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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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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风沿着琴弦上的音阶蹦蹦跳跳,漾起了层层琴音涟漪。温柔的阳光浅浅地落在少年黑色的发丝与垂下的长睫上,他将贝雷帽按在胸前,说话的声音好听得像唱歌,正在行一个古老又优雅的标准蒙德贵族礼。
该称呼你是夜莺先生,还是天使先生呢?
夏洛特歪着头眨了眨眼睛,忽地绽开一个甜美的笑容。
“温迪。”她清清楚楚地喊道,“我叫夏洛特,你要记住我的名字哦。”
蒙德城有着全提瓦特大陆最棒的春天,风花节的余韵未结,白砖红瓦与松木窗棂间仍然垂下了大片大片肆意生长的藤萝花,蒲公英还在向天空扬起洁白的细絮,而风负责将春讯传递。吟游诗人抬起眼,面前的少女在一片清新绿意中仰着如花笑靥,浅蓝色的如琉璃一般的眼眸似是闪烁着点点星光。大概是久卧病榻的缘故,她体态瘦削、肤色苍白,但并未减损她笑容中的半点阳光。
当真是一位美丽的姑娘,与她的容颜无关,而是因为她漂亮的笑颜。
蒙德是不缺美丽的女孩的。蒙德的姑娘天生有着水灵的白皙皮肤,形状柔和的杏眼,优美的体态身段。蒙德的姑娘也有着漂亮的张扬,骨子里的逆反劲儿让她们永远有着肆意的美丽。
眼前这位同样美丽的夏洛特姑娘,以温迪作为风神巴巴托斯的权能只消打个响指召来一阵风,她的过往经历便清楚地知悉:今年14岁,天生患有腿疾无法行走,朋友不多快乐不少。至少在别人面前,她是个乐观的女孩。
没错,这位看起来平平无奇一身绿的吟游诗人少年,正是千年未曾归位的风神巴巴托斯。自他成立新蒙德放权于民后,人们只在温妮莎揭起反抗旧贵族之旗与拯救蒙德于魔龙带来的水深火热之中见过他的神临。
谁能猜到那位伟大的神灵会作为一名吟游诗人隐藏在他们之中呢?
温迪弯起眼睛笑了笑。
其实他方才唱的那首歌,并不是因为今日惠风和畅而兴趣使然的即兴。他这次的苏醒是为了找寻昔日共同作战而身负重伤的眷属之龙,在弹奏了呼唤它的旋律无果后,注意到某个蒙德女孩一个人独处时发呆不经意眼中流露出的落寞时,指尖与喉咙不自觉流露出的宽慰。
但在温迪主动搭话的时候,她又展露出了那份温暖而灿烂的笑颜。
“夏洛特。”他的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像一阵温柔的风,“很高兴认识你,你好。”
“你好呀,夜莺先生。”
夏洛特双手撑着脸颊,琉璃般透明的浅蓝眼眸一眨一眨。她觉得温迪的说话像唱歌,比起神圣的天使颂歌,她认为更像林间的婉转鸟啼,于是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唔,这招对吟游诗人可没有用哦。不过,我喜欢这个比喻。”
温迪的指尖扫过琴弦,带出一段行云流水的琶音。几个轻快的跳跃音符,琴音如月光般流淌。似是静谧夜晚的低语森林中,风拂阔叶簌簌响,渺远地传来夜莺清澈而纯净的娇啼。
夏洛特屏住了呼吸。
如果说提瓦特大陆存在奇迹,夏洛特坚信,奇迹一定诞生于眼前这位吟游诗人少年这双魔法一般演奏音乐的手中。
演奏完毕,少年习惯性地微微躬身。
“这是「夜莺先生」送给「金丝雀小姐」的见面礼。”温迪的声音轻快,“如何,喜欢吗?”
金丝雀……吗?夏洛特因为这个比喻发出了一丝轻笑。被困在精致金丝鸟笼的无法获得自由的金丝雀,甚至连欢唱也不被允许,只能对自由翱翔的夜莺投以艳羡的目光,还真是形象的比喻。
不过,这只夜莺刚好落在自己身边呢。
正巧,夜莺的肚子还饿了。夏洛特还没来得及回答温迪的问题,便清清楚楚地听见一阵“咕噜”声。自己方才吃过早餐,这阵声响自哪里发出的,心下已了然。
“噗……噗哈哈哈哈!”夏洛特丝毫不顾淑女形象地大笑起来。蒙德的姑娘自是不在意这些的,想笑的时候就会笑。
这一笑倒是让一向因为生活拮据而到处蹭饭习惯了厚脸皮的温迪不好意思起来。
虽然神明这个词听起来相当不食人间烟火,但很遗憾,温迪的本体是一只风精灵不假,以神力仿构的人类躯体由于高度仿真,即使不会有生老病死或样貌变化,进食也是必须的。很多时候温迪确实在为一日三餐发愁,一睡了之倒是个好方法,但他现在才从百年沉眠中醒来,要睡也睡不着了。
“咳、咳嗯。”温迪故作淡定地清了清嗓子,“今天没吃早餐,让女士见笑了。”
对于夏洛特来说,这是个相当可爱的反应。她笑眯眯地把餐盘里的苹果派端起来放在窗台上——正是女孩们茶话会时无人问津的那块儿,还冒着丝丝热气——语气轻快:“若不嫌弃,请尝尝我母亲的手艺?”
“承蒙恩惠,感激不尽。”温迪没跟夏洛特客套,他将竖琴放下,抬起手腕,熟练又优雅(夏洛特认为他一定学过什么餐桌礼仪)地用刀切下一小块,用叉子送入口中,“唔……是苹果?”
是惊喜的语气,喜欢苹果派,或者说是喜欢苹果。夏洛特在心中悄悄记下。
苹果这种东西啊,蒙德得天独厚的环境令它们生长的又甜又脆,且产量丰富。普普通通的随处可见的便宜水果,却相当美味。这位如同天使降临一般的少年,居然会喜欢这么接地气的水果。
其实在望见温迪的第一眼时,夏洛特似乎就感觉到他身上隐隐散发的神圣光芒。他似乎游离于尘世之外,眼神温柔又疏离,嗓音干净又透明,她才有种天使下凡的恍然错觉。
倒是他现在因为吃到喜欢的口味而眼中放光给他添了几分生活气的模样,夏洛特觉得分外可爱。
她托着下巴,弯着眼睛,问道,“温迪,你是蒙德人吗?我以前没有在蒙德见过你,但是……我有种强烈的直觉,你一定是蒙德人。”
“亲爱的夏洛特小姐,恭喜你答对了。”温迪切下一块苹果派,见夏洛特没反应,便接着发扬不要脸的精神继续蹭饭,“嗯……我今年15岁,父母都是蒙德人,但他们都是游历各国的吟游诗人——所以我并不是在蒙德出生长大的。”
不愧是活了两千六百多年的巴巴托斯,信口开河的本事丝毫不逊于邻国那只五百年的狐狸小姐。倒不如说,因为活的比狐狸小姐久,而更加自然不露破绽。
“哇,那温迪是不是也游历了七国?也写了好多叙事诗?”夏洛特立刻一副崇拜的星星眼。
温迪对这一套非常受用,他很满意夏洛特赞叹的语气与闪闪亮的眼神。但他也深知如何让夏洛特继续崇拜他——保持适当的神秘感,他只是微微一笑,不做回答,用叉子把苹果派送入口中。
啊,果然还是蒙德的美食最美味。璃月喜好重辣的口味,温迪一直都适应不来,下次面见摩拉克斯时,一定要把点菜单抢过来。
小姑娘的眼睛骨碌一转,“嘿嘿”地捂着嘴坏笑了一声。她伸手去书桌的抽屉里摸了一通,掏出一只似乎是手工缝制的漂亮小袋子。
哗啦哗啦,里面竟然是沉甸甸的摩拉。
如果夏洛特没猜错的话,面前这位少年一定经过了漫长的旅途而身无分文——要不然为何大清早的没吃饭就在这里卖唱?
如她所猜测的那样,温迪确实怔愣了半秒。
这可是个没有钱就寸步难行的世界啊,很现实,所以夏洛特攒了一些零花钱,都藏在这个小小的袋子里了。
“温迪,旅途一定很辛苦吧?有没有想好今晚在哪里下榻呢?我推荐歌德大酒店,或者是你要是会长期定居在蒙德,去找冒险家协会租个房子吧?你身上带够钱了吗?”夏洛特的笑意明晃晃的,用意也是明晃晃的。
没想到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居然有如此蔫儿坏的一面。温迪被戳到没钱的痛处,忿忿地想。
“哎呀,刚好我自己攒了点零花钱,愿意资助一下囊中羞涩的温迪先生——条件是,按吟游诗人的演出收费规格,给我唱唱歌吧!”
小小的却沉甸甸的钱袋落在温迪手中,大约是三十万摩拉的重量——按照温迪的收费标准,眼前这位小姐,买下了他整整一个月的独奏会。
其实以温迪的实力和水准,他只消站在那里唱一个晚上,放在一旁的贝雷帽就会被热情的听众装满摩拉的零钱金币。不过那些无趣的听众哪有眼前这位小姐俏皮又可爱呢?
事情愈发有趣起来,温迪喜欢,也格外珍惜这样奇妙的因缘际会。
“哎,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我可是犯了这两样大忌呢。”温迪接过钱袋,装模作样地无奈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咯,夏洛特?”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这次自沉眠中苏醒后悄悄改变了。在这个适合创作诗篇的惬意季节,风洗的叙事诗歌刚刚开头,奇妙的邂逅方才启程,五百年未见的蒙德城仍旧保持着新鲜活力。就好像春日的风永远不会吹尽,春日的故事也永远不会完结一样,晴空一般的未来是如此令人期待。
如果是这样的日子,倒也不错。温迪这样想着,对着眼前的少女扬起温和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