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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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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缨听闻,稍作思忖,转身又进了紫乾宫。
“陛下,方才荀芜殿来人,说是沈将军已经醒了。”
青蚀王点头,说:“知道了,下去吧。”
他仍是盯着床榻上之人,等魏缨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后,才向着屏风后的人说:“他醒了,你不去看看?”
花戾从屏风后款款行来,跪坐在了千缈的床边,拉着千缈的手,轻轻按在她的手腕上。
“今日我拿到了鱼妇,给他服下之后,他的呼吸就逐渐恢复了正常,脉搏也强劲了许多。”她轻轻说道,“陛下是永生者,也在这世间沉浮多年,自是明白花戾如今所想。谁人能想到当年破败的无回军营地,今日也能建成如今繁华的黄龙之都,人常道物是人休事事非,现如今连景物也变得面目全非,他若见了我今日模样、又见了他如今模样,这巨大的落差感,该要怎么去面对?”
她低下头,清浅一笑,“他可曾是上天庭的神呀……”
“神?”
青蚀王复述着这一个字,眼神从未离开过千缈,她时深时浅的呼吸,还有微微皱着的眉头,仿佛正在梦境中历经一场奇遇。
“你方才也听他们说了,脉象正常却呼吸微弱以及……冰霜压制,催动冰蓝剑导致被反噬,这是唯一的解释。”青蚀王出神地看着床上之人,“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凡人又如何能催动冰蓝剑?”
花戾握紧千缈的手,她心中也是同样的疑惑,幻生为千缈把脉之时,也曾提过她命格奇特,非常人之躯,可是她从十里荆棘地而来,没有任何功力,再是特别的体质,如何能让冰蓝剑产生力量。
千缈自昏睡后,又进了那个冰冷的千龄窟。这一次她并未被限制人身自由,还可以自由在里面走动,仍是不变的冰晶和又长大了些的小草。
她顺着上次青蚀王带着她离开的路,上了阶梯后,一路往皇宫方向走。可走着走着,却发现这里并不是郦城——而是一个军营,虽然看上去不大,但是规模不小。
迎面飞奔而来一队兵马,她下意识向一旁躲闪,却没来得及。骑兵却穿过了她的身体,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这下才发现,在这个梦境中,她是一个透明之人,可这里到底是哪里呢,她跟着这一队骑兵,想弄清楚这个梦境是个什么景况。
小跑跟了一路,才发现他们的目的地是一个比其他营帐要气派一些的大帐,从外观上看这个营帐与其他的并无不同,只是顶稍高一些。而且她还发现,在梦中的自己几乎没有累的感觉。
进了帐,才发觉里面大有乾坤。营帐与蒙古包有异曲同工之妙,由四五层羊毛毡围裹而成,用马鬃制成的绳子将架子固定好,顶部呈天幕状,圆形尖顶开有天窗,上面盖着四方块的透明石,一束光从上打下,照上了东向坐之人面前的桌子上。
此人一身白衣,发髻高梳,束发自然垂落,发色乌黑。可眉眼清秀,看着是个女人。
“这人,怎么跟我的脸一模一样……”
她不禁感叹起来,怎么在梦中还有一个自己,还成了这个故事的主人公?看来是平时看的小说在这个时候起了催化作用,天马行空的作者们的想象力此刻都在她的脑子里发起了功。
跟在她身后的,还有司晴和青蚀王二人,这个时候的他们面相与现实中的老成和刻板模样截然不同。青蚀王看上去更沉稳些,有脸上有一道疤浅浅的疤,而司晴却如现实中的他相差甚远,此时他脸上还是一脸青稚之色。
“九主,卜国杀了议和使者。”方才的那一队骑兵领头之人,跪在地上大声通传,声色有些颤抖,似乎历经了什么噩梦。
“无回军都要兵临城下了,他为何还如此傲慢。”坐在宝座上被尊称为九主之人,身子往后靠了靠,手肘轻轻抵在座椅上,指尖轻轻撑住自己的太阳穴。
“千龄,攻城之事不可拖延,你要与麒麟王谈和,本就是一件天方夜谭。”青墨抬眼看了一眼卜云华,“即便是玉石俱焚,也在不惜。”
“知道了。”她伸手挥了挥,“青墨,容我再考虑考虑,你也先下去。”
正在千缈感叹自己的梦境真实地连这些人脸上的微小的毛孔细纹都能清晰见着时,只见九千龄站了起来,走到了卜云华面前,她缓缓开口道:“云华,还要继续吗?”
那与司晴长得相似的脸上,现出一丝仇恨,他恨恨地盯着账外,道:“他杀了我的母亲,这一仗我绝不退缩。”
九千龄抬起脚,终于与他差不多高,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这个动作……”千缈想起了司晴,他每次与自己见面时,下意识都会做的一个动作。一想起司晴,她又觉得眼前之人虽有着与他一样的容貌,可是就是感觉二人的气质相差太远。
千缈的脚步有些停滞,过了一会儿才缓步上前。
“当初你与我一起,本就是被逼无奈,今日若你要放弃,我们都不会怪你。”她眼含悲悯,望了眼前人一眼。转身拂袖,用另一种较强硬的语气道:“但是,若在无回军开拔兵临至天城脚下之时,若你起了动摇之心,那便是违抗军令,违军令者,斩。”
“千龄,你知道我不会。”
这个时候千缈正好走到被唤作云华的“司晴”的对面,看着他深情地拥着九千龄,但眼中却闪过了一丝慌张和惧意,他不对劲。
可是还没等千缈细细看清他眸中的意味,整个世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周遭的一切开始震动起来,她身边的所有人和物都成了一块块沙土,掉落在地。她被这一股力量冲击着,没一会儿就发现已经到了另一个场景。
这是一个战场,两军对峙,还未交锋。
远远望去,敌军的城墙若影若现。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雨。
九千龄身上穿着银色盔甲,幽黑的发丝高束,骑在马上,英气逼人,行在无回军的最前面。座下马匹昂首挺胸,不屑地哼了一声,在等待马上之人号令,迫不及待要出发。
无回军的旗帜是白色的,旗帜上有着一个三叉戟的标志。白色的旗帜在风中摇曳,混合着雨滴,似是一场灰蒙蒙的葬礼。
见着她的脸,千缈再想想自己的模样,细细对比了一下,由衷发出:发现明明是同样的一张面孔,怎么感觉差距这么大的感慨。
两方不知在等待着什么,都静静待着,并未有动作。
只见青蚀王身穿黑色战甲,他此刻比身着帝君之服的他英气更甚,气势逼人,他策马来到了九主的身边,低声在她耳边说道:“他不见了。”
九主竟是凛然一笑,眸光凌厉,仰头看向了天城。
看到这个场景,千缈幡然醒悟,若是没有猜错,这应该是两千年前无回军讨伐卜国麒麟王的第二场大战。第一场大战,无回军大胜,一路攻下百座城池。兵临天城脚下,奈何卜国皇城的白虎军的防卫固若金汤,且攻击力极强,第一次攻城无果,且无回军众人已成精疲力竭之势。而后拔营修整半年,扩大了队伍,方才发动了第二次攻城。第二场北伐之征,历时良久方才打破了卜国白虎军的阵营,兵临城下,却被内奸设计,功亏一篑。按照眼前的局势看,这应该就是那一场被叛徒出卖导致大败的第二次大战。
她走到九千龄的面前,用力朝着她挥挥手,大声说着:“这一场战有奸细,会让你们全军覆没,不能再往前了。”
然而透明人就是毫无存在感,不论她有多大的动作,多大的声音,九千龄骑在马上,岿然不动。
青墨持兵器守在了九千龄的身边,身后是数以十万计的无回军。还有许多将士各带一队兵马,虽不如卜国的青龙白虎军那般规整,但是人人的眼中都透出了对眼前这个执政者所统领国家的仇恨。
“如此有拼劲的军队,怎会覆没呢。”千缈暗暗感叹,心下更是对那个出卖了无回军的人厌恶了几分。在她愣神的瞬间,世界又开始崩塌。这一次站定之后,她看到了一面巨大的城墙,城墙下尸横遍野,可城门却毫发无损。
战火在城墙外蔓延,到处是短兵相接的冲击声。她穿过层层人群,发现九千龄浑身竟没了一处好地方,到处是伤口。她用一边的膝盖和一柄断了一半的枪立在地上。嘴里的血涌了出来,被她一口唾出。
“叛徒!”青墨持剑指向城墙上,高高的城楼上,突然涌出密密麻麻的守城军,他们做好了万全的守城准备,并在四处设下了埋伏,俨然一副胜利的姿态。
与城墙下的哀戚众生像截然不同,麒麟王身披金斗篷,战甲在黎明后的阳光中褶褶发光,他看了一眼城下众人,看得嘴角愈发上扬。他闭上眼,闻了闻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气。
“做得好,也就只有你能做得出来呀,卧底无回军,安□□们的人进入军营,再等到他们进了陷阱的时候,一招制敌。”睁开眼,他对着身旁的卜云华道,“果然是朕最疼爱的儿子。”
身旁之人低垂眼睛,叫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乖儿子,杀了她,你就是卜国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