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首关于风的情诗》雨宫夏绘

3、第三章 晴空辽

　　晴空辽阔，湛蓝的天空似湖水般清澈，几丝卷云缱绻着点缀于上。高处的风更为疾迅一些，披风随风飘动时会像旗帜一样高高扬起，掠过耳颊边的风会透着些许薄凉。
　　现在是早晨，即使现在已是春末夏初，但晨风携露总是带着些夜间湿重的凉意。
　　温迪盘着腿坐在高高的红瓦房顶上，饶有兴味地看着一只白鸽乖巧地安坐在他的手臂上啄着他手心的一捧小麦。小动物一向喜欢他，总是有些没完没了粘着他的可爱小东西，温迪也会认真地陪它们玩一会儿。
　　这只吃货小鸽子就是这两天新认识的，最爱粘着他的小可爱之一。温迪知道它爱吃，为它会随身携带着一些小麦。
　　“所以说，你也不知道特瓦林在哪里是吗？”
　　小吃货抬起头，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应该是在说，特哇林是什么东西？
　　“哎呀，是特瓦林，不是哇。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一只青色的美丽巨龙。这样的描述，总该见过了吧？”温迪向小吃货描述着。
　　魔神巴巴托斯的权能之一，与小动物能够进行无碍的沟通。温迪倒不觉得这是一种天赋神力，音乐能沟通万物，他仅仅是相信着这点而已。
　　小吃货甩甩翅膀，甩出一个不知道。啄完小麦粒，它飞快地拍拍屁股走人了。
　　温迪微微叹息。百年前与杜林的一战，他与特瓦林的战果是惨胜，代价是特瓦林身受重伤，他的自身消耗过大陷入沉睡，以及他与自己的眷属之间用神力维系的联系因无法维持而切断。
　　如今的他从沉眠中转醒，却没有任何途径联系到重伤的特瓦林，唯有风中会传来些许虚无缥缈的信息。
　　温迪取出木琴斐林，站起身轻盈地立于屋脊之上。风扬起他的发梢与辫尾，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拨弦，奏响了第一个音。
　　琴弦上跃动着的是灵巧的指尖，一支古老的蒙德乐谣明明灭灭地流淌出来。携着些许青绿色的风元素神力的音符更加明亮，一个接一个跃入高处的疾风中，将风神的影响力传播得更远。
　　作为风神，每一缕清风都是他的耳目。
　　但仍然如同一粒小石子扔入水里，虽然漾起层层涟漪，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心中生出几分担忧。是雪山古国神秘力量的干扰，还是来自深渊的恶意阻断？「天空」之琴不在身边，他的音乐并不能发挥最大的效果。不过至少，如今的蒙德风平浪静，特瓦林大概并无性命之虞。
　　“喂，吟游诗人小子！大早上的弹什么琴？你把自己当闹钟吗？”楼下忽然传来女人的呵斥，温迪探头去看，被吵醒的房东太太双手叉腰怒目圆瞪，“赶紧从房顶上下来！也不怕掉下来摔断腿。”
　　“抱、抱歉，夫人！我马上下来。”面对愤怒的女人，我们的风神属实没什么经验，只能慌慌张张地应着。
　　多亏了夏洛特的资助，温迪成功地找到一处价格还算能接受的地段租下了一小间房子。温迪知晓以他目前的情况估计也得很长一段时间暂居蒙德，于是他没有选择下榻旅馆而是租房。对于总是颠沛流离的吟游诗人生活，定居反倒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了。
　　这么说来，今天似乎是吟游诗人打工的第一天。虽然没有明确自己具体的工作时间，但是现在也闲来无事，不如去见见她。
　　借着风元素力的缓冲，温迪轻巧地落在地面，冲一脸震惊的房东夫人狡黠地眨眨眼睛。
　　“小祖宗，下次可别这样直接跳下来了！可把我吓坏了……” 房东夫人拍着胸脯顺着气，似乎是真的吓得不轻，“就算有神之眼也……”
　　“放心吧夫人，风神会护佑我的。”
　　那是当然，毕竟风神就是他自己。若是他真的磕着碰着了，岂不是有损风神的威名。
　　少年迈着明快的步伐，给自己打着节拍一般，哼着无词的曲调走在洒满阳光的宽阔的蒙德大街上。与记忆中五百年前的蒙德城并无二致，只是街头流行的风向变了许多——比如落落莓取代苹果成为了时下最时尚的水果，以至于温迪寻了好几个铺子才买到令自己满意的苹果。
　　啃着苹果走过一个街道的拐角，是蒙德城内一块绿化相当不错的草坪。令温迪意外的是某个熟悉的身影，他迅速地刹住脚步，一扭身躲进了一棵大树后。
　　与夏洛特的第二次邂逅竟来得如此猝不及防。温迪悄悄探头望去，少女娴雅地坐在轮椅上，深栗色的棉布长裙像花瓣一样铺散开来。她手里捧着一本书，静静地阅读着，天空蓝的眸子如一池清透的湖水。晨曦跳跃在她浅灰色的长发上，给她整个人渡上一层柔光的金边。
　　金丝雀小姐似乎得到了短暂的放风时间。虽然她的行动依然看起来很困难，但至少看起来，她能得到片刻自由的喘息。
　　在温迪面前活泼俏皮、古灵精怪的少女，独处时却是这样一幅安静美好的模样。很难想象这是一位先天不幸顽疾缠身的姑娘，与任何阴郁、孤僻、乖戾都沾不上边，却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温迪情不自禁地也屏住了呼吸。如此和谐的画面，他不忍心去打扰。
　　蒙德总吹拂着温柔的风，此刻也卷着沾染着树叶清新的气息悠悠而来。少女看上去相当柔顺的浅灰色发丝随着手中书页一同在风中起起伏伏地飘扬，就好像是于五线谱上跳动的音符一般，灵感一瞬间跃入眼帘。
　　当风与少女的长发交错……有明快、活泼、清亮的旋律自心中响起。
　　温迪连忙摸索想找出纸和笔记下稍纵即逝的灵感，却尴尬地发现口袋空空如也。无奈之下他捡了根树枝，开始在地上写写画画。
　　对于音乐的灵感，不记下来真是太可惜了。更何况这灵感是来自音乐之神的巴巴托斯呢！
　　音符错落有致地跳动在五条长横线之上，渐渐地编织出了旋律的雏形。
　　“夏洛特姐姐——”
　　脑海中的旋律被小孩子的喊声瞬间打断。
　　一团——看起来是这样的——红色的小女孩飞奔而来，“啪”地一下把书包甩在夏洛特的轮椅边，猛地蹦到夏洛特的怀里。
　　“唔诶？”夏洛特被突如其来抱了个满怀吓了一跳，“……是可莉啊，呼，还真是吓到我了呢。”
　　“夏洛特姐姐——说好了今天要给我讲嘟嘟可的故事——”小女孩举起手掌心的毛绒玩具，一坨被她称为嘟嘟可的不明“生物”。
　　夏洛特摸摸可莉的小脑袋，闪烁着细碎光芒的天蓝色眼眸里的笑意如沐春风，“好，好，姐姐已经写好故事了哦。这就讲给小可莉听，也讲给嘟嘟可听。”她收起手中的书，从身后摸出另一个笔记本。
　　“好耶！”可莉抱着嘟嘟可，高兴地在夏洛特的腿上坐端正，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灵感被打断的温迪立刻泄了气，看起来要失去方才那个安静的作曲环境了。不过听闻要讲故事，温迪好奇的耳朵还是情不自禁地竖了起来。
　　“咳咳。”夏洛特清了清嗓子，很郑重地翻开了笔记本的第一页。
　　“我要说的故事，起源于嘟嘟可王国。嘟嘟可王国的每一只嘟嘟可，都要经历一次漫长的旅行。有一只小嘟嘟可离开了自己的王国，漂洋过海，来到了蒙德。
　　“它遇见了它最好的朋友可莉。可莉和嘟嘟可一起画画，一起玩耍，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看过流星从天幕划过。可莉和嘟嘟可约好了，要当一辈子最好的好朋友。”
　　夏洛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一阵甘洌的雨降下，令温迪的心平静了下来。就连吵吵闹闹的可莉也安安静静地坐着认真听故事。
　　“但有一天，可莉发现嘟嘟可的心情不太好，总是盯着天空发呆。嘟嘟可告诉可莉，高天之上有一个天空岛，是嘟嘟可最向往的地方。可莉明白了嘟嘟可的梦想，于是去拜托风神巴巴托斯，希望风神能够满足嘟嘟可小小的愿望。”
　　哦，还有我的戏份？一听到自己出场，温迪脸上的笑意更盛。
　　“无所不能的风神满足了嘟嘟可、同时也是可莉的愿望。但是天空岛的通行证只有一张，可莉和嘟嘟可注定要迎来分别。嗯，无所不能的风神原来也搞不到第二张票呢。”
　　啊，被抹黑了呢。躲在树后的风神巴巴托斯本人一头黑线。
　　“没关系！巴巴托斯大人已经很努力了！”来自小可莉的打气。
　　“可莉真是善解人意呢。”夏洛特轻笑了一声，又摸了摸可莉的脑袋，“嘟嘟可告别了可莉踏上前往天空岛的旅途。天空岛是个很美很美的地方，有热情的原住民，有好吃的好玩的，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在这里永远都可以无忧无虑地玩耍。”
　　原来在人类的想象里天空岛是个这么好的地方吗……温迪难得地表示无语。对于他来说，在那里多呆一秒都是难以忍受的折磨，精神上的。
　　“但是天空岛上没有嘟嘟可最好的朋友可莉，嘟嘟可感到非常的孤单。没有可莉陪伴在身边，天不蓝了，水不清了，嚼在嘴里的苹果也没有了味道。嘟嘟可突然明白，原来最重要的是可莉，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于是它拜托风神巴巴托斯带它回到蒙德，它想念可莉了。
　　“伟大的巴巴托斯大人又一次满足了嘟嘟可的愿望。嘟嘟可与可莉又重逢了，最好的两个朋友永远地生活在了一起。”
　　故事讲到了结尾，夏洛特合上笔记本。可莉听的入了迷，片刻才反应过来鼓掌，“好耶！可莉和嘟嘟可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谢谢夏洛特姐姐给可莉讲故事，可莉喜欢这个故事！”
　　真是个可爱的故事呢，和可莉一样可爱，也和讲故事的人一样可爱。温迪背靠在树干上浅浅笑着，脑海中灵感的旋律比起方才似乎更加灵动活跃，多了几分童话般的梦幻。
　　温和的、元气的、俏皮的、会在看书时轻轻哼着歌、会给小朋友讲述可爱童话故事的、结下奇妙的缘分、令人印象深刻的少女。
　　真想给你写一首歌啊。
　　温迪重新拾起树枝，想要续写方才的曲调，却发现地上未完成的乐谱早已被凌乱的脚印覆过，甚至还有稀稀拉拉的几道爪印。
　　糟糕，好像是猫——
　　“啊、阿嚏——”
　　猫过敏的风神大人，今天又不幸地遭到了猫咪的“宠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