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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留言 ...

  •   喻白榆让薛莞尔知道什么是优秀和实力。他在二年级的期末考试考了全班第一——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应该是信手拈来了。薛莞尔还是不服输,只是与他暗中较劲,但又想把第一名让给他。

      不久,喻白榆就多了外号“冰山”。其实这个外号起得非常贴切,因为喻白榆确实高冷到没什么朋友——除了王宇飞。而薛莞尔的外号“二货”被全班甚至全年级所承认并熟知。薛莞尔没有对这个外号表达什么看法,但被大家叫得不亦乐乎。

      “二货,你这次考过冰山了没啊?”某天课间,班里男生问薛莞尔。

      薛莞尔丢下一句“没”,然后拉起好朋友何遇的手去上厕所。班里正乱着,好像是要竞选大队委,全班一大半人都围在喻白榆跟前看学校通知。

      何遇长得白白净净,薄嘴唇上始终带着笑容,她很讨喜,有时也大大咧咧,有和薛莞尔不一样的气质。

      “小耳耳~嗯……说实话,你有没有觉得,喻白榆挺帅的。”何遇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带了些红晕,正在笑着看向别处。

      “不知道。”薛莞尔抿嘴。

      “说实话,我不信。”何遇撇过头。

      “嗯……是吧。”薛莞尔隔了几秒,终于小声回答。

      “那……你喜欢他吗?”

      薛莞尔睁大眼睛,她没想到被问到了这样的问题,“什么是喜欢?”她反问回去。

      这个问题把何遇问住了。何遇想了好一阵,直到走到厕所门口才放弃:“嗯……好吧,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可以解释为,你觉得他好,然后他身上有你欣赏的东西……反正咱们班的女生们就说,喜欢,就是……爱吧。”

      薛莞尔笑了,“说欣赏,是有;但并不想得到,这是什么?”

      何遇彻底懵掉,她三年级的大脑还不具备那样深刻思考的水平。这个问题被她记了许多年,多年以后她们再见,何遇说她最佩服薛莞尔的是她在三年级问出了好久以后才想通的问题——因为提出问题往往比寻找答案更加可贵。

      被问到对他的看法这样的问题后,薛莞尔开始反思,发现自己对喻白榆不是那种不共戴天的仇恨,是欣赏,是抱歉,是遗憾,也像何遇说的那样,是喜欢。

      ——好像真的是喜欢。

      还有形容薛莞尔更加贴切的一个词语——暗恋。后来在高二时,喻白榆曾多多少少暗示过她。薛莞尔在那时把他当成自己的树洞,对他吐槽,而喻白榆像一个心理辅导师,总能给她解释一些或大或小的道理。当薛莞尔问喻白榆自己是什么样的时候,喻白榆只说了一句“坐在火跟前怎么会感觉不到热”。

      世界上并不存在绝对的暗恋。所有的暗恋归结起来,还是明恋。因此喻白榆不可能察觉不到,她也不可能察觉不到,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喜欢,到底是什么?爱又是什么?薛莞尔不明白,但也十分看不惯那群什么都不懂又装作什么都懂的小屁孩起哄——她是站在制高点的人,她是有思想的人,她不会与他们同流合污的……

      可是多年以后的某天,喻白榆略带遗憾地对她说:“好吧,我本来以为你会活得比我通透。”

      冰山很孤独,而二货当不了自己人生的哲学家——于是兜兜转转,两人始终没有找到自己的归宿。

      薛莞尔的远方,是喻白榆不经意间说出的“考清华”,是12岁时的毕业,也是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喻白榆;喻白榆的远方,是一中,是北京,是再也看不清楚的童年和很久之前自己身旁的女孩。

      那些小学生们确实什么都懂却又什么都不懂。

      喻白榆8岁那年,田老师的第一届学生毕业了。竞赛班十几个学生拿着清华北大的录取书见田老师。2008年,一中竞赛成绩史无前例地好,尤其是田老师负责的化竞。因此那个暑假,喻白榆没少跟着田老师和学生、校领导们出去吃饭。他也认识了不写韩老师作业的那个奇才——萧雨竹,还有当年笑着对他打招呼的姐姐魏汝欣。

      “……我还以为姐姐叫萧雨竹。”喻白榆有些腼腆地笑笑。

      “真的像女生的名字吗?可能是我和他比较熟没有发现诶。”魏汝欣笑笑,回答。

      “你俩啊……我当初给你们上第一节课的时候就发现点苗头,结果你俩谈恋爱还是真的。但是还是要说,学业为重。”田老师笑笑,“之后呢?大学毕业了想干嘛?”

      魏汝欣点点头,“嗯……去搞科研吧,毕竟是我小时候的理想。”

      “萧雨竹呢?”

      “会出国吧。”

      魏汝欣和萧雨竹互看一眼。田老师在一旁笑笑。田慧妍其实并不是一个严厉的人,也不是一个严厉的老师,但是对自己的两个孩子绝对严厉。

      “嗯,都是我们的人才,将来一定要报效祖国。”

      在喻白榆那时看来,“报效祖国”不过是一句客套话,后来他才明白这句话中包含了多少殷切希望和分量。考清华考北大,不是为了简历上的字迹闪闪发光,而是为了更好完善自己,为国家效力。

      之后的日子里,魏汝欣还偶尔回一中看韩老师和田老师,偶尔还给喻白榆带些东西。在一中转悠的时候,喻白榆发现,道德宣传栏上赫然写着优秀毕业生“2005级萧雨竹”“2005级魏汝欣”,两个人的名字和红底照并排——喻白榆想,自己的照片会不会将来有一天也在这里呢。

      五年级,薛莞尔钢琴已经过了九级。妈妈说可以不考了,但薛莞尔还是想挑战一下,毕竟说好了学到小学毕业。

      新年音乐会选人的时候,她当着全年级弹了《月光奏鸣曲》的第一乐章。五分钟的长曲一终,掌声轰轰烈烈。

      不知怎的,薛莞尔忽然看见站在窗边的喻白榆。喻白榆当了大队长,是来帮大队部辅导员选人的。他一直从三角钢琴的琴盖缝隙中看薛莞尔。

      一旁六年级的大队委问:“大队长,选不选?”

      喻白榆按耐不住地嘴角上扬——现在他的性格已经比原来开朗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在高兴六年级的叫他大队长,“选,肯定选 ,可以压个轴。五年一班薛莞尔,对,就是她……”

      “你们班的?听说过,挺有名的。”

      “嗯。”

      于是薛莞尔就看到喻白榆笑着的侧脸。冬日的阳光照在他还有几分稚气但十分清秀的脸上,显得无比梦幻,不知怎么,他胳膊上的三道杠比往常更加耀眼。直到钢琴旁的大队辅导员叫她,她才回过神来。

      选人之后,何遇大叫:“耳耳,你那首曲子弹得太好了!知道吗,喻白榆在看着你笑!这是什么曲子?十级的?”

      “《月光曲》啊,六级的,挺简单。”薛莞尔自动忽略关于喻白榆的那句话。

      “简单?你……”说完,何遇伸手掐薛莞尔脖子,薛莞尔笑着躲开。

      新年音乐会,薛莞尔的节目被安排到了最后。没有多余的解说,直接开始。台下昏昏欲睡的同学们忽然变得清醒,高潮部分甚至传来了掌声。于是最后,薛莞尔获得的掌声比前面任何一个节目都多。

      六年级,毕业伴着炎热的夏天来临,老师们变得焦躁起来,课上回答问题时偶然的小错误都有可能引爆他们。何遇和喻白榆做了同桌,而薛莞尔仍孤单地坐在第一排。她坐在这里整整六年,虽然看起来与世隔绝,但也很快乐——没有人影响她学习。

      由于临近毕业,也因为步入青春期,班里的同学们或多或少地悸动。班里开始传起“某某某喜欢某某某”的种种,当然也开始有了薛莞尔的传言。

      “嘿,他们说二货喜欢冰山,真的假的?”

      “那喻白榆喜欢谁啊?”

      “听别的班的说,就是咱们班的。”

      “谁啊?何遇?”

      “哎呀,总之薛莞尔好可怜。”

      这样的对话被薛莞尔听到过几次。每次听到这样的声音她都会发笑,你们才可怜,可怜到不懂得学习,每天谈论别人干什么。更何况是听别的班的人说的。

      下半学期了,同学们开始小心地传同学录,同时为毕业典礼而忙碌。薛莞尔在12岁生日时得到一个MP3,所以那段时间她经常戴着耳机听歌,呆在自己的乌托邦中。何遇对薛莞尔说,在那段时间,薛莞尔明显孤僻了很多。

      她当了值周生,终于有威力管人了,但每当学校广播中传来喻白榆的琴声,她的心跳总会漏拍。喻白榆还是大队长,但某天薛莞尔因为听曲子太认真,忘了他每天都要来检查值周生到岗情况,根本没注意喻白榆已经在她身边站了很久,她回过头时被吓了一大跳。

      喻白榆还是镇定地把手中的名单和笔递给她:“签字。”

      薛莞尔小心地划出自己的名字。为什么觉得喻白榆靠得那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

      签名的动作几乎是无意识完成的,薛莞尔只是在关注自己节奏逐渐加快的心跳。然而喻白榆没有走掉,而是继续问:

      “你也会弹那首曲子?”

      “嗯。”薛莞尔保持冷静地点点头,“喻白榆……你弹得真好。”这是好长时间以后头一次叫出他名字,薛莞尔还有些恍惚。

      喻白榆这次笑得格外阳光明媚,“谢谢。”

      不用照镜子,薛莞尔都知道自己的脸红得能滴血。她想骂人,可是回味喻白榆的那个笑容,她觉得她会晕倒在地——他怎么可以这么拿人!

      可是刚刚平定心跳,喻白榆就已经绕到了中楼梯。

      “只是,有一个错音……”

      薛莞尔才反应过来没有对喻白榆说这句话,突然感觉后悔莫及。只是她不知道,喻白榆只对她那样笑过,留给别人的只是礼貌性的微笑。喻白榆比较抗拒社交,但他就是拒绝不了薛莞尔。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是什么样的感受,小时候的恩恩怨怨都过去了,才觉得这是一个需要他好好珍惜的人。

      薛莞尔不知道,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罗曼蒂克。那时候的她只觉得,能发现喻白榆一点点小错误,至少说明他与自己的距离还没有那么遥远。

      薛莞尔妈妈开始告诉她小升初的种种:“莞莞,我想让你上一中,但是如果你上不了一中总校,就可以试试一分校二分校。”

      薛莞尔对小升初早有耳闻,对自己的成绩信心还挺足:“那两个分校哪儿更好?”

      “打听过了,两个分校成绩差不多。但是一分校比较老,地方小,没操场,我想让你去二分校。而且一中总校是公立,两个分校是公参民,我害怕总校没有分校抓得紧。”

      “那就去二分校吧。”薛莞尔回答。

      后来的日子,因为课都讲完了,所以学校整下午地排练毕业典礼。薛莞尔不是什么大角色,于是就在其他人都排练的时候待在教室听歌做题,或是和何遇聊一下午天。

      “遇遇,初中去哪儿?”

      何遇懒懒散散地回答:“五中。不用考多好就能上,我也不想去太好的学校,竞争太大。你呢?”

      “二分校吧,上不了一中就去二分校。”

      “唉,喻白榆要去一中……你们不上一个学校真的挺遗憾的。”

      “嗯,说不定我到时候又上了一中呢。”

      “啊哈哈。”

      一时间,薛莞尔又想上一中,但还是告诉自己要好好考试,要让她自己来挑学校。

      那天下午,班主任给了一节课的时间让同学们交换同学录。让薛莞尔想不到的是,她的座位边围了好多人,再一看,桌上多了好多来自不同同学的同学录。

      “薛莞尔,这是我的。”一张淡蓝色的纸出现在了她的桌子上。薛莞尔抬头,居然是喻白榆。她一个激灵站起身来:“可是我没给你写啊……”

      “没关系,只要在离校前都可以给我。”

      “呃……我明天给你吧。”薛莞尔说。

      “谢谢。”喻白榆依旧大方。

      薛莞尔怀着激动的心情看喻白榆写给她的同学录。他的字迹还是那样工整好看,蓝色水笔的痕迹刚劲有力。

      “姓名:喻白榆
      生日:2000.2.4
      星座:水瓶座
      外号:冰山
      爱好:看书
      最喜欢的书:好像没有…
      喜欢的口味:原味
      梦想:发现一颗超新星
      ……
      座右铭:世界会向那些有目标和远见的人让路。”

      薛莞尔被他写的内容惊艳,尤其是梦想和座右铭那栏——自己还是了解喻白榆太少了。

      她翻过同学录来,背面留言区只有一行字——

      “祝你考上二分校,一帆风顺,学业有成。”

      薛莞尔愣住。喻白榆怎么会知道她要去二分校?估计是他问了何遇吧。薛莞尔自己点点头。

      第二天,喻白榆拿起桌子上放的同学录,翻面,留言区也赫然写着一行字——

      “祝你考上一中,一帆风顺,学业有成。”是一行属于小女生的字迹,工整而方正。

      喻白榆抬头看看前面女孩的背影,她在看书,右手撑着脑袋,乌黑的头发垂到背后。不知道为什么,喻白榆觉得她在轻笑,舒服纯净,明媚治愈,整个人好像站在阳光下。教室里还没什么人,他就这样看着她,想叫她,但还是忍住了。

      ——五年了,无论喻白榆的位置到哪里,抬眼一看,都会是薛莞尔的背影。他以前觉得是薛莞尔的座位引人注目,但后来,他就不这么认为了。

      不是座位的显眼,而是最不敢承认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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