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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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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琴灵出了门,千缈自顾自在寝宫内转了起来,在一扇用金丝刺绣了一幅山河图的屏风后,她见着了一尊雕像。银色盔甲、汗血宝马,还有那一柄透着冷光的长剑。
“九千龄。”梦境竟都是真的,“青蚀王原先叫青墨,可为何黄龙史书上却从未记载过。”
这本是一个雕像群,应有三人的雕塑,但是九千龄两旁都有碎裂的断面。千缈想起来梦中亲历的那一场大战,卜云华亲手射杀了九千龄,导致无回军的讨伐之征被迫停滞了十年,如今的青蚀王,定是恨透了卜云华吧。
花戾曾说,永生之人都有自己的执念,青蚀王的执念所在,莫非就是当日的九主九千龄?
千缈没有时间再翻看些书籍,时间转瞬就到了戌时,两架在郦城大街上随处可见的车辇一前一后出现在了紫乾宫门前,琴霜收好行装,吩咐了宫内留守的宫女们几句,上了前一架马车。青蚀王坐在后车马上,轻撩起窗帏,看了一眼已等在宫门前的千缈的着装,眉头微皱。
“陛下,我坐哪辆马车?”
青蚀王挥手,示意她与自己一车,见她穿的不是常见服饰,问道:“你就穿这样去穷奇山?”
千缈将琴灵给她准备的衣服改了一些,手腕处的宽袖让她用丝带缝了起来,看起来就像在衣服上弄了一个“半永久”襻膊。
“衣服松垮,影响出行效率。”她知道青蚀王是在对自己的着装感到疑惑,便解释一番,盈盈一笑上了车。
车马颠簸了一会儿,刚出郦城城门,就停了下来。
“陛下,是秦世子。”
云冀北持剑护在秦晟远身侧,二人站在郦城门口,拦在了车马前。
青蚀王脸色一沉,叫人看的背脊发凉。魏缨一直骑马跟随,他策马到了青蚀王旁,在布帘后压低声音问:“陛下,要臣将他押回去吗?”
青蚀王摆摆手,低沉着声音道:“不必,我去会会。”
他身子出了一半,又回了一些,看着千缈道:“你就在这,不要出来。”
千缈点头,她听见了秦昇远的声音,兀地记起了在卿月阁时他的惨状,不免为他担忧起来。
“青蚀王。”秦昇远见马车只下来一人,眼底的光瞬间失了大半。
“秦世子。”青蚀王道,“朕并未限制你,若要回天刑,朕也下令让重兵一路相送,不知在郦城还有何贵干?”
秦昇远今日远没有以往容光焕发,头发挽成一个发髻,松松散散,月光下能清楚看见他嘴上的一茬胡子。他在郦城待了不过一月,却仿佛过了小半年。再加上前几日,虽说伤好的差不多了,但是不知为何心里却总记得郦城还有什么牵挂,不愿离开。
“只要你让我带走千缈,我立马回天刑,十年内绝不犯黄龙。”
青蚀王不语。
秦昇远接着说道:“太师和大队人马都折在了你郦城,若我回去如实陈述,漠城可不会如上次那般轻易还给你黄龙。我秦昇远受了她的救命之恩,若不倾尽全力报答,枉为天刑太子。”
“秦太子,你虽在十子夺嫡中险胜成了太子,但是秦陵王身体仍在壮年,只要他在世,你的位置不一定坐的安稳。你将她带回去,是想让她与你一同历经你天刑的腥风血雨吗?”
秦昇远握拳,青蚀王句句戳中了他的软肋,可他仍不甘心,挣扎道:“可她留在你黄龙,难道就安全了吗,无妄海这番风雨,郦城危在旦夕,还不如与我同归天刑,天刑地势广阔,从无水淹之患。”
“这样。”青蚀王许久才出了一声,他轻拍了拍车马前的木架,道:“你都听见了吧,你说说吧,要与秦世子去天刑么?”
千缈一怔,秦昇远此番前来,竟是为了她的安危?她一把拉开车帘,秦晟远站在不远处,见了自己,霎时来了精神。
她心里暗念,罪过,这是祸害了一个纯良少年么?
“秦太子,救你之事本就是机缘巧合,不必记在心上。”她顿了顿,“再说,我在这世上相熟的朋友都在郦城,我也不能离了她们,你既已康复,便赶紧回去吧。”
青蚀王听罢,嘴角微微上扬,上了车。
“魏缨,走吧。”
车马绕开了秦晟远二人,缓缓朝着原目的地走去。千缈拉起一旁的窗帷,见秦昇远仍立在原地,默默看着自己这一行车马。
“秦太子,回去吧。日后有机会,我定到天刑拜访。”
她若是离开郦城,就相当于放弃回去现代了,千缈虽然觉得这个时代新奇有趣,但是也并没有做好一辈子留在这里的打算,若是隔段时间就走了,不好为了贪图富贵而耽误了眼前人。
静下来后,她又想起与秦昇远初见之时,气势凌人,与今日落寞之状有着天差地别,难免叫人感叹。
他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千缈心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毕竟自己在现代过了半生,也从未谈过恋爱,可若要解释秦昇远的变化,似乎也就这一个较为合理。
“天刑毕竟是繁盛了千年的大国,秦昇远是太子,未来极有可能入主天刑殿,数不尽的荣华富贵,你就这么拒绝他了?”
车轱辘的声音极有规律地发出声响,青蚀王轻轻问千缈,正眼看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虽说秦太子一番好意叫人不忍拒绝。”她笑着说了一句,“只是感情这种事情,还是得要两情相悦才行。”
青蚀王难得微微一笑。
“我与秦太子萍水相逢,只是恰好有了交集,并无情感,何苦耽误他人。”千缈见此刻的青蚀王心情大好,思虑再三忐忑道,“有一事还是想问问陛下,两千年前,曾用过青墨这一个名字么?”
青蚀王神色一变,眉头微拧,疑惑之色现于脸上,他的眼中透出一丝狠厉之色,但在望见千缈的瞬间消失。
从这个反应,千缈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我在陛下的宫内看到了九主的塑像。”
“纵然你知道九主,可房内的塑像并没有注明是她,再说朕自建了黄龙以来,就将所有关于青墨的档案全数清除,世人只知青蚀王,不曾知晓青墨,可你怎么会知道?”
“在昏迷的时候梦见了,梦中九主、青墨还有……那一场大战的景象,我今日在见到九主的塑像,与梦中之景一模一样。”
青蚀王静静听完了千缈的讲述,许久没有说一句话,思索许久后,他释然地笑了笑,可笑意中仍旧带着苦楚和不甘。
“多久没有听过九主这个名字了。”他从怀中拿出一个蓝色的缎带荷包,一层一层细致地打开,里面是两头银色箭镞。
“这是?”
“你梦见的那个场景,是我们无回军对卜国的第二次进攻。这一次的结局你也知道,无回军大败,九主就是被这两箭断了性命。朕这么多年,一直都记得这箭,以此来提醒自己,一定要守住她用性命换来的太平盛世。”
千缈透过青蚀王的眼中,看见了青墨对九主的执念,这个感觉就如花戾对离钟南的情愫,浑浊醇厚,却也拒人于千里之外。
“九千龄是湮尘下凡历劫时的凡人之身,初到凡尘,是麒麟王开国将军九元泽的嫡女,初长成便在皇城风头无两,继承了其父的武学天赋,凭借自己的力量当了青龙军主帅,成了卜国唯一的一名女将军,彼时惹多少皇权贵子爱慕。”
“那陛下当初,与九主相识于微时?”
青蚀王凝思,缓缓道:“彼时,我不过是亲卫队的无名之卒,但的确见了她一路的艰辛。”
“亲卫队……我记得天城亲卫队的地位还挺高的,负责守卫天城的皇亲贵胄,若是混得好一些跟一个皇子,皇子成了太子后登基,便能成为除麒麟军外最厉害的白虎军主帅,陛下当时一定满心抱负吧。”千缈听出了青蚀王话语中的惆怅,赶忙接上话,希望能安抚他的情绪。
“抱负……”青蚀王眉角微抬,高挺的鼻子猛然一吸,苦笑道,“你若生在那个年代,就会知道哪有人有什么抱负,光是活着就几近要耗费所有力气。后来,她不愿为了朝廷而站在百姓的对立面,辞去了青龙军主帅职务,本就招致了麒麟王的猜忌,后其父被逼上战场去平南方之事,她与父出征,却因为种种原因吃了败仗,九家被诛九族,她的上百族人,包括父母亲友,一夜之间殒命。再后来,她召集起侥幸活着,不知明日生死之人成立了无回军,我本也是将死之人,是她把我救了下来,后来的事情,也与史书上记载的相差无几。”
“不管怎么说,陛下在无回军内定是大放异彩,不然不可能成为能与九主并肩作战之人吧,我在梦中曾见过这个场景,只记得陛下在战场上的英勇。”
青蚀王抿唇,眸中蒙上一股阴郁,他收起手中的箭镞,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千年之后,当时的记忆早已模糊,过去的爱恨仇怨,早就消失不见了。”
见青蚀王此刻一脸淡然,她对梦中的事也释怀不少,若是自己也能活千年,定也会像他和花戾这般云淡风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