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船，女人岸（海员往事）第三季、古港开来两艘船》曾经的曾经

10、高鼻子蓝眼睛也不坏

　　第十章、高鼻子蓝眼睛也不坏
　　工商局长操办完女儿的婚事，又频频光临三家小店。
　　春云、雪妹和她对局长贪得无厌的行径忍无可忍，一致决定采取行动对抗。
　　局长到她店里，她不声不响忙着招待客人，装作没看见。
　　局长到春云店里，春云双手叉腰，冷嘲热讽：“哼，老娘要是白养一条狗，见了老娘还会摇头摆尾，绝不至于对老娘乱扑乱咬！”看来她还对演讲的事耿耿于怀。
　　局长到雪妹店里，雪妹甜甜的笑着，端上一张沾满油污的板凳，捧上一碗缺油少盐的汤面。
　　局长恼怒了，放出风声，根据 “群众反映”，准备让三家小店停业整顿。
　　雪妹忙召集春云和她，商量对策。
　　“先说说你俩的意见吧！”雪妹俨然领导的口气。
　　念书的时候，雪妹年年都是班干部。年年同学们都不选她当，年年老师都让她当。
　　她说你们怎样她也怎样。凭以往的经验，只要雪妹、春云和她在同一阵线，她只管跟着她俩走。
　　春云恨恨不平，说要告发那贪得无厌的老家伙。春云父亲在省城医院好几个月了，病情还不见好转，隔十天半月就得往省城捎钱。她赚多少，父亲就花多少，哪还顾得上进贡。
　　“你敢告么？”雪妹又故伎重演。
　　“老娘有什么不敢的！”春云果然又犯了傻劲。
　　“那好，”雪妹拿出一张早已请人写好的举报信，摊在春云面前，“有胆量，就在上头签个名！”
　　春云看也不看，大大咧咧的就在上面写上自己名字。
　　她接过笔：“我也签。”
　　三个人的事情，干嘛只让春云一个人背黑锅？她在春云后面写上自己名字，轻蔑的瞥了雪妹一眼。
　　“好，好，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雪妹甜甜的笑着，收起举报信，走了。
　　大马又到她店里来了，换了一副模样，趾高气扬的。他大声宣告，他要当酒家老板了。酒家就在三岔路口的另一侧，去小镇和码头的交叉点，与三家小店相对峙。
　　她知道这次大马不是吹牛。大马家里养猪发了财，赚的钱撑破了房子。有了钱，他家决定再辟一条财路，在三岔路口三家小店的对面开一家豪华的酒家。大马家几个兄弟还要继续扩大能挣钱的猪场，就公推大马当酒家经理。
　　人们见了大马纷纷喊“马经理”，大马的块头好像更魁梧了，走路、说话都带着一股英气。
　　大马正得瑟，遇到镇团委发动募捐，建造儿童中心。大马慷概掏出五元钱。团委的人不依，他拔腿就跑，最后被堵住，只得写了张二百元的欠条，约好待酒家开业后付款。她们仨也各捐了钱，雪妹五元，春云十元，她十五元。

　　黄螺片，芙蓉肉，炒三丝，清蒸虾，糖醋鱼，猪下水，一般来说下酒菜她都围绕这几样兜圈子。因为这几样菜省工省事，可以预先洗好粗加工，甚至封盘装好，客人要吃时往炒锅一倒，加上佐料就成，也无需高精手艺。这样，再辅以猪、牛、鸡鸭卤肉，炒花生，便足以摆满一张小圆桌了。对大马那些纯粹填肚子的人，她还备有白粿、面条，任炒任煮都行。
　　古港人大概从不好吃，或者由于历史上多灾多难而顾不上吃的原因，没有给后代留下什么传统风味小吃，在有关吃的方面也没有特色发明，所以春云、雪妹店里的酒菜品种也强不过她去，各人只能往待客、服务方面去竞争了。
　　好在无论是古港人、外地人还是洋人，他们进小店的目的绝不是为了品尝佳肴。要真吃，他们自会到省城的大菜馆去。“宫殿”的小菜馆聘有名厨师，专烧各种南北风味，可是高鼻子蓝眼睛宁愿往雪妹、春云店里跑。
　　不过，要说传统特色，倒有一种小玩意称得上。
　　一天晚上，小店空无一人，她在灶台后收拾东西，卖麻糖老太婆手里拎着几块植物根茎的东西进店来。
　　老太婆说，要借她的锅一用。
　　她认真端详老太婆带来的东西，发现是当地木薯的根块。
　　老太婆把那几个根茎在一个盆里捣成糊状，溶在水里，然后扬长而去。次日晚，老太婆才来把盆里的水倒掉，收起沉在盆底的粉渣，用棉布挤干水，捏成一个一个圆圆的丸子，中间裹上些许刚做的麻糖，放进沸水中。三浮三沉后，捞起。老太婆自己唏嘘唏嘘吃了大半，剩下几个往灶台上一放，抹着嘴巴颤巍巍的走了。
　　她用筷子夹起一个丸子闻了闻，清香扑鼻；咬了一口，又糯又甜。酒宴之后吃几个这样的小丸子，能一洗荤腥油腻之味。
　　次日，她的小店便出现了老太婆的丸子，果然大受欢迎。春云、雪妹来取经，她老老实实把制作过程都告诉了她们。三天后，古港所有小吃店都出现了这种又糯又甜的小丸子。

　　不知怎么逃过了雪妹、春云的视线，高鼻子蓝眼睛晃进了她的小店。
　　“哈啰，来一瓶二锅头！”
　　想不到，“竹竿”中国话说的这么好。
　　她犹豫着，慢腾腾的给他们上了菜。就算看在中国话的份上吧。
　　“佐罗”他们明天早晨又要开航了，晚上要做航前准备，不能来了。
　　喝了几杯酒，“竹竿”掏出一张彩色照片让她看：“我太太碧妮……”
　　他左眼底有一圈明显的青紫，这是那天和“佐罗”交手的痕迹。
　　那天，雪妹为了多赚兑换券，拼命向“竹竿”劝酒。“竹竿”误以为她有意思，醉醺醺的搂着她便要求欢。雪妹见势头不对，连忙大喊救命。
　　她瞥了眼照片，一个漂亮的金发女郎，挺着丰满的胸，笑眯眯的。
　　“漂亮吗？”
　　她由衷的点头。
　　另外几个高鼻子蓝眼睛也都从口袋掏出照片。
　　“我女儿……”
　　“玛丽！”
　　……
　　那些个洋婆子一个个甜甜的朝她笑着。
　　“八个月了！”“竹竿”长长叹了口气。在相片上热烈吻了一口。
　　她忽然可伶起这些人来。八个月没回家了，多难受呀。去年春节走亲戚，离家两天她就想的不得了。
　　一个大胖子竟然对着相片哭出了声，肩膀一耸一耸的，好不伤心。
　　“竹竿”结结巴巴的告诉她，他太太如何能干，如何爱他。
　　又有两个高鼻子蓝眼睛对着手里攥着的洋婆子唱起了歌，怪声怪调的，她一点听不懂。
　　“竹竿”说完话，拼命吻着照片，一味嘻嘻的笑。
　　桌上还竖着一瓶未开盖的二锅头。
　　她听“佐罗”他们说过，洋鬼子喝酒最不行了，平时尽是喝低度数的甜酒。
　　趁“竹竿”不注意，她拿了一瓶低度数的白酒，换掉了二锅头。
　　给他们上麻辣汤时，她也往里面倒了许多醋。
　　这些高鼻子蓝眼睛。倒不是挺坏的。
　　“竹竿”他们走时，在她桌上扔了一把外汇兑换券。她迅速点了点，留下二十元，其余的坚决塞回到“竹竿”西装口袋里。
　　“竹竿”就势抓住她的手，猥亵的笑着。
　　她猛力一推，“竹竿”向后踉跄几步，险些跌倒。
　　在其他高鼻子蓝眼睛的哄笑声中，“竹竿”讪讪的走了。
　　二十元，才是花格子呢大衣的六分之一。
　　“佐罗”这些天老盯着她看，看的她心儿怦怦跳。有一件花格子呢大衣穿着，也许会更好看一些？
　　“鞋匠”好久没来了。听说正和女徒弟一起忙着筹建一座鞋厂，搞出口的鞋，真正挣外汇兑换券的。迟早，他得向她要回那三千元。
　　她刚在店里的小床上躺下，有人轻轻敲门。
　　三个女孩她胆子最大，每晚都是独自留宿在小店里。有一晚大马撞坏了店门闯进来，她拿了一把菜刀恶狠狠的晃了晃，大马当即鼠蹿而去。
　　灶台顶上的小闹钟的荧光针指着夜里一点。会是谁呢？
　　“哒，哒，哒。”
　　敲门声谨慎而坚决。
　　她悄悄披了衣服，拎了菜刀，往门缝外张望。
　　月光下，“佐罗”披着一身银辉，静静伫立着。
　　她无意中从“佐罗”同伴那里听到，“佐罗”已经有了一个刚满周岁的孩子。好几次，她都差点开口向他要他妻子的照片看。在她的想象中，那女人一定像挂历上的女人那么好看。
　　踌躇了一会，她狠狠心开了门。
　　“佐罗”一眼瞥见她手里拎的菜刀。
　　“我们五点开船，来向你告别……”
　　他依然坚决的跨进店堂。
　　她心儿依然“怦怦”跳，一句话也说不出。
　　“佐罗”与她面贴面站着，气息呼在她脸上，带着一股男人的味道。
　　她不由自主的战粟着，手中的菜刀跌落地上。
　　“佐罗”轻轻搂住她，吻她的额头，吻她的眼睛，吻她的嘴唇。
　　她感觉全身火一样的热，浑身无力地融化在他的胸怀里，任由他解开衣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