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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风水轮流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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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风水轮流转
准备打样了,“鞋匠”慌慌张张跑来。
她把他带到店外,站在暗影里,问他:“什么事?”
店里还剩大马一位顾客。从傍晚买了一瓶高粱酒,一碟花生米,大几个钟头了还没喝完。任她怎么催,他就是傻笑着不挪窝。
“不好了,刘局长要收回你的营业执照!”“鞋匠”夸张的紧蹙着眉头。
刘局长就是工商局长,那个瘦老头。
“他凭什么!”
“还怕没有理由!”“鞋匠”训诫道,“你和你爸一样不开窍,这么长时间了,怎么不进贡一下!”
一看他摆出训老婆的口气她就恼,明明是他有理的事情她也不买账。做人么,哪能老是四颗鞋钉十元外汇兑换券。
“鞋匠”却宽宏大量,不计较她的态度。迟早,有给她上笼头的机会。
“这样吧,他女儿下星期结婚,我再给送些东西去,就说是你送的。”
顶多又是一口袋果汁,她不屑的抽了抽鼻子。
“鞋匠”连忙说,镇里演讲比赛他得了第二名,奖了一台电子台钟,局长女儿结婚正好用得上。
“不!”她坚决地摇头。就是要送,她也自己送。
“那你想怎样?”“鞋匠”极不悦的看她。
她无端的想起了“佐罗”。他高高的个,蓬松的头发,阴郁的眼神中溢流着英气,与“鞋匠”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鞋匠”生气的走了。听说他最近收的一位女徒弟对他颇有爱慕之心,老头子劝她抓紧时间结婚,以免夜长梦多。她却暗地高兴,心里为女徒弟加油。
大马还在没完没了的喝,见她就傻呵呵的笑。
这家伙,枉长了那么大个块头,自从被撤掉组长职务后,就一副可怜巴巴的样,恢复了种责任田时的傻样,狗一样对她摇头摆尾,想方设法缠在她身边。
“你快点,我要关门了!”
“嘻嘻,关吧,我陪着你。”
她想发火,想抄起炒锅敲他,但又觉得他可伶,忍下气,又走到店门口去。
夜沉沉的。这几天码头不排作业班,除了灿灿的船灯依旧,四处一片静寂。
雪妹早已关了店门。从春云手里抢走高鼻子蓝眼睛的生意后,雪妹瞧不起夜里的零星单子,不再那么辛苦熬夜了。春云店里还亮着灯,却紧闭着店门。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码头方向匆匆走来,径直走向春云小店。春云开门的瞬间,灯光照在那人脸上。
她认出他是“佐罗”一伙中的麻子。
麻子迅速闪进春云店中,灯熄了。
这些跑船的,真坏。
“嘻嘻。”
大马在她身后笑。原来他也看到了。
她心里忽然湧上一股莫名怒火,跑到灶台抄起炒锅,照大马脑袋结结实实就是两下。
大马“嗷”地一声,捂着脑袋跑出店外。
随后,醉醺醺的大马又晃晃荡荡走到春云店门前,张口唱起本地土味情歌:“傻哥哥哟俏妹妹,一个上来一个下,逍遥河里泡个够哟……”
麻子探出头来,凶神恶煞地冲大马晃了晃拳头。
大马吓得扭头就跑。
她的心紧张的“咚,咚”直跳。
同一时刻,“竹竿”他们和“佐罗”他们相遇在雪妹店门外。
“竹竿”们橫眉怒目,摆出袋鼠般攻击姿势。
“佐罗”们脸若冰霜,严阵以待。
“竹竿”他们七个人,“佐罗”他们也七个人。
她拼命盯着“佐罗”。
妈妈说,过去有个丑女孩,她长有一双勾魂眼……
雪妹却泰然自诺:“哈喽,你们这是怎么了,都进来呀!”
雪妹风情的瞟了“竹竿”一眼,也风情的瞟了“佐罗”一眼。
两拨人冷峻的对峙着。
她好气恨雪妹的厚脸皮。这时候,你把“佐罗”往店里一拉不就没事了吗,“佐罗”送你那么多东西都喂狗了?你依然做“佐罗”的生意。春云做“竹竿”的生意,她做大马那帮人的生意。
“看贱货今天怎么收场!”
春云幸灾乐祸的站在她身旁。
“你们怎么了?干嘛不进来……”
雪妹笑吟吟的插到两拨人马中,非常自然的把“竹竿往店里一推。
“竹竿”骄矜的笑着往雪妹店里走。
“佐罗”盯着雪妹,眼睛喷射着怒火。
“你们也进来呀,七张桌子十四个人,足够你们坐的……”
“佐罗”脸色铁青铁青,摘下耳机,慢慢攥紧拳头。
她死死盯着“佐罗”,妈妈说……
“真不要脸!”春云气得捂着肚子。
雪妹退后两步,依然笑吟吟的:“怎么了,怎么了,你们今天……”
高鼻子蓝眼睛得意洋洋的一个挨一个走近雪妹的小店。
“佐罗”身后的船员们躁动了,一个个出言不逊,恨雪妹平日赚了他们许多银子,恨“竹竿”们趾高气扬。麻子脱掉上衣,一旁的船员也在挽着袖子。
春云激动的叫:“打,打这个臭货和她那群薄情寡义的洋爹……”
“佐罗”终于撞上她的视线。惊愕,深思。
妈妈一点没说错。
“佐罗”松开拳头,鄙夷地扫雪妹一眼,转身向她走来。
春云连忙晃着身躯,妩媚的朝他笑着。
“佐罗”径直向她的小店走去。
春云拦住“佐罗身后的麻子:“喂,你这没良心的……”
麻子惶惑的挠了挠脑袋,瞧了眼“佐罗”的背影,绕开了春云。
她高兴的真想大哭一场。
她把唯一的一只母鸡杀了。反正老不下蛋,省的成天白供着它。
本来小店里还有一只报晓的大公鸡,血红的鸡冠,金色的羽毛,伟岸的身躯,漂亮极了。可是它有个坏毛病,一天到晚老爱往那只母鸡身上跳,啄的母鸡头顶上的毛稀稀疏疏的没剩几根,气息奄奄的。一次,大马他们都在店里吃饭,大公鸡当着众人的面,又恬不知耻的在哀鸣声中跨上母鸡的身子,惹得大马他们哄堂大笑,说不尽的刻薄话。一怒之下她把大公鸡宰了,卤了当下酒菜。
以后,母鸡渐渐神气起来,羽毛也光亮了。本想它会多生几个蛋吧,谁知反而不如以前奄奄一息时会生蛋。
“喂,老板娘,鸡肉炖好没?这么笨手笨脚的还想做生意!”
麻子不耐换的敲着桌面。
这个麻子的脾气特别大,每次来都是不痛不快的。她发现,麻子还净喜欢跟“佐罗”抬杆,并且净找她的岔子。
“ 一进门就嚷嚷要吃鸡,人家把唯一一只下蛋母鸡杀了。刚炖上,你就催,诚心找事!”“佐罗”为她打抱不平。
麻子自知理亏,不说话了。
她感激的瞟了“佐罗”一眼。明天他们又要启航了,再来又得个把月。无论如何,今晚要让他们吃喝个痛快。
把炖鸡肉的火加大,她又忙忙去切一块卤牛肉,一片片切的薄薄的。以前他们在雪妹店里,一小碟卤牛肉雪妹收一元钱。而她,一大碟五毛钱。头次吃喝完结账,他们吓了一跳,不相信这么便宜。
端上牛肉,她又去弄松花蛋和炒花生。看着他们大把大把的花钱,她心疼。于是就准备了这些经济实用的小玩意,专供他们下酒。
奔忙间,她敏锐的感觉到“佐罗”的视线追随着她的身影。她曾偶然听到“佐罗”对他的同伴说:“这娘们,虽然模样差了些,但心地却像水晶……”
假如她能穿上那件花格子呢大衣,模样会好一些吗?
大马在门口探了探头,走了。看见麻子在这里,他是绝对不进来的。
“喂,拿酒来!”麻子又气呼呼的敲着桌子。
她知道他们那些人,酒一上桌便喝开了,不管有菜没菜。可是空腹喝烈性酒伤身体呀,她每次都拖延着,候热汤热菜都弄好了才送酒。
本来,她怕他们等做菜时间闷得慌,前些日子曾把家里刚买的一台十四吋黑白电视机抱了来。打开频道,是某名人坐在轮椅上谈理想;换个频道,一个满脸粉刺的青年也在谈理想。一个空酒瓶凌空飞来,险些把电视机给砸了,慌的她赶紧让老头子把电视机抱回家。
“这嫁不出去的丑娘!”麻子迟迟不见酒上来,又在骂。
“不许说人家丑!”“佐罗”喝止。
“啊哈,漂亮,比西施还漂亮!”麻子狂笑。明眼人都看得出,最近麻子对“佐罗”的不满情绪越来越强。
不满没带他们去春云店里?不满“佐罗”的独断?
她拿着一瓶白酒战战兢兢的走上前去:“对不起,怪我手笨……”
本来可以更快一些的,要是老头子今天还在的话。昨晚上,弟弟要老头给做个大风筝,老头子说现在不是放风筝的季节,没给做。弟弟趁老头子不备,抄起一把剪刀一下扎在老头子背上,老头子当晚被送进了医院。
“哼,哼!”麻子在冷笑。
她赶紧低着头走开。
“丑娘们!”麻子又清清楚楚的说了句。
“咚!”“佐罗一拳砸在麻子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