很大一段差距。但是他等不及了,对特瓦林的担忧让他无法再沉睡下去。更何况他有一种预感,提瓦特大陆即将迎来全新的变数,那是他最值得关注的。
杜林巨大的尸骸其实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对于温迪的人类化形,这具骨架实在太大太大了,以至于蜷缩在其中的青色巨龙特瓦林都显得格外娇小。
特瓦林还在沉睡,背脊上的两处伤口甚至尚未结痂,还在不断流出毒血。是来自深渊力量的毒血,与温迪和特瓦林所拥有的天空岛的力量相悖,是无法兼容的存在。
温迪与特瓦林之间的联系,正是被这股属于深渊的力量所切断。
原本温迪已经无法联系并唤醒特瓦林,但是他仍然推测着当年的战况,沿着记忆的路线回到了最终决战之地。
他走上前,轻轻地拥抱住特瓦林的龙喙。
“我回来了,特瓦林。”
但巨龙却丝毫未动,没有给出任何反馈,也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深渊的恶意还笼罩在特瓦林的身上挥之不去。
温迪微微叹了口气。他的实力大不如前,而残存神力的被遗落的「天空」被蒙德人捡去,在教堂里当做至高的神器供奉。如今的他,暂时还对这股恶意没有任何办法,更何况——
——那枚仍在跳动的毒龙的心脏,如恶毒的腥红之眼一般注视着他。
温迪将目光从那个山洞收回。长时间注视那样的东西,对于本源力量来自天理的他会产生很大的损害。
他悄声对那缕引路的风元素说了什么。小小的元素之力缠绕过他的手指,飞向了美丽的青色巨龙,尾迹绘制成一道风元素的法阵。法阵绘制完的那一刹那,一道透明的风屏障将沉睡的特瓦林守护其中。
目前也只能以封印的手段来保护他了……在想到更好的方法之前。
真的很抱歉,身为风神却做不到拯救一切自己所在乎的东西……
夏洛特蹙起了眉。方才那个不和谐的音程是温迪弹错了,他迅速地意识到,连忙停下了演奏向她道歉。
夏天总是来的猝不及防,才五月中旬,春日的尾声忽然消失不见,金黄的阳光与上升的温度令蝉鸣也开始此起彼伏。夏洛特也不再总是时刻围着披肩,小臂藕白的肤色得以重现天日。
与温迪逐渐相熟的过程中,遵循两人的契约温迪会每日按时来进行演出,每天无聊发呆望天空的生活多少有了些盼头。有时候夏洛特心情好,甚至还会亲自下厨款待一下对方。
平淡的日常,或许因他而稍显丰富多彩起来。
但今天似乎有所不同,温迪在此前从未出过错,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一般完美执行着每一篇乐章。又或者是说,夏洛特已经看出来温迪今天的心不在焉。
不止是心不在焉——他看起来好像很疲惫,心情也不甚佳。音乐中表达出的情绪从来不会骗人。
我亲爱的吟游诗人啊,为什么你永远自信而洒脱的演奏中,第一次出现了迷茫与不安的情绪呢?
“温迪。”她柔声道,“你过来一点。”
夏洛特对温迪清浅地笑着,语气很轻。
温迪点点头,听话地挪到窗台边。隔着一个窗框,这大概是房屋内外两人之间最近的距离。
“把手给我。”
即使不解,他还是照做了。
夏洛特将温迪修长的音乐家般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非常小心地握住。
“现在,亲爱的夜莺先生,您的手腕与歌喉也已经疲惫了罢。”她这样说着,眼神像傍晚的温暖阳光,“请好好休息一会儿,有我在你身边。”
“……欸?”
掌心里属于少女的手娇小而又柔软,从她的掌心传递过来的是真切的暖意。绅士礼仪让温迪下意识地认为自己冒犯了想要挣脱开,但最终他还是没有选择甩开夏洛特的手。
夏洛特的另一只手也交叠在温迪的手背上。她温和地笑了笑,垂下长睫。
“在我很小的时候,大概刚刚到了记事的年纪,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和其他的同龄小朋友不一样。任性的我将房间里的东西全都砸掉,甚至还对爸爸妈妈说出那种「都怪你们生下了先天残疾的我让我受苦」那样不懂事的话。然后就对任何人都一言不发,任谁来都不管用。”
“但是妈妈每次都会像这样,握着我的手,轻轻地告诉我,有她在我身边,什么都不用怕。”
夏洛特抬起眼睛,闪烁着微光的浅蓝色眼眸光华流转,令温迪想起夏天夜空的繁星。
“我并不知道温迪在苦恼什么,那一定是我无法了解的东西吧。但我会在你身边,就算只能帮上微不足道的忙,甚至只能这样握住你的手安慰一下,我也愿意陪伴着你,直到渡过难关。”
“不仅仅是情绪不好,身体也有不适吧?辛苦了,请好好休息一下。”
天真活泼的少女外表下是一颗柔软细腻的心,会发出银铃般的欢快笑声,也能轻声细语地道出安慰。与其说是温迪足够了解她,不如说她单纯到太好懂。
掌心传来属于少女的暖意,奇怪的是,明明对于神明化形的躯体来说就连龙脊雪山般冷意都只是感知而不会受到影响,此刻暖意却仿佛沿着四肢百骸流入心底,令温迪情不自禁想要嘴角上扬。
其实温迪本就没有太过苦恼那件事,他一向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当下能够想到的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但一想到特瓦林仍然承受着那样的痛苦,他关心则乱,稍一走神,情绪便不小心从指尖流入了乐声中。
夏洛特对音乐里情绪的感知有着超出凡人的天赋,温迪差点忘记了这一点,结果意外地让她担心了。
于是他轻轻地捏捏夏洛特的掌心表示回应,“倒也没有情绪不好,夏洛特不用担心,你看——”温迪吐吐舌头,“我根本没事啦。”
“不过,身体不适确实是真的……”
深渊的力量远比温迪想象中可怕。五百年前仅仅是远远目睹那一切,只知晓那从地脉中流淌而出的红黑色能量令他感到相当不适。但今天他和那股力量近距离接触的时候,还未完全恢复实力的身体就出现了一些异常:头晕、呼吸困难、心跳过速……深渊与天理的斥性让温迪算是吃足了苦头。
对于自己的身体状况,温迪一向很擅长掩饰。连这都被夏洛特察觉了,真是敏锐的直觉。
夏洛特盯着温迪打量了一会儿,确无大碍后叹了一口气,“真是的……”
“明明是温迪自己告诉我,朋友可以依靠,结果到自己这边还是在逞强呢。”
她松开握住温迪的手,轮椅上的少女俯身向前,隔着一个窗台,伸出双臂将趴在窗台上的少年揽进自己的颈窝。
“肩膀暂时借你一下,请好好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