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缈行》月上尺素

30、第三十章

　　卜云华的神色明显有些错愕，但是他很快便压制住了自己的感情，小心问道：“父皇不是说，能留她一命……”

　　麒麟王嗤笑，不屑道：“她如今俨然有九州之主的姿态，若不杀她，这天下还是孤的吗？”

　　卜云华的手紧紧攒着，并不动。

　　“孤只给你这一次机会，你要想想琉璃宫的人，想想九州之主的位置。”麒麟王递给了他一柄弓，仿佛在哄一个小孩子般温柔道，“云华，你是孤最优秀的儿子，孤记得你小的时候就能百步穿杨，箭无虚发。隔了这么多年，让父皇看看你是否退步。”

　　卜云华握紧箭矢，指节用力直至发白。

　　“孤刚跟晋城王要了三支穿云箭，能够增加你的准头。”麒麟王递过去了三支闪着银光的箭，“当然，更重要的是，被穿云箭穿心而过，将永世不能超生，灵魂被桎梏于世间，孤要这个背叛者，永远成为一个孤魂野鬼，让她留在人间看着孤是怎么把这该死的无回军一个一个五马分尸。”

　　千缈隐约看到城墙上的金光旁，有一个熟悉的面容。他张开了弓，瞄准了一旁的九主。

　　“快走开！”她想伸手去拉开九千龄，在碰到她的兵甲瞬间，自己的手就化为了一股白烟穿过了她。

　　九千龄却好不避退，大笑起来，她一把将要上前来替她挡剑的青墨推开，一支穿云箭在下一秒刺穿了她的心脏。发箭之人力道猛劲，箭矢穿过了她的身子，朝后又飞行了数十米远方才落地。

　　千缈在一旁，虽不能触碰实物，可仍感觉九千龄的血喷溅到了自己的脸上。有一丝悲凉之感，不知觉爬上了心房。原来……原来叛徒，竟然是九千龄最信任的卜云华，可那个叛徒，与司晴的脸一模一样。

　　她用力抬起了头，朝上看了一眼，一眼就见到了面无表情的卜云华，她的眼神中没有哀伤，甚至没有遭到背叛后的愤怒，脸上竟没有一点痛苦的表情。

　　千缈心中满是被司晴背叛的感觉，愤恨一时涌上心头，此刻的她似乎能感受到九千龄心中的绝望。

　　九千龄用力抬起头，想再确认一遍射箭之人，可紧接着，第二支穿云箭再次猛烈袭来，生生再次刺穿了九千龄的身体。

　　“不——”青墨跌倒在地上，他身旁围满了白虎军，无回军其余部众见九主遇袭，马上围了上来，将他身边的白虎军一一绞杀，才为他解了围。

　　九千龄第二次被箭穿身之后，身子彻底失了力气，刚站了一半的身体失了力量，单膝重重跪在了地上，因为一只手撑着剑柄，身体没有倒，另一只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九主！”

　　悲恸之声此起彼伏，千缈在这一波声浪中渐渐失了视野，眼睛所看到的的东西愈发模糊起来，又听得耳边有什么人在呼唤的声音，一边的嘈杂，和另一边清晰的呼喊声。

　　渐渐又让她失了意识。

　　千缈睁开眼，只觉一阵头晕，一股淡雅的熏香扑鼻而来。她缓缓坐了起来，这才发现这张宽大的床榻旁，还有一个人的身影。

　　“你是……青墨，还是青蚀王？”

　　那人听见问话，明显愣住了。

　　待千缈回过神来，这才想起自己或许已经回到了现实的世界，这个世界并没有青墨，青墨或许也只是梦中偶然出现的一个角色罢了。

　　“对不起，我可能是睡晕了。”她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还望陛下不要介意。”

　　“醒了就好，你受了袭击，在我这已经昏迷了好几日。”青蚀王的神色不一会儿就恢复如常，他随口说，“近期郦城不太平，还是在宫里比较安全，在找到袭击的人之前，就安心在这住下吧。”

　　千缈点点头，她抬眼细细观察着青蚀王，他的脸上没有梦中之人脸上的疤痕，这下更加笃定已经从梦境中走出了。

　　“对了陛下，那日袭击之人是谁，可有什么线索了吗，还有秦太子如何了？”千缈记起那日黑衣人眼中的仇恨，绝不是寻常的仇家，她在郦城待了这么久，还从未见过谁人如此憎恨湮尘。

　　“放心，朕必然不会让秦太子在郦城出事，只是那日的黑衣人……”青蚀王摇摇头，道：“现在还没有没有线索，当日你们开了门，黑衣人就从窗台消失了，你可还记得当日发生了什么事情？”

　　千缈沉思，道：“我也不太记得了，我只记得他用剑要伤我，可是后来的事，真的没有什么印象，只记得一个眼神，对着我……哦不，他似乎是对湮尘上神有着极大的恨意。”

　　“湮尘？”青蚀王的表情让人揣摩不透，思索一番只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后缓缓道，“原是这样，你且好好养伤，朕去查一查。”

　　他起身，走了一步，犹豫着转过身，用比以往都要温和的语气说道：“方才你提到的青墨，是在哪儿见到的？”

　　千缈此时醒了大半，在犹豫是否要将梦中的场景说出来，可又想起上次因自己玩笑说了一句自己与湮尘有些关联时，青蚀王阴沉的脸色。想想还是作罢，忙解释道：“陛下不必多心，不过是我梦中的景象，我方才也是胡诌的。”

　　青蚀王不语，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不多时便走出了房间。

　　目送青蚀王离开，千缈松了一口气。

　　她这才发现自己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又仔细观察起四周来。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紫乾宫，因为黄龙国宫一向走的是奢华复古风，而这里简直就是将这一风格发挥到了极致，堪称天花板，除了青蚀王居所千缈再难想象还能有谁人能有这般排面。陈设摆件个个精致绝伦，属于拿走一件都能买上几个卿月阁的贵重宝物。

　　十几个宫女们井然有序地进了门，走到千缈的面前，恭恭敬敬行了礼，领头的宫女柔声说道：“姑娘，奴婢们为您洗漱更衣。”

　　“不不不，我自己……”拒绝无效。

　　就这样，千缈虽不情愿，但也体验了一次古代贵族的待遇，她的头发从毛糙、带着一股味道的糟糕情况，到如今的清香整洁，不过短短半刻时间，宫里的这些个姐姐们手甚是巧妙，这种精细的发髻，是她这辈子也不可能自己梳好的，就比电视剧中的制作精良古风大片中的发髻也好看太多，最后换上了她们准备好的浅色金色流仙纱裙。

　　一照镜子，她差点儿都没认出来自己。

　　“姑娘虽本就天生丽质，冰肌玉骨，如今打扮一番，更是惊为天人。”领头的宫女眼中流露出喜悦之色，“你看，竟是与湮尘上神的画像有几分相似。”

　　“谢谢……”当日你们大王找我去祭神大典“客串”湮尘，可不就是相中了这点么，千缈心里想着，但是对着众人的目光，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问：“各位姑娘，你们知道沈将军现在如何了么？”

　　一直跟在千缈身旁的一名叫琴灵的宫人，率先回了话：“回姑娘，沈将军已经醒了，如今得了陛下的特许，在荀芜殿养伤。”

　　“劳驾，能带我去见见他吗？”

　　琴灵淡淡一笑，道：“当然可以，陛下吩咐了，姑娘只要不出皇宫大门，宫内随处可去。”

　　于是，在一架豪华的马车和好几个守卫、宫女的“陪同”下，一行人浩浩汤汤到了荀芜殿。

　　“琴灵，你们宫内之人出行，阵仗都是如此大吗？”千缈仍是扒拉着窗，小声向一直跟在她旁边走着的琴灵问道。

　　“姑娘说的是……你出行的这一支队?”琴灵疑惑地抬头看向千缈。

　　“对。”

　　“自然不是。”琴灵这下明白了，嘴角微扬，右手遮住唇轻轻一笑，“姑娘还不明白，咱们陛下对姑娘的礼待，这还是千百年来的独独一份，今日这轿撵和我们这一众宫人，起初也是宫中为大王的后宫贵人们准备的，只是陛下一直未娶，可今日特意吩咐让奴婢们来伺候姑娘，这下姑娘总该明白一二了吧。”

　　闻言，千缈的额头上似乎落下了三条黑线。

　　“明白是明白，但是你们肯定想多了。”她自是知道为何青蚀王对自己会另眼相待，或者说是格外照顾，毕竟她的确为祭神大典出了不少力气，只是这件事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她便只在心中笑笑，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