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首关于风的情诗》雨宫夏绘

4、第四章

　　“乖乖猫咪，来和可莉一起玩吧，不要去打扰那边的大哥哥哦。”可莉小朋友怀里抱着一只小猫，轻轻地挠着它的下巴。小朋友似乎很有哄猫咪的天分，小猫舒服得摇头晃脑，尾巴也甩了起来。
　　清晨的阳光逐渐破开晨雾，为树木与草地渲染上一层柔软的金色。鸟啼婉转，伴随着风拂树叶沙沙作响，仍旧是一如既往的美妙的蒙德晨间时分。
　　可莉特地跑得离温迪和夏洛特远远的地方哄猫，真是个善良的孩子。
　　就在几分钟前，夏洛特刚给可莉讲完故事，某个绿色的吟游诗人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后从树后面窜了出来，身后追着一只猫。这只小猫的跳跃力十足，轻巧地蹦上温迪的肩膀，爬到了他的贝雷帽上。
　　夏洛特哪见过这场面，当场原地宕机。幸好可莉反应迅速，凭借小巧的身形三下五除二抓住了猫咪，赶紧把罪魁祸首带离了现场。
　　现在是什么情况呢？
　　“哎哟，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啊温迪。”夏洛特挪动轮椅来到坐在长椅上看起来非常沮丧的温迪面前，伸手整理着温迪被猫挠乱的短发。她认真地将混进温迪发丝的猫毛一根根挑出来——这些都是导致温迪还在打喷嚏的过敏源。
　　温迪的鼻尖红红的，他吸着鼻子，接过夏洛特递来的手帕，神态晕乎乎的——看上去已经打喷嚏打到晕头转向了，“唔，谢谢你，夏洛特……”
　　好丢人好丢人好丢人……温迪在过敏状态下很难认真思考事情，他在夏洛特面前出了洋相，脑海里只剩无限刷屏了。
　　就连无所不知的风神也绝对想不到，面前的少女却觉得他如今的模样可爱的过分了。
　　从几天前的初次见面起，夏洛特很笃定地认为温迪一定是她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男孩子——就不用说那双灵动俏皮的天青色眼眸，清秀干净的眉眼不乏英气利落，眼角与唇角无时无刻不带着浅浅笑意，一双拨弦的手骨节分明细长灵巧。似乎是音乐与文学的艺术熏陶，出类拔萃的气质令他看起来有些纯粹到不食人间烟火，但偶尔的反差也会让这位天使般的少年显出符合外貌年龄的孩子气来。
　　更不用说的是，眼前的这位少年，脸颊似乎还有浅浅的婴儿肥，由于过敏导致的鼻尖红眼角红脸颊红……好像一枚可爱的苹果。
　　夏洛特有些神游，清理完温迪发间的猫毛收回手的时候，她情不自禁地、非常顺手地，轻轻捏了捏温迪的脸颊。
　　两人同时怔住。
　　完、完了，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啊！和温迪应该也没有熟到这种关系吧！应、应该说是只有两面之缘的萍水相逢……夏洛特迅速地把手背到身后，飞快地把脸转过去以掩饰颊边飞起的红晕。
　　但是软乎乎的触感真的很好捏……夏洛特啊夏洛特，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在想这个！
　　耳边却传来一声浅浅的低笑，就好像隐隐有风掠过风铃一般。少年好看修长的手指出现在视野中，也和她方才的举动一样，却是轻轻地捏了她的脸颊一下。
　　心跳的节拍似乎有一瞬的紊乱，却又很快安定下来。夏洛特抬起头，怔怔地望着温迪。
　　“喏，谢谢你的照顾，还有你的手帕——”清理完猫毛不再打喷嚏的温迪虽然还有着些许过敏症状，不过似乎看起来已无大碍，甚至还冲夏洛特明朗地笑着，“为了表达答谢，哼哼，我要邀请夏洛特欣赏我方才刚写出来的新歌。”
　　温迪转到夏洛特正前方，后退两步站定，以他表演前的习惯，脱下帽子放在胸口，优美地浅浅俯身鞠躬。
　　“这是写给你的，属于夏洛特的旋律。”他垂下眼睑低语浅吟，于阳光下甚至显出几分虔诚。
　　下一秒，明丽如太阳花一般的音色自斐林琴弦上绽放，活泼的音符你追我赶地随着指尖跑动，连成一串明快的旋律。清脆的基音与明亮的泛音结合而成的丰满动人的音色令一切事物都为这位神奇的少年深深着迷，无论是远处正在哄猫的小女孩，还是不识乐声的野兽猫咪，甚至能够唱出大自然造就的天籁之音的鸟雀们，此刻都安静下来，认真地聆听盛大优美的演奏。
　　弦振而出的美丽琴音如同一只俏皮活跃的小精灵，跳着轻快的小步舞，一步步踩在她的心上，留下一串美妙的余韵。夏洛特已经被震撼到说不出话，她抬起眼，按住心上的悸动注视着为她而演奏的少年。
　　细碎的阳光洒在专注演奏的少年脸上，于长睫上闪耀。他是为音乐而生的，他注定是属于音乐的，他就是音乐本身。她这样想着。
　　无论多少次，她都会为他的音乐而折服。无论多少次，她的心弦都会被他的琴声震颤。无论多少次，她的情绪都会为他演奏的曲子如同潮汐涨落般共鸣。
　　这是他送给自己的曲子……原来在他眼里，自己是这样的吗？灿金色的、温暖的、充满活力的、如同微光一般，令人稍微有些在意地热泪盈眶。
　　琴声早已停下许久了，周遭却仍像沉醉其中一样安静。温迪缓缓呼出一口气，微笑着对视上夏洛特泫然欲泣的双眼。小姑娘似乎是被温迪投过来的视线吓了一跳，连忙用手背擦擦眼眶，似乎是不想让温迪看出来似的挡住了整个眼睛。
　　她与音乐的共情能力很强，温迪这样想着。他作为音乐之神，出神入化的演奏也曾令许多人落过泪，但他这次明明如此欢快的演奏，竟第一次把人演奏哭了，这倒令这位少年模样的神灵局促不安起来。
　　“唔，写的太仓促了，手边只有这把斐林，所以只有右手的旋律。等……等我下次找到钢琴，就把整首曲子都写给你听，好不好？”
　　夏洛特放下遮住眼睛的手，正对上温迪一双正在讨好地笑着的双眼。
　　“……我才没哭。”
　　“嗯嗯，我知道。”
　　“……”
　　“诶嘿。”
　　“……手帕记得还我！”
　　“洗干净了一定还你！”温迪连忙道。
　　夏洛特终于没忍住，掩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嗯，我是想说，我妈妈在家里放了一台钢琴……啊，我妈妈是教会唱诗班的音乐老师嘛。呃，我的意思是……”
　　“嗯哼？”温迪歪歪脑袋，专注地听着。
　　夏洛特索性伸出手抓住温迪的手腕，“去我家把曲子作完吧，我还可以请你吃饭。”她的另一只手去够轮椅的轮把手，想要自己操作轮椅。
　　其实这片草坪就在夏洛特的家门口，几十米的距离，对于身材瘦弱的她似乎相当吃力的样子。温迪有些哭笑不得，于是把手搭在了轮椅的扶手上，“还是我来吧。”
　　“不用不用。”夏洛特下意识地连连摆手，纤细的手臂却真的能推动沉重的铁制轮椅。似乎是习惯了一般，她操作起来轻车熟路，并不像一位常年卧病的少女的力量。
　　温迪也没强求。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位逞强习惯了的女孩，从未麻烦过任何朋友，甚至连父母也不愿去打扰，平日里所有的行动全靠自己。对于这样的女孩，温迪作为自由之神，会充分尊重她的自由意志。
　　但——
　　“不要紧张，夏洛特。麻烦朋友没什么不好的。”他轻轻地按住夏洛特的手，“朋友之所以成为朋友，正是因为我们是互相需要、互相依赖的。”
　　“毕竟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夏洛特抬起头，少年笑意温和如风。
　　“所以，请多依靠我一点吧。”
　　希尔娅从骑士团图书馆出来的时候恰好是中午时分，准备去夏洛特家蹭个饭的时候却发现意外的热闹——一堆小朋友争先恐后地趴在夏洛特家某个房间的窗台上，隐隐传来诗情画意的钢琴乐声。
　　好奇的希尔娅快步走向窗口，趴在窗口的小朋友其中之一的可莉向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一向喜欢吵吵闹闹的她难得压低了声音。
　　“希尔娅姐姐，哥哥姐姐在弹钢琴，很好听。”
　　哥哥？什么时候夏洛特都认识男孩子了？希尔娅探头望去，吟游诗人少年的手指于黑白键上灵动地跳跃，编织着令人沉醉的音符。而一旁的少女坐在轮椅上安静地聆听着，注视着少年的眼神如水波般温柔，浅蓝色的眼眸闪烁着细碎的微光。
　　希尔娅故意清了清嗓子，敲了敲窗户玻璃。
　　沉浸在音乐世界的两人这才注意到窗外趴满了人的动静，夏洛特推开窗户，迎上的却是希尔娅无情的质问。
　　“夏夏，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什么时候交了男朋友，也不让姐妹们好好过目一下？……果然是长大了翅膀硬了，呜，真令人伤心呢。”希尔娅故作失望。
　　“娅娅，我、我……没……”被“男朋友”这三个字砸晕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的夏洛特意外地纯情呢，明明是最爱八卦姐妹们感情的那一位。
　　倒是温迪一如既往地镇定，站起身落落大方地说道：“美丽的姑娘，您好像误会了。我叫温迪，是一位吟游诗人。夏洛特是我的，嗯……金主？”
　　趴在窗外围观的小朋友们开始窃窃私语地讨论“金主”是什么意思。希尔娅的眼神一下子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夏夏你……”
　　“温迪，不会说话就不要乱说！”夏洛特咬牙切齿。
　　“老板大人，您可是给我发过工资的。”温迪一脸无辜。
　　察觉希尔娅越来越微妙的眼神，夏洛特心下一阵无语，看起来不可避免地越描越黑了。
　　至于希尔娅和温迪如何解除这个奇怪的误会成为要好的朋友，那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