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天命玄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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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辞的这番话让系统沉默了许久——这是同上面颁布下来的任务相违背的。
但系统通过数据转化，计算片刻得出结论——这对宿主来说，是符合常理的。
宿主上一世是孤儿，受尽了来自陌生人的冷淡目光，自然而然地，也就会对这种有权势的人产生一种发自内心的敌意。
系统斟酌良久，用冰冷的声音提醒：[宿主最终任务提前发布。]
余辞：“什么？”
系统：[助纣王成为明君。]
这回换余辞沉默了。
在系统意料之内，余辞的回答是：“不。”
这时，少年帝王的目光从余辞身上移开，在众人拥护下，朝着观众台的另一侧离开，逐渐消失在余辞视线中。
斗兽场内也上来两位百工头，将精疲力竭的余辞拖下去，关回了原先的黑暗之地。
余辞的表现出乎了所有人的意外，众人也终于意识到，这个小子如果继续留在采石场，怕是个祸患。
就在采石场主人决定直接将余辞拉出去斩首的时候，帝辛来要人了。
余辞斗兽场一战消耗了他几近全部体力，回到昏暗的牢狱，便趴在地上不动了。
阖上眼，呼吸微弱，浑身带血，额头发烫。
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
只有系统知道，宿主表面上这般，其实脑子还在同他谈判。
系统：[宿主必须完成任务。]
余辞：[让他当明君？我觉得换一位君王更有可能。]
系统：[原书作者以商朝为背景，随意篡改历史，将纣王的形象进行无止境的恶化，宿主要做的，是改变这种情况。说直白点，不是让宿主维护商朝江山，而是让宿主维护纣王。]
所以换一位君王无用。
不仅如此，若真的换了君王，还会令情况更加糟糕——换了君王，不正是说明帝辛治理无能吗？
余辞：[可纣王便是如此。]
昏庸无能，荒淫无度。
真助他成了明君，才是篡改历史。
系统：[这本来就是架空小说。]
余辞：[……]
怪不得他看帝辛，与人们印象中的纣王不同。
本该是散发着暴戾气息的君王，却在斗兽场露出那般无所谓的神情。
倒让人觉得无聊得很。
系统：[宿主……]
“吵死。”余辞翻了个身，锁链扼得他手腕发红，上面磨破了皮，渗出点点血丝。
余辞懒懒道：“让我休息会儿……”
系统选择闭嘴。
余辞觉得身子像不是自己的。
他肯定自己发烧了。
只是他还没休憩多久，牢狱的门又一次打开了。余辞不悦地皱起眉头，扫了两人一眼，便任由他们拖着自己往外走。
系统发出提示音：[离开采石场，任务完成。]
余辞没多理会，只是嘴角微微一勾。
要带他去别的地方啊……
余辞迷迷糊糊阖上了眼，再次睁开的时候，是被水泼醒的。
空气经过他的鼻间，湿润中带着些微腥冷气息。余辞还在发热，身子虚弱，闻到这味道，胃里骤然升起一股恶心感。
他伏在地上干呕了一半，就被人拖起来朝一个地方走去。
喧闹声越来越清晰，过了密集的芦苇群，绿叶绰绰间，余辞抬眸，看到数百的奴隶被关在囚车里。他们哽咽着发不出声，面色悲哀，似是一种将要濒死的绝望。
余辞并未被丢进那车，而是被人带着绕过囚车，到了帝辛面前。
年轻帝王手执长剑，眼底藏着说不尽的深沉冷漠，看到余辞跪在他面前，容色才有了一瞬的欣悦，不过很快消迹。
余辞并未在他面前低头，仰着头，直视圣颜。像最坚定的骑士，带着心中亘古不变的信仰，不为任何事物屈服。
年轻君王有着一张姣好的面貌，五官立体巧如最出色的工匠费尽心血细细雕琢，眉目间讳莫如深，只是淡淡的一瞥，便叫人不敢放重呼吸。
帝王之势，仿佛自他出身之时，上天便给予了。
这种人，从出生便高高在上，是其他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
帝辛居高临下，看着面前桀骜不驯的野狼，从青年的眼睛里，他看到了点与旁人不同的色彩。
那是一种不屈服的决心，裹挟着苍穹的恢弘和无尽的夜空星辰，宛若神祗。
明明卑微到骨子里，却满心高傲自负。
两个人对对方的印象都极为不好。
甚至一见面，就无理由地想将对方置于死地。
但现在看来，帝辛更占据上位。
帝辛皱起的眉头舒展些许，抬起一只脚，用脚尖抵着余辞的下巴。
余辞的面色肉眼可见地阴了下去，同时十指攥紧，要将那里掐出血来。
帝辛要的便是这种效果，他嘴角勾起，语气寡淡而不失威严：“杀了只狼，便在予面前如此放肆。”
他冷哼一声，眸色沉了下去，“谁给你的胆子和傲气，见了予还不低头叩拜？”
余辞不为所动，双眸直直看着帝辛眼睛。
系统：[宿主，你这样是在激怒纣王。]
余辞没理系统，顿了片刻，才移开视线，看向更广阔的天空，开口道：“王脚尖抵着奴，想拜也不成啊……”
他说这话语气慵懒，乍一听，尽是轻蔑之意，帝辛眼中含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随后放下脚，拉过一个侍卫。
等温热的血液溅了半张脸，利剑出鞘的声音在耳边变成了嗡嗡鸣叫，余辞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侍卫的尸体渐渐失却了温度。
下人递过来一块帕子，帝辛一边擦剑身，一边在余辞面前蹲下，指了指一旁的囚车，才把那还有残血的剑递给他：“杀了他们，予便再留你一命。”
余辞眸色一黯：“王以为奴会答应吗？”
帝辛：“予是王，你是奴。”
身份的差别，注定了你不得不遵守。
帝辛不想与他多言，将剑放下后，转身离了些远，朝后挥挥手，手下便将那囚车的门打开了。
里面的罪奴像是见阎罗般看着不远处的清瘦男子，他们都是从王城调拨过来的奴隶，那里的看管比采石场这种地方要严格，也更加残忍，不服从命令的，不是用鞭子驱策，而是直接一剑抹了脖子。
他们对剑已经产生了一种无法抗拒的恐惧感。
即便囚车门大开，他们也只是不停地朝内挤，似乎走出那扇门，便是人间地狱。
余辞久跪不执剑，帝辛也不着急，吩咐了身旁那人些东西。只见那人得了命令，双瞳微微睁大，紧接着跑到囚笼面前，同那些奴隶又说了什么。
下一秒，那些奴隶便立马改了态度，双目变得愈加猩红，狠狠盯着余辞。
余辞烧得浑身乏力，即便剑在面前，也提不出力拾起，整个人轻飘飘的，摇摇欲坠。
他在脑中问系统：[他说了什么？]
不等系统回应他，那些奴隶就疯了似的全从囚车里冲了出来，直奔余辞。
余辞头脑不清楚，顿顿地抬起眼皮，冲在最前面的奴隶已经将他扑倒在地。
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奴隶，一个接一个，他们开始撕咬，在他身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余辞无力反抗，手上的链子发出挣扎的擦碰声，在山间响彻着，愉悦了年轻帝王的心情。
他像是看戏一般，看着这场不知何时结束的厮杀。
余辞眼角渗出泪水，艰难地侧过头，看到了帝辛眼中的嘲讽笑意。
又是那种表情。
余辞上辈子见过的最多的，也是最恶心的表情。
他开始干呕起来，胃里似有刀在搅动。
系统：[帝辛让他们吃了你。吃了你，他们便能活。]
余辞蓦地心一紧，干呕得更加厉害。
果然是暴君啊……
忽然，喉咙被人狠狠咬了一口，牙齿没入皮肉，要将那里生生撕咬下来！
余辞手上已经淌满血液，他咬破了嘴，用尽气力去碰那把剑。
奴隶们的动作在一瞬间停了。
面前的红在警告他们，再向前一步，死的便是他们。
森冷的杀意顷刻溢满山间。
奴隶终是怕死，在充满阴鸷的青年和残忍帝王之间，他们谁都怕，却谁都得罪不得。
进退两难，别无选择。
这便是弱肉强食。
奴隶们不敢动了，他们的牙间还留着血——那是他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为了活下去而拼死挣扎的象征。
是对生的渴求。
余辞撑起遍体鳞伤的身子，朝他们走了过去。
帝辛沉眸，眼底一望无际，混沌如冬日晨间冰寒的朦朦大雾。
系统一面提醒道：[宿主所处侯家邑，为帝乙墓地。帝辛进行‘人祭’，将奴隶头颅扔入坑中作为陪葬。]
这是在告诉余辞，要将那些奴隶的头颅砍下来，别坏了下葬的规矩。
余辞表情阴鸷，眼中闪着寒光，步步逼近。
地上淌下一条血色轨迹，奴隶们退无可退，哭喊着，叫嚣着，祈求着神明的拯救。
此时此刻，余辞依旧倔强地朝帝辛扫了一眼，嘴角微扬，似是在嘲笑。
帝辛眸底瞬间升起滔天怒意。
余辞转回头，继续朝那些瑟瑟发抖的奴隶逼近。
看看吧，商朝的国君。
他们在心里望着神明的拯救，可您高高在上，贵为人皇，与天皇地皇同样尊贵，是人间神祗。
神明要亲手，逼着自己的信徒去死啊……
这样的生存法则，无论在几千年后的现世，还在在文明尚且只有源头的奴隶时代，都是一样的。
人类历久绵长的生存法则，适者生存，或许同样适用于千千万万年前年后。
余辞朝那些奴隶露出一个凄惨的笑容，剑便掉在了地上。
青年面色酡红，像是喝了酒，不住地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系统在他脑中一遍遍叫喊，却迟迟得不到回应。
这回是真的病重，昏死过去了。
帝辛因余辞那个嘲讽的笑而盛怒，抽过身旁侍卫的剑，手起剑落，那十余个奴隶的头便掉了下来。
随后又按照礼制要求，将帝乙生前的妃嫔妾侍，卫队侍从，纷纷活埋于墓葬坑中。
事毕，余辞身上又多了不少血迹。等到日落虞渊，余辞抬起沉重的眼皮，随即便对上了帝辛昏暗的阴鸷面容。
余辞动了动唇，爬坐起来。
帝辛叹于这人命大，却又念着他白日里的轻蔑，定要惩罚他一番。
帝辛语气幽幽然，像是在哄七八岁的孩子：“狼儿不乖，说好的杀了那些奴隶，最后还是予亲自出手。”
空气中的血腥味带上点恶臭，余辞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撑着他从地上站了起来。
或许是真的烧糊涂了，他竟鬼使神差地，想要在帝辛面前逃跑。他红着脸，身子发软，脚步虚浮，瞪了一眼帝辛后，便朝反方向跑去。
侍卫欲拦截，却被帝辛挥手拦下了。
他很满意小野狼有这样的反应。
像他这样的国君，就该使所有忤逆他的人都惧怕。他不喜欢生命里出现敢同他作对的人。
余辞稀里糊涂地跑了不知多久，却也只跑出一点距离。
系统：[宿主，你要去哪？]
余辞没有回答，是真的烧糊涂了，只是一味追求着人性的本能——趋利避害。
帝辛从容不迫地从侍卫手中拿过弓箭，搭弓上箭，对准青年的瘦削脊骨。
青年应声倒地，发出了一声疼痛的闷哼。
肩部的痛意一瞬间使余辞清醒，他仰头，睁开眼皮。
下一秒，就被扼住了脖子。
余辞抓上帝辛的手，想要让他放松些许，却是徒劳。
在帝辛眼中，余辞手下没有丝毫力气，反而是他自己放轻了力道。
余辞：“暴……暴君……”
“你说什么？”帝辛神色微厉，心里蓦地一紧。
余辞眼角渗出泪水，艰难发声：“纣王……商亡……”
“闭嘴！”帝辛使劲，余辞一下失去了发声的能力，脸也憋得通红，似是喘不过气来。
天色暗了下来，在密林的遮挡下愈发昏暗，年轻帝王的双目在这黑色之下闪着锐利的光，他掐着青年的脖颈，发狠似的道：“天命玄鸟，降而生商！”[1]
“卑微到泥泞之下的肮脏罪奴，你有什么资格说出这话？！”
余辞终是没有听到这话，昏昏沉沉，在死亡之神的召唤下昏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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