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凡尘》芫堙

3、回忆

　　他清晰的记得初识的那个下午阳光明媚，柳枝吐刚露出新芽，一阵风过有鹅黄的飞絮丝丝漂落。他背着一大框‘芝麻禾’迈着沉重的步调走在回家的路上，脑海中萦绕着天龙八部的剧情挥之不去。
　　刚走到池塘边被后面不停的滴滴声逼迫着回头，一辆只有在电视里面以及出去打工的亲戚口口相传的“汽车”闯进眼帘。 那一抹嫣红于他来说像极了一朵花盛开在沙漠中，刺眼而特立，而他不自觉的退到路边。
　　司机见他让路下意识的踩了脚油门，当车从他身边掠过，溅起了水花扑面而来。他本能的一个趔趄摔差点进塘里，还好站稳了，背上的箩筐可没有那么幸运，终是掉进塘里，连同那一箩筐的‘芝麻禾’。
　　他惊在原地，一脸的茫然，等他回过神来，一个漂亮的阿姨已经驻立在他眼前，而车子已在十米开外。
　　她弯着腰对他说：“小朋友，你还好吧”
　　他不明所以带着深深的怯懦，竟然抽咽起来，眼眶的泪水噙不住的往外涌，顺着脸颊融入刚扑面的水，滴落在破旧的衣衫上。他自认为自己骨子里的坚强从小就有，面对爸妈的打骂他从未哭过。而那一刻...
　　这时车里面一个男的也悻悻走了过来，白衬衣系着蓝色领带，扎进黑色的裤子里，一双黑色的皮鞋油光发亮。他小声道“高总，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你看吧，我不是告诉你了路不好，得给我开慢一点”漂亮的阿姨指着那个男的狠狠的说道。
　　那个男的诺诺的说道“是是，下次我一定注意，这不是看着和李乡长约的时间马上到了嘛，再说我刚刚还是过得很慢的，哪知道这里有个烂水坑，再说我从来没有走过这样的烂路.....”漂亮阿姨给了他一个眼神便马上闭嘴，呆呆的站着了。
　　漂亮的阿姨转身找了根树枝，三两下撇去余枝，做成长钩状。躬身在塘边，开始捞背篓了，可能因为长度不够，然后索兴跪下用一只手撑着塘边，一番折腾后终于把背篓捞起来了。
　　“那，小朋友你的背篓在这里哦”漂亮的阿姨把滴水的背篓略带吃力的样子拿到他的面前温柔的说道。
　　背着阳光，漂亮阿姨的脸显得异样白皙。同时他注意到漂亮阿姨红色修长的指甲还有那双红色的高跟鞋，这是他从来不曾见过的。
　　伴随着打量后的沉默，陈哲又哇哇大哭起来：“呜呜，我的芝麻禾，呜呜，妈妈一定会打死我的，呜呜...”她看着他，心思一抹了然，这故作的演技实在烂透了，心想农村的朴实也渐渐的被污浊了吗？
　　有一种转身就走的冲动蔓延心头。在思量间她又转身去到塘边，用树枝捣鼓起来，捞上几株植物，自语道：“原来这就是芝麻禾呀！”在边便捞边思索这是做什么用的时候，陈哲弱弱的说：“你这样捞，还不如去扯好了”
　　“啊，你这屁孩，不会要高总去帮你扯这玩意吧！，疯了嘛？”他的话差点让旁边的男人暴跳起来狠狠的指着他说道。
　　“这样吧，小张你先去李乡长那边说一下情况，然后再来这边接我，可好？”
　　“高总，您不会真的要帮这个小屁孩去采那个什么芝麻禾吧”那男的已经惊讶的下巴将面部的悬壁崩直。
　　漂亮阿姨一个眼神过去，那男便再次悻悻的离开了，将车开到路边，然后下车站在车旁候着。
　　“高阿姨，你真的要帮我去扯芝麻禾嘛？”从他们的对话中他知道了这个漂亮的阿姨姓高。
　　“小朋友，叫姐姐好不好，阿姨很难听的”他发现漂亮阿姨的抿唇笑，像极了热播电视剧《天龙八部》的王语嫣。
　　“好，那就叫姐姐，那我带姐姐去，姐姐会帮我对吗？”陈哲乖巧的说道，内心的小小喜悦涌上眉梢，在眉棱绽放。
　　“不过姐姐，我们得快点，不然晚了回家妈妈还是会打我的”想到妈妈拿着竹条的样子，他背起还在滴水的背篓奔向他认识的那片荒地。
　　“慢点呀，姐姐穿的鞋子可不好走你这里的路”漂亮的大姐姐在后面追着过来，他回头看着这个漂亮的姐姐，咯咯的笑个不停，因为那走路的样子，他从来没有见过。
　　约七八分钟，他们来到了那片荒地
　　“诺，这就是芝麻禾，我家的胖妞，可以喜欢了”他指着眼前在阳光下一碧千里的植物。
　　“原来是猪草呀...”聪慧过人的高俊，终于知道了这叫“芝麻禾”的东西是拿来喂猪的，可是刚进地里，高跟鞋的鞋跟就陷下去了，无法移动，于是她只好把鞋子脱了仍在地边，学着陈哲拔起一把‘芝麻禾’，然后把根部扭断，放进背篓。
　　就在他们快要把背篓装满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声嘶吼“好你个兔崽子，又来偷老娘的芝麻禾呀”，说时迟那时快，陈哲飞速将面前的芝麻禾拔起，扭断根部扔进背篓，背着就跑。
　　一脸懵逼的高俊，看着陈哲跑，也只好快速的跑到地边提起高跟鞋跟着过去。只听到背后的人吼声越来越近“哟，小兔崽子你还带着个人过来呀，长脸了呀你小子...”
　　后来他们还是被逮着了，高俊跑了两步就跑不了，他也只好悻悻的回来，他以为等待他的又是一场风暴，没想到回来看到王婶，正在笑呵呵的和那个漂亮姐姐谈说着什么。
　　他把背篓递到王婶面前：“婶，背篓给你，求你不要告我妈妈好吗？”没想到王婶提起背篓，跳到地里，三两下就把背篓装的满满当当的。
　　“诺，小哲呀，我给你装满了，以后呀要是没有猪草，婶帮你哈”王婶开心的摸着陈哲的头。
　　他惊讶的下巴都掉下来了，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他想起以前来王婶家地里偷‘芝麻禾’被逮着时，王婶都是在骂骂咧咧中通通没收掉，包括背篓。然后把背篓送给妈妈，狠狠的告一状，再然后等待他的就是妈妈的一顿毒打。
　　而后来的他才知道，是高俊给了王婶十块钱，而那个时候村子里做工的才五块钱一天。
　　“还杵着这里干嘛？不是喊你先去李乡长哪里嘛？”回来的路上高俊看着在车边等着的小张。
　　“高总，您...”惊讶使他接下来的话不知如何出口
　　“把后备箱的包拿给我，你现在就去李乡长哪里说明情况，具体的不用我教你吧”
　　司机开着车走后，陈哲在高俊的要求下寻了一处小河。
　　洗完脚后的高俊寻着河边一处草坪和陈哲有一句没有一句的聊着天。她看着这个有些许脏兮的孩子，那幼稚的面庞上挂着的笑容像极了这春日的暖阳落在身上。
　　她想起了她自己的儿时，李家哥哥还有那一片紫藤花....也是在那个春日阳光明媚的午后....
　　高俊从将高跟鞋放进布袋里装好塞进背包里，将原先布袋里的球鞋放在一边后，又从侧包里拿出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
　　“诺，这个给你”
　　“妈妈说不要随便接陌生人的东西”
　　“咦，你确定不要？这糖可甜了”说着她撕开包装，拿起一颗放嘴里故作享受的样子诱惑着陈哲。
　　“我要我要”陈哲做过来抢的样子，高俊顺手藏了背后。
　　“小气鬼”高俊最后还是将巧克力给了陈哲。
　　“好了，小朋友姐姐送你回去吧”高俊刚把方才拿出的球鞋穿好，发现身边的陈哲已经不见了。
　　看着那瘦小的身影，背着比他还要大的箩筐，消失在眼帘融入了崎岖的山间小路。高俊带着一丝心空的错觉，回到了那个他们相遇的起点等待着司机来接她。

　　一阵寒风袭来，陈哲的思绪从回忆中拉回，他带有笑意的嘴角转瞬迎来了一声叹息。寒风带着空虚同样袭上了他的心头，他转身回到宿舍继续躺下，而此时的江艳也合上了书，准备烧水洗漱...
　　如果当初毕业留在城里，或许生活所给予的该是另一番景象吧！
　　江艳被这潜意识的思索引导在脑海里构建出一片繁华....，想着想着，忽然就特别怀恋家里的空调了。恩！还有不到半个月就可以回去了，考完试、改完卷、统计分数、填成绩单、准备奖品...。想着想着，忽然就觉得假如自己的青春年华被这些琐碎的小事占据了所有，心中的落寞滋生的情愫正在默默地颠覆她原有的观念和信仰。想着想着，陈哲的所作所为又闯进她的脑海...
　　“啾啾...”的响鸣声犹如夜空的闪电从水壶里窜出划破这冬夜里的寂静，化作利剑刺进还在遐想的江艳的双耳。她起身准备洗漱...
　　有些人和事的出现是为了在我们的世界里打开一扇窗，照亮一条通道。有些知识和感悟的孕育是为了在我们的心房装上一面镜子，看到自己还活着。
　　高干子弟出身的江艳没有享受到同院小伙伴们的娇生惯养，而是伴着粗茶淡饭以及父母言传身教的勤俭节约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