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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他去染坊已经大半天了,如今天就要黑了,怎么还不回来,不会是冻死在半路了吧?

      似乎是发觉了我的视线,段母眼稍微挑,办坐起身子:“你那废物儿子还没回来?”

      听到这三个字,我不自觉地斜了她一眼,兴许是后天练就,我对学生的维护之心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达到了顶峰。

      “娘说话还是要小心些,大公子的身子是弱了些,可论学识论谋略,他可是世间难得的将相之材,若他日封官进爵光耀门楣,娘岂不是要为今日之言羞愧至极。”

      “你!死丫头,你竟然为这么个病秧子侮辱你的亲娘!”

      段母火冒三丈,指着我半天没有说出话,突然间,她惊恐地望向我的身后,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直到一个倾长高大的身子出现在我身后,我这才意识到,苏临川回来了。

      他沉着脸,兴许是长时间受冻,嘴唇已经有些发紫,我忙派人去烧旺了炉火,将我的手炉塞进他的手中,可这头倔驴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怎么都不肯接受。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兴许他已经将段母的话全听了进去,好在我没说他的坏话。

      “所以,你今日来问我要的那套慕云砚,是为了给他们。”苏临川头也不抬,明明是清朗至极的声音,说出话却格外噎人。

      回想到那根已经成了两半的毛笔,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话,怕他要回去没办法收场,又怕他,默认这个送人的事实。

      “大公子这是说的什么话?”段母讪笑,“我们老两口今天来,不是要东西的。”

      “闭嘴。”听到,苏临川不耐烦地撩起眼皮,“没问你,就别说话。”

      闻言,段母难堪地退了下去,她素来听闻苏记布行的大公子说话呛人,如今她算是真的见识了。

      对上苏临川逼问的眸子,我明显一愣,这意思就是,问我的?

      这个药罐子里泡大的病刺猬!亏我刚才还维护他,竟然这么咄咄逼人!

      自苏临川回来,段父便熄了烟,见自家媳妇拼了命地给自己使眼色,只能不情不愿地将烟枪塞进了裤腰带里,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大公子,我段铮是个粗人,平时说话也不会拐弯抹角,那我就直说了吧,今儿个我们老夫妻过来,是要把灵儿带回去。”

      啥?带我回去?我可不相信他们是心疼女儿年纪轻轻便守了寡。怕不是看在这里得不到什么好处,又想着把我转卖吧。

      好在原身已经去了,若是她知道自己敬重的爹娘竟为了钱财连自己的名声都不顾,怕是会绝望吧。

      见苏临川良久没有回应,不仅是段父段母,就连我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自我进门,苏临川便恨我抢了他母亲的位置,如今这么一个大好机会放在他的面前,他不会趁苏家长辈不在,把我赶出去吧…

      我好不容易才见到点曙光,怎么可能会甘心放弃。

      “爹娘这是说的什么话?如今女儿服丧期限未满三年,又岂能跟你们回去?”

      “其实你很想回去吧。”苏临川冷不丁发出一阵嗤笑,极为讽刺地看了过来,“整日面对我这么个体弱多病的废物!想必也是恶心至极…”

      “大公子…”

      “不用说了。”苏临川抬手制止,缓缓站起身子拢了拢银狐大氅,“要走要留随意,若是各位叔叔问起来,我自会说你死了。”

      ……

      苏临川走后,段母自然是陷入了极度的亢奋之中。本想着苏临川若是不同意,他们就住在这里多死缠烂打几日,想不到事情竟进展的如此顺利,看来今日的行李算是白搬了。

      “女儿,赶快收拾东西,为娘给你说个天大的喜事。”

      我回头:“什么喜事?不妨现在就说说?”

      “柳州长乐坊的二爷看上了你的画像,现在正要死要活的求娶你呢?”说着,段母便顺手揽下了桌案上的青釉莲口碗,偷偷塞进了行李,“要说那长乐坊的二爷,还真是一等一的好男人,虽说年过而立尚未娶妻,但心思纯良,好拿捏,等你嫁了过去,他的东西还不全是你的,到时候你弟弟也不愁媳妇了…爹娘啊,也要跟着享福了…

      还真是奇了怪了,一个寡妇的画像又是怎么流落到外面的,长乐坊的名号我倒是听过几分,但却从未听说过他家有什么二爷?过了三十岁尚未娶妻,还心思纯良,难不成是个见不得人的傻子。

      不过这些也不重要了。

      今儿晌午的桂皮甘草牛肉汤被苏老二摔了个粉碎,想必苏临川去染坊的时候也没吃什么东西。

      我去厨房做了点家常的清淡小菜送了过去,怕他还在气头上,便没有进去,将东西转交给了他的贴身侍卫,六童。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倒是觉得苏临川没有外界传的这么冷酷无情。与其说他是个没有良心的白眼狼,我倒是愿意称他为一个缺爱的刺儿头。

      自他生下来便因为身体的缘故只能待在家中,自然没有什么朋友,后来他母亲早逝,父亲常年混迹商场对他无暇顾及,想必正是无人疏导,这才导致他这种自卑又自尊,尖锐敏感的性子。

      “不吃,不吃!滚出去!”

      我正要离开,苏临川的怒吼便突然在书房炸响,随即而来的是碟碗破碎的劈里啪啦声。

      六童被迫赶了出来,见我还没走,连忙将盛满破碎碗碟的四层提盒藏在身后。

      “夫人别生气,想必公子只是没什么胃口。”

      我点了点头,六童出来后,里面便没什么动静了。我知道,苏临川之所以这么生气是因为再度感受到了被抛弃的感觉。而被抛弃的痛苦,于我而言自然是深入骨髓。

      我没有说什么,去厨房又重新做了一份给他送了进去。

      “你还想让我说几遍?我说不吃!”

      以为是六童不死心,苏临川扔下手里的书本愤愤转身,但见是我,不由得闭了嘴,没好气道:“你怎么还没走。”

      “谁说我要走了。”

      听闻这话,苏临川明显一愣,但也只是一瞬便沉声道了句:“蠢货。”

      我没有理会他的谩骂,打开提盒将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了出来:“他们就是狗皮膏药,你今天赶走了,他明日还会过来,徒劳无功,还会损害你我二人的声誉,与其如此,我们不如搞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你把他们杀了?”

      闻言,我眉头一跳,苏临川这是在对我开玩笑吗?好冷的笑话。

      我摇了摇头:“我听说你爹在世的时候为你在京城东街购置了一套房产,所以我便伪造了一份房契给他们。”

      我稍作思索,过了一会儿道:“那京城的府邸已经三年无人打理,早就不能住人了。老两口的手上存了不少敲来的积蓄,等他们将那府邸装饰妥当我们便搬去京城考学,那时候报官的话,我们不仅能直接入住,还能省下一大笔银子。”

      闻言,苏临川睨了我一眼:“你还真是一点后路都不留给他们。”

      当然,我可不是圣母,残存的记忆中,原身自小便被二老安排着在街头要饭,就连吃上一顿饱饭都很难。

      后来见她生的越发出挑美丽,二老便动了歪心思,将她卖进了窑子里,若不是原身成功逃了出来,就凭她懦弱无能的性子,定是要死在那里面的。

      逃出来后原身又回到了二老的身边,此时的二老已经靠着卖女儿的钱盖了一间小瓦房。等重新见到了女儿,段母又是后悔痛哭又是花言巧语,直到将她转卖到苏家,原主才意识到自己被骗的这么彻底!

      尽管如此,她还是认为自己的父母是迫不得已,冒着挨打的风险也要为二人盗取金银。如今原身已去,而我占据了这身躯壳,定是不愿任他们欺负的。

      突然,苏临川仿佛意识到了有些不对:“你是说我们?你要跟我去京城?”

      我解释:“口误,是你。“

      “也是,毕竟能够摆脱我这个废物,也是你梦寐以求吧。“

      我:“……”

      这家伙阴阳怪气的本事还真是登峰造极。

      眼见菜就要凉了,我便催促他赶快吃,这个心结一打开,苏临川便还算听话,可纵然是饥饿难耐,他却依旧吃的不慌不忙。

      像豪门世族里家教森严的小姐一样,苏临川无论是吃饭还是喝汤,都鲜少让人听到声音,这也是我不爱跟他吃饭的第二个原因,就是受不了他嫌恶的眼神。

      至于第一个原因,就是他从不请我留下。

      之后的几天,我将设计的花案交到了他的手里。可苏临川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便放了下去。

      我承认我是没什么画画天赋的,他看不明白也正常,之后我又耐心给他解释了一番。可还没说两句话,他便不耐烦地让我闭了嘴,将染坊的钥匙给了我。

      “自己去跟刘监工解释。”

      “哦。”我佯装失落地接过钥匙,心里却暗自乐开了花,既然苏临川将染坊的钥匙都交给了我,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认同我的设计了。

      一定是了!我心情颇好地出了书房,丝毫没有意识到身后那个假装看书的男人,嘴角扬起了一道自己都未能察觉的弧度。

      苏临川的身边不能缺人,所以六童将我带到染坊后便离开了。汤婆婆年岁大了受不得冻,偏偏刘氏也不知跑去了哪里,不过好在我没有穿过于寒酸的衣服。

      染坊的监工没见过我,以为我是来订货的,便亲热地迎了上来,跟我介绍每批货的价格,质量,功效,以及花案。

      他讲的负责,我也听的认真。兴许是见我衣着不菲的缘故,他介绍的都是些昂贵的布料,我一路汗颜,直到看到那薄如蝉翼,轻如鹅毛的金绸,这才倒吸了一口冷气。

      “夫人好眼光,这批金稠在京城卖的是最好的,制成夏衫最为清凉解暑。”

      好贵啊,我暗自惊叹,可不等我摸上去,六童却急匆匆地跑了回来。

      “夫人!原来你在这儿啊,真是让小人好找…”

      寒冬腊月的天气,六童却跑出了一头的热汗,看着他头顶冒出的白烟,我有些忍俊不禁,掏出帕子递给了他。

      “多谢夫人。”六童笑嘻嘻地接过。

      “六侍卫?”那监工惊诧不已,再看我的时候便反应了过来,弯腰行礼,“想必这位就是老夫人了,老身是这家染坊的监工。”

      说罢,监公似乎是觉得这个“老”字有些不妥,可还没改口,我便问了句:“监工贵姓?”

      “免贵姓刘。”

      “好,染坊公事繁忙,辛苦刘监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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