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佐罗”他们成了她店里的常客 ...
-
第九章、“佐罗”他们成了她店里的常客
工商局长的女儿终于结婚了。那天上午,一辆小轿车、一辆面包车、一辆大卡车,载着新郎新娘,他们的伴客,新娘的嫁妆,从小镇出发,缓缓的开到三岔路口兜了一圈,又开回到小镇新郎的家去。
茶色玻璃挡住了分坐在小轿车及面包车里的新郎新娘及伴客们,于是人们都视线自然转向大卡车里的嫁妆上。彩电,收录机,电冰箱,缝纫机,大立柜……
她真担心,这么满满当当一大车东西,新房里摆的下吗?
知悉内情的雪妹说,卡车上的家具是从新郎家预先搬来,装上车显摆的。至于彩电、电冰箱等真家伙,则全是盘剥的个体商贩们的血汗钱。
古港从前女孩子出嫁可不兴这样的排场。天一蒙蒙亮,太阳还没出来,姑娘家里请来的卖麻糖老太婆便来领着新娘上路了。新娘扒光身上娘家的旧衣衫,换上夫家的新衣服,连娘家的一根草也不拿,只身跟着麻糖老太婆走向夫家。
卖麻糖老太婆在前弓腰驼背,吃力走着,用一根红布带牵着新娘。颤颤巍巍走到新郎家,太阳刚刚出来。老太婆把红布带交给新郎,让他牵着新娘走进家门。
老太婆交出红布带后,没喝人家一口水,便头也不回的回到小山包,继续熬她的麻糖。
据说,只有经过卖麻糖老太婆牵领的新娘才会多子多福,吃苦耐劳,与丈夫白头偕老。
她妈妈就是卖麻糖老太婆牵领到她爸爸家里的。
只是不知什么时候起人们开始撇开老太婆,搞起他们自己喜欢的那一套。于是,古港的夫妻们开始不安宁了,争吵,打闹,每年都有好几对离婚的。
工商局长家晚上办酒宴,春云、雪妹、她都去了。每人预交了一百元的份子钱呀,怎能不去吃一餐。
几乎全镇的人都来了,酒宴一直延续到天亮。
“呸,赛西施,想酸死我们呀!”
“赛西施,你家开醋店么?”
那天“佐罗”和麻子打了一架后,麻子带几个人去了春云店里。余下的人一致给她起了个外号——“赛西施”。
她一抿嘴,不吭声。
他们喝酒喜欢要一道热汤,而醋不是能醒酒么,她就在热汤里多加了醋。
“佐罗”却叫道:“赛西施,再加点醋!”
船员们马上群起攻击,冷嘲热讽,有的还起身找醋瓶准备灌“佐罗”。
她却早以将醋瓶藏进米缸里。
第一次听他们喊“赛西施”,她羞得几乎要钻进炉膛去。她虽然没念过几年书,还是知道西施是何许人。而她,扁鼻子,小眼睛,头发黄黄的,能和西施相提并论么?他们不是在公然嘲讽她么?后来她看出他们并没有恶意,也就释然了。
“佐罗”他们三三两两分坐着,占据了全部五张小圆桌。
她想,明年夏天,是要设法买台吊扇,地面也要抹上水泥。这样,他们坐在店堂里就舒服多了。
她感觉到一道道灼人的视线。男人船,女人岸。再能干的男人,离家久了,都会想家、想女人吧,哪怕是她这样的丑女人。
唯一让她觉得遗憾的,是她长得太不好看了。她忍不住偷瞄了眼灶台角落那张照片。
工商局长取走营业执照当晚,“佐罗”的船到港。见她准备歇业,“佐罗”去局长家,用挂在腰间那台迷你袖珍两用机换回了执照。
花格子呢大衣,假如她也穿上那件衣服,会好看一些么?
她自己有个大衣箱,里面满满一箱子衣服,可是没有一件她满意的。最底层是四个姐姐剩给她的加了补丁的布花衣,中间部分是分自留地后老头子给她添置的 “的确良”和 “的卡”衣服。最上面是她自食其力开起小店后买的纯涤纶服装。可是春云说,现在城里人时髦毛料和呢料了。
“佐罗”那帮人一边喝酒一边瞎聊,话题大都围绕着女人。这个说好几个月没碰女人了,馋的慌;那个打趣说,太久没回家,见了女人那玩意会不会不行了。
她装作什么也没听见,顾自忙着给他们添汤加饭。
“佐罗”他们的船和“竹竿”他们的船一样,固定在古港和国外某港之间。除了休假,根本没机会会他们船公司所在港。不过听说用不了多久,随着古港码头进一步扩大,来古港的船舶会大幅增加。难怪“鞋匠”说,三岔路口以后会成为小镇的中心。
“佐罗”什么也没说,只是定定的看她。
三岔路口的宣传画下,有人站在暗影里扯着嗓子骂大街。是大马喝醉的声音。麻子去了春云店里后,大马灰溜溜的自动撤退了。雪妹店里都是高鼻子蓝眼睛,她店里的桌子被“佐罗”他们占满了,大马现在连宵夜也没地吃。
大马一会骂她没良心,一会吗雪妹忘恩负义,一会骂春云反复无常,疯疯癫癫的让人心里难受。
盖住大马骂声的,是距离三岔路口不远处,和小镇、三岔路口成等边三角形处的打桩机轰鸣声。那儿在兴建一座二十层楼的现代化娱乐中心,有吃的,有玩的,有住的,中外宾客一视同仁,同样接待。办经济开发区,古港成为省城的对外 “窗口”,方针据说已经定了。
烂泥糊的墙壁那边,雪妹在尖声干笑。没一会,干笑变成凄厉的呼救声。
“佐罗”屁股底下像安装了弹簧,忽地冲出门去。
紧接着,烂泥糊的墙壁那边翻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