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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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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发了汗,六童也松了口气,用热毛巾为他擦了擦,苏临川的烧反反复复,六童忙活了一晚上,不过好在他已经有了经验,所以这一晚倒也不是过于慌乱。
像我这种对睡眠环境要求极高的人,就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直到翌日午时,苏临川才醒了过来,感受到手里的柔软,不由得一愣,随即阴着脸甩了出去。
而我就是被他甩醒的。
“你有没有搞错?”待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已经倒在了床下,“怎么说我也是衣带渐宽终不解,为伊消得人憔悴了一晚上,你就这么对我?”
“是终不悔…”
“……”
“所以…”苏临川抬起眼睛,沉声问道,“你是后悔照顾我了。”
他是从我话里的那个字眼儿揣摩出这个含义的?我无语地撇了他一眼,也没打算同他计较。
盘着腿睡了一夜,说不酸麻是假的,我小心翼翼地给两条腿活了活血,缓缓站了起来。
“公子,您终于醒了!”六童端着木盆走来,见状无比欣喜,“您不知道,夫人为了帮您退烧可是在这里守一晚上,想必都累坏了。”
听到六童将功劳都推到我的身上,对自己的辛苦丝毫不提,我也觉得挺不好意思,于是便去了小厨房,做了两人份的早餐送了过去。
离开之际,苏临川看着书,漫不经心地来了句:“日后还是你来做饭,刘氏口重,她做的我吃不惯。”
“你还真拿我当丫鬟了?说话这么不客气的。”
似乎是没见过我这么硬气,苏临川抬头,深邃的眸子透出质疑,“难不成要我求你?”
“不必。”我当然不指望他这个傲娇怪会对我恭恭敬敬,我要的只是安身的本钱。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敢跟我讲条件?”苏临川放下书,眼稍微挑,“说。”
大概是被一场寒冬伤了元气,苏临川的面色又白了不少,再加上他生来便是一副傲气,看起来破碎而又倔强,让人很难去恨。
“那匹布的货款,我要和你三…七分!”我坚定地伸出三个手指头,生怕他继续砍价。
殊不知苏临川竟笑出声来:“我准了你的花式,不过是看你无聊,让你玩玩罢了,你还真以为那批稀奇古怪的东西能赚到钱?”
“可你要是觉得没前途,当时就应该告诉我。毕竟谁都不想白忙活一场,空欢喜。”苏临川虽良久没有接收家里的生意,可对市场流行的敏感度还是在的,我着实被他打击到了,头也不回地去了染坊。
本意是阻止他们赶快停工,可当我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完工了。
看着那随风生波的熟悉花式,我只觉得像是回到了现代一般。也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审美,我又岂能强行扭转他们的喜好。
以浪漫著称的古人,便是现代最为杰出的设计师都要学习他们的造诣,更何况我这个连业余都不算得的门外汉,简直不知道天高地厚。
“夫人,您还有哪里不满意?”
“满意。”我收回视线,却不敢看刘监工青黑的眼下。
本想着卖了货便有了充裕的资金,到时候给工人发工钱是不成问题的,如今看来,怕是个大难题了。
无奈之下,我只好亲自去了柳州的门铺做推销,可这生意还真是说着容易做着难,招揽了好几天的顾客,却只卖出了三匹。
工人的工资越拖做久,他们虽不敢说什么,但我也明显感受到了他们的怨气。
我本想放弃,觍着脸认个错,回去找苏临川救急。殊不知当日一早,竟有一位飘着长髯的老爷爷来到铺子里对我的布赞不绝口,还说要全部买下来。
我当然是非常高兴,忙问他买这么多布做什么用。
“吾乃云游山的掌门,山中弟子数千人。“
原来如此,我兴冲冲地叫人带着这位老道长前去验布。
“道长觉得怎样?”我和颜悦色地问了句,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不由得一愣,“道长,难不成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
老道士微笑摇头:“老道求仙问道几十年,道破天机无数,本应是将死之人,却看不透姑娘的命格,实在是奇怪,奇怪。”
故弄玄虚,虽说这么想,但对待金主多少还是要客气些。本以为他多少要砍砍价,殊不知他比我想象的还要干脆,竟直接交了全款,命弟子拉走了所有的货。
收到货款,我第一时间将钱发到了染工的手里。
回去的路上,我的兴奋劲儿也渐渐消磨,云游山?好奇怪的名字,所以那座山上的道士是在山中修炼?还是四处云游?
没时间多想,我已经等不及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苏临川了。
“夫人,前面过不去了。”
闻言,我探出头看了看,是一片呜呜泱泱的人头,今日恰逢庙会,人多也不奇怪。
“那就走流河那条路。”
“是。”
若是在平日,我就算是再等等也不会选择流河那条路的。
那条路鲜少有人走动,路途颠簸的很。我曾走过一次,也就是那一次,让我恶心想吐了一整天。
“咦?夫人,那群人,莫不是买布的老道士?”
老道士,难不成是回来退货的!我心中一惊,连忙探出头去,可看到的这一幕比退货还要气愤。
他们竟然,在烧我的布!
“你们!”我匆匆赶了过去,这才发现为首的人竟是六童!
“你怎么在这儿,还烧人家的布!”
“夫人…”六童显然没有料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能被抓包,脸红的不像话。
可在我眼里,他吞吞吐吐的样子分明就是没想好蒙我的借口!小眼珠子咕噜噜的转,以我多年的教师经验,他绝没憋什么好心眼。
我怒斥:“你说不说?是不是苏临川让你干的,怎么?讽刺不得就恼羞成怒?我这就找他去。”
“夫人!”六童忙将我拦了下来,“您误会公子了,他没这么坏。”
胡说八道,那家伙坏的很!我敲了敲马车窗,示意车夫快点走。
可六童却生像是吃了秤砣的王八,说什么都不挪开。
大概是被逼急了,六童终于忍不住了:“好了,我说我说…”
“是大公子,大公子心疼你没日没夜地卖布,也不回家,这才派小的找人将你的布全买了。谁知道卑职倒了八辈子血霉,能正好碰到你…”
后面的这句话几乎是他嘟囔出来的,我没怎么听清,只觉得心里十分不是滋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看来就是我刚才的所做所为了。
”就算是这样,也不至于将布都烧了,就算是分给当地的穷苦百姓也好…”
话音刚落,老道士捋着胡子笑了起来:“这生意上的事儿老道不懂,不过依道家所言,世间万物皆遵循阴阳之道,想必,此事也是这个道理,万事万物皆有自己的规律,若是真的将此布免费发放,那破坏的,便是布行的规律,影响重大啊。”
尽管嘴上不说,但这道理我还是懂的。至于那些布匹,我还是没有任他们销毁,而是派人全部拉回了苏府。就算不分给周边的穷苦百姓,拿回家里给苏府的仆人做身新衣裳也是好的。
到了苏府的时候,天色也有些晚了,府里的丫鬟端来热水,我洗干净了手,直接去了苏临川的小厨房。
“公子今日都吃了些什么?”
“回夫人,公子今日只吃了一碗米粥。”
这么冷的天就只吃了一碗没营养的粥?这么大年纪就连好好吃饭的概念都没有,看来他的身子弱,不只是娘胎里带来的毛病,自己作死也占很大一部分。
“哎呀,夫人!”
我心里藏着事儿,做饭时也是漫不经心的,直到一旁的烧火丫头大叫了一声,我这才清醒了过来,原来我误将辣酱看成枸杞,还差点放进甜粥里。
“得亏是圆圆看着了,不然这甜汤里面放辣椒,得是什么味儿啊?”
王妈妈见状打趣,我也跟着笑了笑,对啊,本来就是两种不相称的东西,又怎么能强行将二者混在一起。
甜汤不能配辣酱,现代化元素较多的花式,自然与当朝的衣服款式不搭配,除非,能让他们搭起来,并不显突兀。
我脑子里复现出了家里衣柜中那几件新中式的改良裙装,顿时有了新的主意。
做了一荤三素,我便亲自给他送了进去。
苏临川依旧是对我一副爱答不理的臭模样,可经过了今天的事儿,他这副臭模样倒是顺眼多了。
“听说你今日只吃了一碗米粥?”
“多嘴。”
苏临川头也不抬地回了句,我也不知道他是在说我多嘴,还是将此事透漏给我的人。
不过这不重要,我尝试着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他听,意料之中的,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让我少做梦,多做事。
真讨厌,被泼了一盆冷水后,我就走了。
给工人发了工钱之后,余下的钱尚且足够我去请一个裁缝。回去之后我便将自己的想法全部画了出来,可等到第二日清晨,裁缝竟不请自来了。
这事儿我只跟苏临川一人说过,想必除了他,也没有第二个人会请裁缝了。
我是挺高兴的,连忙带人去看了我昨晚上熬夜赶制出来的款式,丝毫没有注意到汤婆婆深深的叹息。
那裁缝干了几十年,眼睛毒辣的很,一眼便能看出衣服的关键之处,所以尽管我的画抽象了些,他也能很快领会到我的意思,根本就不需要我多说什么。
因为是较为顺滑单薄的布料,于是便以收腰的夏装为主,这里的女人保守害羞,定是不愿显露玲珑身段,若是外面再多搭一身及至脚踝的长褂,便温婉而不失明媚,兴是极好。
那裁缝与我交谈良久,倒是一脸的兴致盎然,迫不及待地将我的画全部带走赶工,有了上次的教训,我便让他照着我的身材每样先做上一件,等苏临川瞧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