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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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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石场位于王城之外的荒芜地带,总共分为三部分。近北一侧为核心,南侧有一个较小的采石场,在南北中间的斗兽场,则是这里的主人下令开辟,留作闲暇之时玩乐用。
美其名曰,惩罚罪奴。
即,将想要造反或是犯了错事的罪奴丢入其中,再放出多日未进食的野兽,进行人兽大战。
罪奴在此前几近精疲力竭,每一场的结果,都是血肉横飞,死无全尸。
常人见了那模样,或许会泛起阵阵恶心。
但在商朝,这个文明还不发达的时代,人们骨子里还保留着最原始的野蛮基因,他们对于这种杀戮,会油然产生一种兴奋的欢呼雀跃。
同时,他们以血腥和杀戮为乐。
[宿主要尽早适应这种环境。]系统没有感情的声音一面解释,一面提出适当的提醒,[宿主,帝乙在一秒前死了,帝辛即将继位。]
“……挺好。”余辞坐起身子,手腕上的镣铐发出碰撞声,在这近乎黑暗的狭小空间内被放大了好几倍。
他阖上眼,漫不经心地问道:“几时了?”
系统:[距宿主进入此处已经两日,再过一刻钟,便是今日的斗兽战。]
[宿主杀了两位小臣,数据分析,宿主将面对的兽类,是狼。]
余辞不动声色,睁开眼,那里映入一望无际的黑,但并未显露出一丝惧色。
和狼斗,不过比谁更狠。
而他足够狠。
余辞闭上眼不再讲话,中暑后两日未进食的身子此刻已经虚弱不堪,他要确保在进入斗兽场前保持尽可能的体力。
一刻钟后,面前的门毫无预兆地打开,白光如同刺眼的魔鬼,提着刀插进青年沉重的双眼。
随之而来的,是令人感到震撼的响彻云霄之声。虽然看不见,但余辞能感受到他被人拖曳到了斗兽场一侧。
耳边除了观赏者的欢呼,还有野兽的怒吼。更多的,是尚在口中的哀嚎,下一秒便戛然而止,紧接着被血肉撕裂声代替。
余辞抬了抬刺痛的眼皮,面前白茫茫的,只能看见模糊影像。
斗兽场呈现椭圆,中部凹陷,边上呈阶梯状,每一层台阶,都站满了肉色的人群——惩罚罪奴的时候,其他罪奴被允许停工观战。
没有什么比让他们亲眼见到反抗者的下场更有威慑力。
哀嚎声渐渐削弱,取而代之的,是不绝于耳的叫好声。
“再来一局!”
“好!好!活该!”
“反抗者就该这种下场!”
这正是那些罪奴在呐喊,显得格外讽刺和无奈。
余辞适应了强光,仰首,朝斗兽场周围的旗帜望过去。
那是凤凰的图腾。
百鸟之王,象征着商朝的国力,在灰色天空下挥舞着赤色羽翼。
余辞动了动手臂,铁链发出细微的铛铛声,并不好听,消逝在风中。
系统解释:[应奴隶主要求,罪奴必须喝彩。]
[我知道。]余辞在脑中回应系统,双目却直直看着台上的众人。
在一声又一声的虚假欢呼下,他们背后,是被压抑着的无尽黑暗烈火。暗暗蓄势,一旦脱离束缚,便会顷刻爆发,燃尽凶恶残暴之人,奔向自由。
突然,余辞被人推了一把,踉跄着向前跌撞几步才堪堪站稳。
“到你了,上去!”
余辞回眸,瞪了他一眼,才攥紧十指走了上去。
一上场,稍许平静下来的观众席又爆发出欢呼声。
“快!放野兽!”
“快!快!”
“怎么这么瘦?还不够塞牙缝!”
“快点结束,换新人!”
亲身进入斗兽场,余辞才体会到一种身临其境的压迫感。
腥臭气味愈发浓重,未蚕食干净的身体躺在一侧,从中杳杳流出暗黑色的血。
在余辞眼中,周围的人如同发狠的野兽,失了理性,只剩下血腥和欲|望。
同样的,在旁人眼里,他不过是一只水中蜉蝣,朝生暮死,庸碌一生,永远也不会引起飞鸟的注意。
起风了,凤凰图腾在尘土中翱翔,余辞喉结艰难地动了动,看向坐在一侧的玄衣男子。
帝辛也看着他,神情慵懒,似是看厌了这种无趣的杀伐。
众人并不知道他是商朝太子,但一个人即便再如何隐藏伪装自己,周身散发出的气质,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
余辞嘴角微扬,眸底却渐渐深沉下去。
商朝未来的王,也会来这种犄角旮旯吗?
这种将蝼蚁放在脚下踩的感觉,一定很有意思吧?
“放狼!”一声令下,关押着饿狼的铁栏应声而起,一匹双眸发绿的饿狼已经多日未进食,闻到空气里凝重的腥味,浑身的血液都被带动。
它看了眼地上残缺的尸体,立马做出决定,先将面前这个活着的小子解决,随后慢慢啃噬全尸和残尸。
余辞镇定地站在斗兽场中央,没有退步。
所有人都变得热血,唯独站在斗兽场中央的年轻罪奴和位处观众席的未来君王,将这一场人兽的厮杀看做是平静的斗争。
涎水顺着饿狼尖利的牙齿流到地上,它嘶吼一声,朝余辞扑了过去。
看台上发出激动的叫喊。
余辞目色一冷,双手分开,铁链立马崩直,便成了他唯一的武器,饿狼一口咬在铁链上,发狠的力尽被锁链承受,将余辞朝后逼退几步。
余辞随即手下用力,侧身一转,不加犹豫,出手又快又狠,锁链绕着饿狼的脖颈旋转一圈,将他遏制在原地。
饿狼意识到危机,松开淌满涎水的铁链,想要直接去咬余辞。
它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饿狼一松开口,挣扎着扑向余辞的过程中铁链便锁得更紧,窒息感瞬间溢满喉咙。
看台上的人顿时静了下来,没一会儿,又爆发出愈加激烈的喝彩。
这是发自内心的喝彩。
往日里的罪奴,在看到那些猛兽时,都吓得没了反抗之力。唯有余辞,竟在关了两日后还有气力同狼斗争。
“小子!弄死它!”
“好!用力,绞死他!”
他们都在为余辞鼓劲。
余辞却并未理会,他朝玄男子望去。
青年一如既往地慵懒,无论是看到罪奴惨死兽下,还是看到他们反抗,甚至成功伤害到猛兽,他都是那副淡漠的神情。
这便是历史上的最后一位人皇,机智勇猛,杀伐果断,荒淫无度,却同样的凶狠残暴。
就像面前的饿狼一样。
发绿的眼睛藏着利刃,要将阻挡它的所有事物都折磨至死。
与此同时,观众席上突然发出异样的喧响,攒动的人头缓缓让开一条道,在玄衣男子面前终止。
为首的侍卫手持长矛,最顶端是凤凰图腾的旗帜,他带领身后一众人,面露哀色,扑通一下跪在玄衣男子面前。
满座都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连带采石场的主人也意识到了贵客的亲临——在整个商朝,唯有王手下的侍卫,才有资格手持图腾长矛。
太阳渐渐朝着虞渊方向降落,余辞失却了耐心,将饿狼一下扼喉至死。
此时此刻,没有人再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他们都在注视着未来的王。
余辞将锁链从饿狼身上绕下,抬首望过去。
残霞还挂在远方的天上,露出半个玉盘大的红日徐徐消失在斗兽场背侧。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跪下,接受新一任君王的注视。
“王……万寿无疆!”
“万寿无疆!”
振聋发聩的声响代替了所有的喧嚣和欢呼,在大漠中肆虐的风沙带着信徒的誓言飘向更北,苍穹在呼喊,响彻着一个王国的肃穆。
青年成为观众台上唯一站着的人,他的身影忻长,在残霞照耀下享受着无尽的尊荣。
帝辛侧目,看向那两株在黄沙中矗立的桑树,目色复杂。
回头,只见斗兽场中的青年并未下跪,而是同他一起,脊背笔直,站在凡世之间。
两人隔着最遥远的距离相望,彼此的双目看不真切,却谁都心知肚明。
——对面那人,很有意思。
帝辛淡漠无情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异动。
系统察觉到余辞的变化,问道:[宿主,你要干什么?]
余辞轻笑一声,看着那看台上的黑色人影,出声道:“他是高高在上的朔朝国君,而我不过一介肮脏罪奴。”
余辞挥挥手,擦去眼角的血,面无表情地跪倒在地,视线却未从帝辛身上移开半刻,阴冷道:“上天让我重来一世,我不甘心再次庸碌其生。”
“我要让那个人低头,让他也看看,这沾满众生疾苦的人间地狱里,人是如何化作恶鬼匍匐而上。随后……”
他眼底显出无尽的寒意。
“让他也坠下去,共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