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顾医生的恋爱日常》芒桃

8、第 8 章

　　在我问出这句话后，顾辞的面条也已经吃完了。他把碗放在茶几上上，又随手从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擦了擦嘴，然后慢悠悠地站起来，一双眸子暗沉沉的俯视着我，

　　“我一直都觉得你脑子挺简单的，但偏偏有时候我就是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很久没被人这么直白地说我脑子简单了，所以乍一听到这话，居然会奇怪地感觉有点亲切，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他又在说我傻。

　　可他明明这么聪明，又怎么会被这种问题困住呢？

　　人又不是单细胞生物，怎么可能只有简单的一种想法？就像我那么喜欢他，当年还是跟他说了分手，就像我那么想他，却偏偏不去找他……算了，这个比喻听起来好像我很犯贱一样。

　　但是，一个人妄想凭借对另外一个人的表面去了解她、读懂她，是一件很天真的事。

　　就像我喜欢他这么多年，也从来不敢说我有多懂他这个人。

　　有些话必须要说出来，才能告诉对方自己的想法，这才是沟通交流的作用不是吗？

　　所以我直接跟他说明了我的想法，然后建议:“…你没必要去想我在想什么，这多费脑子啊，你好奇的话，我都可以告诉你。”

　　他沉默下来，抿紧嘴唇，定定的看着我，看得我的心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手用力揪了一把，酸疼得厉害…

　　半晌后他才问我:“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我在想，现在已经快八点半了，你现在去医院值夜班，时间还来得及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这一周的晚上应该都挺忙的吧。

　　我认为我在关心他，但顾辞却气笑了。

　　“劳你还记挂着我的值班。”

　　他语气超级阴阳怪气，脸色臭的厉害，眼睛里还冒着火气。

　　我摸了摸鼻子，劝他:“你现在就走吧，到医院也应该不会太晚的。”

　　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气氛凝重到我以为他下一秒就会朝我发火。

　　但他装完深沉后，只是转身就走，动作干净利落。我步步紧跟在他身后送他到门口。

　　刚准备挥手跟他道别的时候，他蓦地转过身，一张脸一半显露在白炽灯的光线下，一半隐暗在走廊的黑暗中，他静静地看着我，竟然莫名地让我手脚冒汗，心虚地反思自己是不是应该送客人到楼下才算有待客之道……

　　他问了我一句:“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挠挠头，试探地问:“你路上好好开车，注意安全？”
　　他呼吸一窒，不死心地继续问:“还有呢？”

　　他居然这么执着…看来他是真的很爱跟我聊天啊。

　　既然他这么热情，那我是不是也应该表达一下友好，邀请他下次再来我家玩？但是，先不说一个男人出入单身女子的独居房间有何不妥，单单就说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如此的尴尬，这种邀请实在是不太合适…

　　但拒绝他对我来说又万分艰难，于是我硬着头皮问:“那你觉得，我…应该说些什么？”

　　“我提醒一下，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并且道歉？”

　　很重要的事？道歉？

　　我这个人记性时好时不好的。但他这句话一出来，我就突然想起了四年前跟他提分手的事情，如果我面前的这个前男友是别的男人的话，我肯定认为他在跟我翻旧账，肯定认为他是想要让我忏悔当年的分手的抉择……

　　但我面前站着的不是别人，是顾辞。

　　那个永远清醒理智的顾辞，那个说如果有朝一日我跟他提分手他就再也不会回头找我的顾辞…

　　他会这么纠缠一件往事四年都不放？

　　我认为他不会。

　　于是我皱着脸，开始用力地思考我到底遗忘了什么事？

　　好在我终于想到了——他上次给我的让我拿来挡雨的西装外套，我原本还打算今天还给他的呢。

　　我激动地差点跳起来，连忙对顾辞说:“我想起来了！是你的衣服，我已经帮你洗好了，现在就去拿给你，你先等等我。”

　　我转身的那一刻，郑重地要求道:“你就站在这等我，一定要。”然后立马转身走进卧室。

　　我临走前的那一刻，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冷淡到了极致。

　　等我拿着洗得香喷喷的、漫着阳光味道的外套走到门边准备叫他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人影。

　　我拿着他的衣服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原本站着的地方，心里突然空空荡荡的…

　　然后我屏住呼吸，不知道抱着什么希望，伸出脑袋向走廊深处看了看，目之所及的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当天晚上我又做梦了。

　　梦到我们分手的时候，我对他说出“我们分手吧”那句话后，他非常生气地拽着我，手劲很大，拽得我生疼，他说如果我再说一句这种话他就再也不会原谅我。

　　但我还是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他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了起来，松开了拽住我的那只手，表情很难以置信很伤心，但语气却特别冷静地说:“这样的话，我们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再也没有可能了…

　　这就是顾辞，理智到近乎冷漠。

　　可为什么明明是我在提分手，对我们的感情宣判死刑的却是他？

　　我突然有些生气，凭什么我说分手就分手，你什么时候这么听我的话了？一人一根雪糕你非要咬掉我一大半的时候也不见你这么懂事啊！

　　我想指着他鼻子骂他，把我这么多年来积攒在心底的委屈和怨念全部发泄出来。

　　但我困于21岁的身体里，代表着25岁意志的我清醒地做了一个旁观者，我说不了话，也无法做出任何干涉性的举动。

　　21岁的“我”哭着摇头说对不起……

　　对不起吗？

　　可是“我”明明在心里觉得自己是在为彼此好啊。

　　所以说啊，人永远不要做自以为对对方好的事，他领不领情另说，反正你是迟早会后悔的……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我的脸上、枕头上湿了一大片。

　　看到枕头上洇湿了一大片的水色痕迹，我用力地深呼吸一分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奈何情绪就是冷静不了。

　　尤其是在睡醒的前一刻，我居然梦见了顾辞带着新女朋友在我面前耀武扬威，那个新女朋友还张着一张貌若天仙又美如妖精的脸…

　　对，就是在梦里他说我们再也没有可能了之后，他才花了一个月时间就在国外找了一个相当漂亮的美女做女朋友…

　　我心里那个恨啊，恨不得长了獠牙，一口咬死他。

　　这种刻骨铭心的恨，就算是现在清醒过来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了我也无法立即忘怀。

　　我坐着人挤人的早上八点半的公交去上班，途中遇到一个因为坐过了站而死活闹着要立马下车的老太太而耽误了十分钟，让保持了三年卡点上班记录的我成功迟到。

　　在路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直接倒地而死的我，成功地在上班时间的半分钟后踏进公司大门，然后被上司冷冷地宣布这个月奖金泡汤了这一噩耗。

　　但这一切怪那个老太太吗？

　　实不相瞒，在那个行为举止极度不合理、没有公德心、只会当众撒泼的老太太身上，我居然学到了些什么，一扫我之前的深沉怨念。

　　因为她错过了，知道立马要求下车，耽误一刻都不行，再多坐一站都会着急地挠心抓肺。

　　可是我错过了，却只会顾及面子装聋作哑，怕被人看穿“这么大的人也会做错事”的真相，于是硬生生地一直僵硬地坐在车上，一坐就到终点站，一坐就是四年…

　　也许是上帝希望某人在某一刻突然幡然醒悟的时候，会给她很多暗示，让她注意到身边的无比平凡的一些人和一些事。

　　不好意思说玄妙了，其实我不信上帝的。我的意思是，我心里明明已经有了答案，但我一直都不知道，或者是刻意地去忽视，装作不知道，装作无解。而别人，也就是那个胡搅蛮缠的老太太扮演了提点我的角色，来给我当头棒喝。

　　我深呼一口气，输入顾辞的号码搜索了他的微信，出来的结果还是那个只有一个字母C的用户，我动作飞快地点下“添加用户”的键，生怕自己勇气不足会退缩到安全地带。

　　我没有死死地抱着手机等他的回应，而是将手机屏幕倒扣在桌面上，开始忙碌起今天的工作来。

　　等到中午休息、手上的工作也告一段落的时候，我才突然想到早上加了顾辞好友的事。

　　我连忙打开手机看结果——他已经通过了好友验证。

　　我看着他的那个万年不变的头像愣了半晌，直到张如初拿着外卖过来碰了碰我的肩膀，“发什么愣啊，喏，你的烤肉饭。”

　　我被她惊醒，连忙把手机藏好，冲她笑:“刚刚在想事情，谢谢。”

　　她走到我身边的工位坐下，一边漫不经心地打开包装盒，一边问我:“昨天跟顾医生有进展吗？”

　　我咬着筷子摇头。

　　她一脸“早就料到”、“果然如此”的表情，“这样下去，不知道猴年马月才是个头啊，顾医生实惨…”

　　她作为旁观者，自然会比我看得清，于是我谦虚地问她:“那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她挑着眉觑着我:“前两天不还是不愿意提他的吗？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快？”

　　我沉默了一会儿，给了一个能说服她的理由:“他这个黄金单身汉市场实在是太好了，如果我不长眼错过他，我这辈子都会懊悔不堪的。”

　　这个理由也能说服我自己。

　　错过了顾辞，就再也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更重要的是，我不愿意错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