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首关于风的情诗》雨宫夏绘

1、第一章 蒙德的

　　蒙德的清晨是一纸盛开着鲜花沾着新鲜露水的五线谱，若你随意地轻声哼出那轻快的旋律，风会以晨光为笛、霞彩为琴、蒲公英为诗，演奏出一场自由、明亮、欢快的蒙德城的清晨。
　　风是诗人，风是音乐家，风也是旅者，是一切故事的见证者。
　　编织着金色阳光的风拂过果酒湖氤氲的水汽，掠过簌簌作响的冷杉木叶，绕过喷泉广场与红瓦下宛延而出的爬山虎，蓝天白云之下，恰好扬起窗边少女轻盈飘扬的发梢。
　　于是风在此处踌躇了一瞬。
　　夏洛特正在用喷壶给端坐在窗台上的植物浇花。几株移植至盆栽的塞西莉亚花舒展着洁白的花瓣，大概是芙萝拉小姐发明的什么最新移植方法，就连只生长在清冷而风急山崖上的高傲花朵也服服帖帖地被安置在小小的花盆之中。
　　水雾在花瓣上凝结成剔透的圆润水滴，便好似野外那些植物被黎明赠予的晨露一般。
　　夏洛特曾经在书上见过这种花，如同浪子的真情一般的塞西莉亚。诗人以歌赞颂它，商人发掘它的价值，情人赋予它新的含义，它却不为所动，只为风盛开。
　　她只是无意中提及，莉雅却谋同希尔娅一起凑了为数不多的零花钱去芙萝拉小姐的花店为她带回来了这一小盆塞西莉亚花。彼时已日上三竿夏洛特却还趴在床上睡懒觉，吵闹的小姑娘们抱着花盆蹦蹦跳跳地闯进房间，呼啦一下拽开窗帘，阳光肆无忌惮地洒进房间，把睡梦中的夏洛特吓了一大跳。
　　塞西莉亚花也会为她而开吗？按照书上说的，这一盆花骨朵其实是无法适应蒙德城内的温暖阳光的。它也曾遍布北境大陆，如今却只在摘星崖才不吝惜自己的芬芳而盛开。
　　但是在这天清晨，它毫无预兆地盛开了。
　　夏洛特放下喷壶，两只手撑在窗台边托着下巴，呆呆地望着傲然盛放的塞西莉亚花发呆。风沿着她柔顺的浅灰色长发打了个旋儿，见她毫无反应，便失去了逗弄她的兴趣，追着窗沿偶然经过的蝴蝶一溜烟儿跑远了。
　　通常夏洛特的生活都是如此的无聊。她的腿脚不便，不能像希尔娅与莉雅一样去西风教会祷告、去喷泉广场玩耍、去猎鹿人共进早餐。有时候她会坐在床上看书，阳光好的时候，她便会趴在窗边发呆，期待着自己的朋友什么时候能来找她玩。
　　一扇小小的窗，是这个14岁女孩的全部世界。
　　有人在轻轻地敲房间的门。随后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棕色一个金色的两个小脑袋从门后探出头来。是莉雅和希尔娅来了。
　　“姑娘们，还没吃早餐吧？”身西风教会修女的夏洛特母亲虽然不再年轻但依旧美丽，她笑着端着一盘各色茶点，跟在两个小姑娘身后一起走进了夏洛特的房间。
　　“谢谢阿姨！”两个女孩毫不客气。
　　女孩子们凑在一起总是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有说不完的话。抿着红茶，吃着甜点，十四五岁情窦初开的青春期女孩，话题多半离不开少女心事。不过很遗憾，除去因为朋友很少所以不存在恋爱可能的夏洛特，剩下两个姑娘目前似乎也是恋爱绝缘体，被夏洛特无情嘲笑了一番。
　　“嗯……我觉得还不着急吧……”希尔娅容易害羞，说起这个话题时她的双颊会泛起绯红，“对于这件事，我可能会更相信命中注定多一些……？”她眨巴着眼睛，羞涩地笑笑。
　　“哼……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喜欢大反派！”被夏洛特无情嘲笑的莉雅不太服气，平时不太爱说话的她此刻却语出惊人。夏洛特直接笑到捶桌，震得满桌杯盘都抖了三抖。
　　“你笑的那么得意，那你呢夏洛特？”希尔娅无情反问，连男孩子都没认识几个的夏洛特被插中一刀。
　　“咳、咳咳。”夏洛特假装清嗓子，叉子叉起一小块戚风蛋糕堵住希尔娅的嘴，熟练地转移话题，“说起来你们发现没有，窗台上的塞西莉亚花今天居然开了，真稀奇。”
　　姑娘们一齐探头去看窗台上那盆花。塞西莉亚花毫不理会人类的奇怪目光，依旧一副遗世独立的样子，清清冷冷地舒展着花瓣。
　　“哇哦，见鬼了。”莉雅感叹。
　　希尔娅戳了戳莉雅，“有本叫《璃月志异》的书上说蒙德没有鬼，只有璃月有鬼。”
　　“我还以为我一觉醒来，家搬到了摘星崖。”夏洛特学希尔娅的冷幽默。
　　“我讲的笑话比你的好笑多了。”希尔娅不服气。
　　“但是确实挺见鬼的。”莉雅诚恳道，“有点吓人。”
　　“不不，我倒觉得不是一件坏事。”夏洛特摇摇手指，仰着小脑袋，煞有介事地抱起了自己的手臂说道，“其实我昨晚夜观天象，预测到今日之内必有大事发生，连塞西莉亚花都能在蒙德城开放，风神巴巴托斯大人今日降临也说不定……”
　　话还没说完，就被三人中年龄稍大的莉雅敲了一记脑壳。
　　“得了吧，以你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不如去写本小说。”莉雅忍俊不禁道。
　　希尔娅的食指指尖抵着下巴，一副思考状，“我之前看过一本书，花卉的生长可能与气候相关，说不定是因为今天天气特殊？”
　　“特殊就特殊在今天的风特别舒服。”夏洛特说。
　　她说的是实话。今天的风轻柔而凉爽，恰到好处地令人心旷神怡。也许是因为塞西莉亚花特别喜欢这种风吧？
　　三个小脑袋并排趴在窗台上，与塞西莉亚花一同享受了一会儿习习清风。
　　远远听见西风大教堂传来的杳杳钟声，一下、两下、三下……八下。
　　“哇！时间不早了，莉雅我们该走了！”希尔娅立刻窜起来，“今天骑士团有课，早八！我和莉雅预约了去旁听来着。夏洛特，下次来找你玩！”
　　夏洛特无奈地向两人冲出去的房间门挥了挥手，示意性送行，“连早上八点的课都能忘，真是的……”
　　姑娘们走得匆忙，连早餐茶点都没有吃完，剩着半块戚风蛋糕，两块曲奇饼干，一整个苹果派。看起来大家对水果都不算热衷，夏洛特微微笑着这样想着，端起镶着金边的白瓷茶杯，轻抿了一口热气腾腾的红茶。
　　清晨的阳光被树叶切割成细碎的光影，斜斜落在了夏洛特侧脸的白皙皮肤上。她随手理了理顺着挺直的腰脊线垂落的柔软长发，将发丝撩拨到耳后。今天她又选择了红色的缎带在两边扎成蝴蝶结，她喜欢红色，可以将她因病弱而显得苍白的脸衬得更有生气一些。
　　总会有那么一些时候，夏洛特会羡慕自己的朋友们。她们生来就能够自由地跑跳，对于她来说却是未曾享受过的幸福。自出生起，她便因为生来的腿疾而无法下地走路，只能通过一方小窗得以窥见不完整的蓝天。父母为她的病而奔波，为了方便行动特地请铁匠铺的瓦格纳先生为她打造了一辆轮椅，但她终归还是无法自己出门行动。如果能像鸟儿那样生出一双翅膀，飞上蓝天就好了，夏洛特呆呆地注视着窗外在地上蹦蹦跳跳啄弄吃食的白鸽，这样想着。
　　第一个音符轻快地跃出时，惊动了喷泉旁夏洛特正盯着的那群白鸽，扑棱棱地飞向点缀着洁白云朵的高远的蓝天。是里拉竖琴的声音，蒙德城的吟游诗人最热衷的乐器。
　　“山河破碎，世间苍夷，
　　“诸神行过，行踪匿消。
　　“寻诗于哀哭，寻梦于囚牢，
　　“不惧尘劳关锁，不畏前方黑暗。
　　“春花再绽，鹰游碧空……”
　　那是风在歌唱。夏洛特没来由地冒出这个念头，她望向歌者的方向。
　　首先吸引她的目光的是少年别在帽檐的那朵塞西莉亚花，如同她窗台盆栽上那朵一样盛放着，纯白、美丽又清冷。他很喜欢那样的花吗？倒也与他相衬。夏洛特想着。
　　少年站在阳光里，有风徐徐扬起他的披风。他长了一张很好看的脸，鬓发编成两条小麻花辫，长睫浅垂，似乎也沉醉在自己的表演之中。他有着天籁般的歌喉，任谁在他开腔的那一瞬都会被他的歌声深深吸引。就好像远道而来的风吹过天空、吹过山谷、吹过湖面、吹过森林、吹过大地，将它历经的世间一切美好都轻轻地拂过你的颊边。
　　而这缕历经千帆的风，带来的则是夏洛特最为熟悉的旋律。是风之歌，是妈妈夜夜哄自己入睡的摇篮曲，是两千年前风神曾传给蒙德人民最古老的歌谣。
　　“风歌奏响，自由到来。”
　　“风歌奏响，自由到来。”夏洛特轻声跟唱着。
　　她的心里一片柔软，为这首歌，也为这首歌无意中带来的安慰。
　　吟游诗人少年意识到有人注意到了他的演唱，于是睁开了他的双眼，好奇地望向了这边。
　　他有一双如天空一般美丽的天青色眼瞳。
　　然后他冲着正在发愣的夏洛特挥了挥手，弯起眼睛展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仿佛在说：“谢谢你做我的听众！”
　　如同在心上绽放了一朵塞西莉亚花，可以清晰地听到花瓣渐次舒展的细微声响，与悄然加快的心跳声逐渐同频共振。是春日的阳光太过耀眼吗？夏洛特似乎有些晕眩。
　　想要一直一直听他唱下去。她没来由地产生这个念头。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一位来路不明的陌生吟游诗人，且不说随意在街道上唱歌是否扰民，他本人是个江湖骗子也说不定？
　　但他却像个天使一般，降临在了那里——或者换个说法，巴巴托斯大人的神使？如果有那种东西的话。
　　她从未如此喜欢过一个人的歌声，也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念头。
　　于是在吟游诗人演奏完毕浅浅鞠躬后准备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她出声挽留了。
　　“吟游诗人先生——您的演奏太出色了，我非常喜欢！”夏洛特有些局促不安，她的心跳很快，说话直接脱口而出，“谢谢您的演奏！能再度听见有人唱风之歌……”
　　吟游诗人少年转头望向她，阳光倾落，树影婆娑。风自他吹向她，那一刻的时间似乎变得很慢很慢，就连风也温柔。
　　他缓步走向夏洛特的一方小窗，摘下帽子行礼的动作轻快而优雅，“我的荣幸，美丽的小姐。”他狡黠地眨了眨眼，“你可以称呼我为——温迪。不过呢，吟游诗人的演奏，可是需要支付报酬的呢。”
　　名为温迪的吟游诗人笑吟吟地看着夏洛特。
　　“自然，一杯苹果酒可以作为报酬。不过也可以换一种方式，比如……交个朋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