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缈行》月上尺素

31、第三十一章

　　荀芜殿此时相较于当日显得有些清冷，门口的守卫一个不见，门虚掩着，仿佛荒废了些时日。

　　琴灵看出了些端倪，小声问道：“姑娘，要不我们不要进去了，这里头看着有些奇怪，而且最近听说沈将军也是有些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

　　琴灵压低了声音，凑近了千缈，道：“沈小将军醒来后，赶走了身边所有人，连国师和贴身侍女们都被赶走，整一个荀芜殿，如今谁都不敢进，送餐食的宫人都提心吊胆，偶尔遇见沈将军，连话都不敢说。我听最近见过他的宫人说，沈小将军如今面色阴郁，与往日的开朗截然不同，宫里人都说……说他其实并没有复活，而是被鬼附身了，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神气。”

　　“花戾呢？”千缈想起花戾，急忙问，“就是……你可知道当日与我一同在荀芜殿的女子，就是长得极好看，总是一身红衣的。”

　　琴灵思索片刻，仍是摇了摇头。

　　千缈快步踏进荀芜殿，此时的荀芜殿多了几分荒凉之感。明明周遭陈设都未有变化，这儿不多短短数日，怎么会成了这番模样，而且空气中还有一丝，鱼腥味……

　　“花戾？”她小心翼翼推开房门，只见一个人瑟缩在角落，看模样应是沈无缺，可形态却与之前有些不同。

　　他穿着结实的衣裳，一层一层把自己包裹起来，听见了开门声，只默默回了头，连脸上都包得严严实实，只留一双眼。眼角泛红，瞳孔部分收缩眼中，眼白较之前大了一些。

　　“沈将军，你怎么了？”

　　沈无缺并未说话，直勾勾盯着她，看了许久仿佛才记起她一般，遂他猛地将头转了回去，给门外之人留了一个背影。

　　琴霜拉了拉千缈的袖口，示意她快些退出去，门内的腐臭味着实难闻，比在烈日放了半月余的腐烂海鱼腥臭味更浓。

　　见沈无缺再也没有要转头回望的意思，她只好退出，将门轻轻掩上。

　　“千缈姑娘。”幻生从一侧出现，见到千缈，喜出望外，“你醒了？”

　　“幻生姑姑，我总算看到你了，你可知道花戾去哪儿了吗？”千缈上前拉着她的手，一股凉意随着她的手袭上心头。

　　幻生小步朝后退了退，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我的手一向如此。”

　　“花戾小姐去寻不周山了，离公子如今中了鱼妇之毒，虽说鱼妇能够解除断魂剑带来的症状，恢复神志，但是这个副作用……”幻生看向沈无缺的房内，“你方才应该也看到了，他周身长出了鱼鳞，眼珠逐渐像鱼目一般难以视物，身上发出了鱼离水后腐烂的味道，且日益加重。”

　　“我昏睡不过数日，他竟然成了这副模样，别说是他，就是我得了这样的症状，也是希望早日解脱的好。”千缈心中愁绪万分，眼神中透露出对沈无缺的怜悯和对花戾的担忧。

　　“我明日便回牡丹别院，”幻生轻轻推着花戾的肩，贴近她说，“小姐说了，若是在她回来之前你想去十里花城，便只管来找我，奴婢定会竭尽所能送你回去。”

　　千缈点点头，心乱如麻道：“姑姑放心，我知道了。”

　　千缈心不在焉，回了紫乾宫。

　　她住的地方在紫乾宫的中心，按琴灵的说法，就是青蚀王的寝殿，她在的这一段时日，青蚀王便宿在了宣室内。此时青蚀王已经下了朝，千缈等在宣室门外，没多久就见青蚀王孤身走了过来。

　　“不好好休息，到这儿来做什么。”青蚀王并未停步，绕过她便进了宣室。

　　“陛下，沈将军……”

　　“见着了？”

　　千缈点点头，随即摇摇头道：“陛下可知鱼妇是否还有法子可解？”

　　“鱼妇虽能结人魂魄，却也是有副作用的。这一点你的朋友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沈将军。”青蚀王停了脚步，说道：“他见了自己这般模样，难以接受也是情理之中，你最近不要再去找他了，这个时候让他静静吧。”

　　“那陛下可知花戾去哪儿了？”

　　“万事万物皆有因果，她去寻解法了。这一段时间，花戾姑娘将你托付给朕了。”

　　青蚀王坐了下来，见千缈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难得笑了笑，兴致盎然。

　　“叫朕好好想想，要怎么照顾照顾你较好。”他着重提了照顾二字，让千缈听得浑身一激灵。

　　“陛下尽管吩咐，我既受了您的恩惠，自不会白吃白住。”她心下一慌，想着自己现在的处境有些困难，若是再不乖巧听话一些，青蚀王要是将自己赶出了郦城，再遇上像上次那般寻仇之人，容易小命不保。之前还能抱抱花戾和司晴的大腿，如今这二人一个比一个踪迹难寻，看来目前还是得硬着头皮在这儿待一段时间。

　　“要说还真有一件事，近日无妄海风浪颇大，朕欲上穷奇山寻一仙宝抵御风浪，你随行吧。”

　　“穷奇山？”

　　她曾在书中见过这个地方，与不周山一样也是传说中的一座山脉，虽说有记载大致的方位，但是去过的人甚少，且并没有留下明晰的记录。

　　“会看图么？”

　　千缈点头，青蚀王递给了她一张图，上面是手绘的地图，略显粗糙，只能依稀看见方位。“无妄海这架势，颇有两百年前的那一次汹涌来袭之势，不得不提前做好准备。黄龙不可一日无君，此次出行须得保密，速战速决。今晚戌时出发，出了紫乾宫不可与他人详说，你且去准备准备吧。”

　　离了宣室，进了寝宫内，千缈仍是心不在焉地坐了下来，琴霜随即为她端上了一杯茶。

　　“姑娘有心事？”琴灵见千缈摇摇头，似是看出了千缈的想法，接着道：“今晚就要出发的话，姑娘现在可以准备了。”

　　“这件事情你也知道？”

　　“奴婢出身于寻龄宫，从小便被教着服侍贵人，比旁人消息稍微多一些。”琴灵低垂着头，柔声说，“只是奴婢只知陛下今晚要出宫，其余的并不知，也不敢过问。”

　　“寻龄宫？”千缈重复着这个名字，又问，“琴灵，你在紫乾宫多久了呀？”

　　“回姑娘，奴婢打小就在宫内长大，寻龄宫众人是需贴身服侍陛下之人，需经过多年学习训练方可上任，在来之前，奴婢在文渊阁掌了三年灯，通过考核后才来到了紫乾宫，不过到这儿也已三年了。”

　　“哦……”千缈本想问问穷奇山和无妄海的联系，但是想想琴灵来这儿不过三年，问她估计也是不知，若是花戾在就好了。

　　“姑娘是想问无妄海的事情么？”

　　“啊，这……你怎么知道？”千缈感觉这姑娘会读心，“你方才不是说你不知道此次之事吗？”

　　琴灵抿嘴一笑，将一旁的窗纱拉开，“姑娘从这边看，今日无妄海的那一面，又是被一层霞光笼罩。这个情况，已经持续了一周了。郦城曾在百年前被水淹过一次，那一次差点成了郦城的灭顶之灾。好在郦城的建筑在水灾前都加固过，塌陷的房屋不多。加之一涨水，大家都被守城军护送到了赤峰山上。待了好几日，水退了后才回的郦城。”

　　“那抹霞光，就可能是涨水的信号？”

　　琴灵望着远方出了神，许久才回：“回姑娘，是不是信号不能断定，毕竟龙王若要三更涨水，也不能等到五更。但这一次，传说龙王的坐骑化蛇也出现了，它本被封印在海底，是不能随意在海中活动的，但是岸边有人见到了那一只巨兽，长着鱼的身子，体型巨大，还有一双巨大的翅膀，能在空中遨游。它的出现仿佛在印证着这一些传言，近日来无妄海的风浪，明显比往常的风浪大得多。”

　　千缈放下手中的杯盏，好奇道：“化蛇？龙王？琴灵，这世上，还真有龙王？”

　　“自是有的，虽说上天庭的神仙们都不理会人间疾苦，但是我听说天庭中总有一些闲散仙人愿意到人间来历练，说是历练，还不如说是来人间散心享乐。天庭那种地方，一听就是清心寡欲之处，哪有人间好玩儿。上一次发大水，就听说是天庭的人来无妄海找事，龙王应战，说是差点儿淹过赤峰山，虾兵蟹将们就被上天庭的人给打败了，这才把风浪压了下去。”

　　千缈哈哈一笑，琴灵说得就如神话故事一般玄乎。

　　“姑娘可别不信，当时在赤峰山上避难的人好多都见着了。”琴灵说到兴头上，立马觉着自己情绪稍稍激动了些，忙压了压，接着道：“可龙王不过百年就再兴风浪，而且这一次的景况前所未有，陛下自是知道这次郦城可能不能幸免于难，所以才会去穷奇山寻鸿蒙之泥。”

　　“这……你也知道？”千缈心想，这姑娘方才还说具体的不知道，不敢问，如今说到兴起原来啥都知道。

　　琴灵颇为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道：“文渊阁事情不多，我就常在阁中阅读，又偶有宫中贵人们愿意请宫外的说书先生来讲故事，我也顺带着听了不少故事，不过我说的都是民间传说，从未见过并不知真假，姑娘就当听故事。”

　　“说的极好，琴灵若是日后出了宫，去做个说书先生，也能名震一方。你方才说穷奇山……”千缈犹豫了一会儿，问，“穷奇山中的鸿蒙之泥，你可知这是什么？？”

　　琴灵摇摇头，低着头轻声说：“我只听说鸿蒙之泥能御水，可到底只是话本小说中的描述，具体的琴灵不知。”

　　“罢了，等到时候去了就知道了。”千缈吩咐道，“这紫乾宫我不太熟悉，且不好随意走动，就劳烦琴灵姑娘替我收拾衣物了，要紧身些的，方便活动的。”

　　琴灵点头，道：“姑娘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