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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失落的海员们 ...

  •   第六章、失落的海员们
      “砰——砰——砰——砰”
      卖麻糖的老太婆又在敲打高鼻子蓝眼睛。她的脚下,是一堆发臭发粘的麻糖。
      她好心找过老太婆:“阿婆,在我家店门口摆个小摊吧,香烟、火柴,再加一些零碎的东西,保证比麻糖挣得多。”
      老太婆“嗤”的一呲牙,白了她一眼,还是天天早晨做麻糖,天天傍晚提着卖不出去的麻糖来敲打高鼻子蓝眼睛。
      飘来一股浓郁的香水味道。她走出小店,见雪妹打扮的漂漂亮亮,早早的站在店门口,伸长脖子朝码头张望。
      她纳闷,今天不逢节不过年,又没有舞会,雪妹这是干嘛?
      前些日子,有人帮雪妹介绍对象,是在“宫殿”开小车的。后来,那男人来了几次,模样长得真帅,还学着电影里的人物,留着两撇神气的小胡子,没说几句话便夹着一句谁也听不懂的洋话。雪妹对他崇拜的五体投地。有天夜里,小胡子把雪妹载上车开跑了,一直到第二天凌晨才送回来。后来,小胡子再没来过。听人说,他在省城又搞了个女朋友。
      “哈啰!”
      雪妹忽然怪声怪气喊起来。
      她疑惑地走近雪妹,担心她出了什么毛病。
      “哈啰!”
      有人应声。
      她回头一看,一群高鼻子蓝眼睛嘻嘻笑着向雪妹走来。
      春云闻声走出小店,急向高鼻子蓝眼睛招手:“哈啰,我这儿,我在这儿……”
      高鼻子蓝眼睛们停下脚步,看一眼春云,再看一眼雪妹。
      她正想离开,冷不防被雪妹搂住,脸蛋又挨上了她的脸蛋。
      高鼻子蓝眼睛咕哝了几句洋话,哈哈笑着向雪妹走去。
      她使劲甩开雪妹,恼怒地跑回自己店里。
      “破货!”春云高声怒骂,“装的一本正经,一肚子狗杂,死不要脸,再谈十个男人,照样给玩过了甩掉!”
      骂毕,春云从店里拿来一根长竹竿,向对过正敲打巨幅宣传画的老太婆走去。
      老太婆个子矮,竹竿只够得着高鼻子蓝眼睛的衣襟。除了西装口袋点点斑驳以外,高鼻子蓝眼睛还是神神气气的微笑着。
      “阿婆,给你这根长的,敲他的鬼头!”
      “嗤——”
      老太婆呲牙咧嘴冲春云扮鬼脸。春云吓得扔下竹竿回头就跑。
      天黑了,海关楼上的电钟敲了一个响。
      她把老太婆领进店里,给她煮了一碗汤面。她对这个古怪的老太婆,除了敬畏,隐隐约约还有点崇拜的感觉。莫不是她身上真的有点“妖气”?
      老太婆吃东西也很独特,一概不要任何佐料,只把面煮开,撒上一撮盐,就行了。

      雪妹也穿上了花格子呢大衣神气的在三岔路口晃来晃去。
      “臭婊子!”大马匕斜着眼睛骂。
      这几天,大马的肝火特别旺。他总于被撸掉了作业组长的乌纱帽。
      装卸工们有的劝他看开,有的调侃他,乱纷纷的,说什么的都有。
      大马脸上挂不住,冲那帮装卸工吼了起来:“你们说个逑!”
      今日,装卸工们却不买大马的账。一是因为他不是他们的“领导”了,二是他们看透了大马这小子——熊包蛋一个。
      那天,大马气势汹汹率众冲进雪妹店里,约略看了一眼,确定自己人数占优,随即紧握双拳大吼一声:“你们,统统站起来!”
      “佐罗”他们闹哄哄的,喝酒的喝酒,猜拳的猜拳,依旧各乐各的。
      大马面前有几个掷骰子拼酒的船员,一个大个子船员正背对着他掷着骰子。
      大马借着酒劲,往大个子船员背上砸了一拳。
      大个子船员厚实的后背像一堵墙,纹丝不动。
      “入你妈的!”
      大马使劲照着大个子船员的后背又是一拳。
      这回大个子船员动了。他慢慢转过身,灯光映着一脸泛着红光的大麻子,手上抓着一个空酒瓶。
      大马本能的退后一步。
      可是麻子没有扔,只是两个手指头使劲一夹,瓶颈碎了。
      大马二话不说,回头就逃。身后那些摩拳擦掌的弟兄见大马跑了,也灰溜溜的跟着走了。
      她站在店门口羡慕地看着雪妹的花格子呢大衣。雪妹走过来走过去,跟所有遇见的人都要聊几句。她觉得雪妹更漂亮了,像天仙。
      “烂货!”
      春云看着天上大声骂。春云身上那件花格子呢大衣和雪妹身上那件一样样,一样艳,穿着一样好看。
      雪妹装作什么也没听见,走回自己店中。
      “佐罗”他们的船又来了。上岸后,他们照例在三岔路口踌躇一会,终于下决心向小镇走去。瞧着他们的背影,她心里忽然浮上一股怜悯的感觉。上岸除了喝酒,他们再没有别的事情干了。
      据说,许久以前,船每到一个地方,那儿便有人派车接船员们去四处游览风光,为他们组织舞会。
      春云还在恶毒的咒骂,俊俏的脸蛋因过分气恨杻歪了。
      早上雪妹偷偷告诉她,春云昨晚被派出所抓走了。
      “为什么?”
      “还有什么,”雪妹轻蔑的一撇嘴,“还不是为了那些脏事!”
      如果真是因为那些“脏事”被抓,春云怎么可能一大早还在店门口骂人,起码得拘上几天才能回来。
      远处墓园的小径上出现了表姐的身影,一蹦一跳的,走的挺急。
      上次表姐走后,妈妈告诉她,表姐差点被高鼻子蓝眼睛欺负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情,收拾房间,表姐过分殷勤了些,引起洋人误会,搂住她就要干那种事情,吓得表姐跑下山来躲了一夜。
      她以为表姐又出了什么事,连忙迎上前去。
      表姐像一只艳丽的彩蝶,骄傲地飞到她面前。表姐说,要连夜去省城,北京一家著名的钢管乐队正在省城演出。“宫殿”领导让表姐去省城,设法把乐队请来一个晚上,给外国朋友演出一场。
      “就洋人看吗?”
      “当然。”
      “一样是海员……”
      “一样是人,可有的能当省长、市长,有的只能在田里攥锄头。这是命,懂吗!”
      彩蝶又骄傲的飞走了。
      “佐罗”他们从小镇回来了,总共一只烟的功夫。又在三岔路口踌躇了一会,他们向雪妹的小店走去。
      自从古塔顶上那颗驱邪护镇的宝珠被八头怪兽夺走后,小镇上逐渐滋生开了一种瘟气。没多久时间,小镇上的人都生了一种奇怪的大脖子病。神仙指点说,要治这种病,得驾船沿这条江驶到很远很远的海里,採来一种紫色的海草当药。可是所有的船都被八头怪兽烧掉了,怎么出的了海。一位勇敢的青年拆了自家的房子,用木头扎了一只小木筏,独自一人到海上采药去了。他一筏又一筏把紫色的海草运回小镇来给所有人治病,自己却一口也舍不得吃。最后,海草采光了,小镇上所有人都治好了病,唯有青年一人还大着脖子。当他精疲力竭地上岸来,却遭到全体居民的鄙夷。无奈,他又只得回到木筏上,四处漂泊,替自己寻找紫色的药。
      她觉得,“佐罗”他们活像那个被抛弃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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