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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自那以后,我每日换着花样地给他做午膳并看着他吃下去,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腊月。

      今天是初雪,我给他煲了桂皮甘草牛肉汤,看着他苍白的面容日益充盈红润,我竟真有一种养儿子的成就感。

      第一次产生这种成就感的时候还是在小时候捡回来的流浪狗身上。

      它左腿受了伤,因为没钱带它去医院,别人都说它过不了这个寒冬,可我却硬生生地靠着那兽医的口头处方将他救了回来。

      因为是在树林里捡的,所以我叫它小林,我上了大学后便将他交给了胡院长养着,不知道现在怎样。

      “关窗。”

      外面的飞雪一阵一阵的顺着窗户吹进书房,有道是下雪不冷化雪冷。

      书房的火炉燃的正盛,我只穿了一件短袄就已经发了汗,而苏临川披着一层银狐大氅却依旧冻的指节发红。

      见他今日拿的不是圣贤书,而是账本,我觉得颇为奇怪。

      要知道自苏广德死后,这苏府的布行生意都是由他的叔叔来管,他是向来不怎么过问的。怎么今日倒是看上账本了?

      见他不耐烦地敲着桌案,我便知道他又遇到了难题,难不成是做了亏本买卖,不过做生意方面我是向来不懂的,便没有过问。

      出去的时候,我正好与苏老二他们撞上。像是有急事,他们和我寒暄了两句便直奔苏临川的书房走去。

      回了厨房,我这才发现还有一碗粥忘了送过去。

      刚到门口,便听到苏老二气急败坏的怒斥。

      “你说你!平日里只知道死读书就罢了,如今那柳州的三个老东西合起伙来顶我们的生意,难不成你就不急!”

      见里面情况不对,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良久,苏临川的声音才传出来:“急有什么用,柳州三大家此番降价的都是些过时的积存老货,与其在这里怒不可揭,不如留些力气,多找些能人设计几个新鲜的花式。”

      “你!你这是在教训自己的叔叔?”

      “生意场上无大小,谁有理听谁的。”

      几乎不用看,我就想象到了苏临川那张孤傲的臭脸。

      果然,此话一出,里面顿时乱作一团,随着“啪”的一声脆响,我心中一揪,该死的,吵架就吵架,摔什么东西,那可是我煲了一个时辰的汤啊!

      “臭小子,我看你父亲尸骨未凉,这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帮你,想不到你竟破戒不讲,竟然还将祖宗的基业弃之不顾!你!成何体统!”

      闻言,苏临川嗤笑抬头,将手中的账本放在了桌案上。

      “这不正是二叔想要的结果?这些日子苏家卖货的钱我可曾见过一文?二叔得了便宜还卖乖,果真不厚道。”

      “你!”似是被戳中了心思,苏老二喉间被堵,也不知该如何辩解,对上苏临川眸子里的漠然,心中一沉,“好啊,好啊好啊,既然如此,日后我绝不过问你家的事儿,你啊,自己看着办吧!”

      好像吵得还挺严重,我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这时候面前的大门被“砰”的一声拉开,苏老二冷哼甩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你怎么还没走?”看我愣愣地站在门边,苏临川头也不抬地背过身子。

      我没有说话,径直将粥放下便要出去。

      “难不成你也觉得我冷酷无情?”

      众叛亲离,想必他心里也不好受,不过苏临川的话虽然难听了些,却没什么问题:“二叔私吞货款确实不对,你没什么错。”

      苏临川闻言冷哼,像是不相信我说的是真心话。

      不相信问什么问?我暗自翻了个白眼,十分不爽自己的圣母心,竟然觉得这家伙有点儿可怜。

      待出了门,苏老二他们走的也差不多了,这时候我突然反应了过来,既然他们决定放手苏家的事儿,那苏临川怎么办?难不成一边谈生意,一边备考?

      若是…

      “其实,我可以帮你设计花式的。”

      见我突然又折了回来,苏临川面色颇为不善:“就你?”

      我没理会他的讽刺,点了点头:“不过,我有个要求。”

      不顾苏临川低头嗤笑,我继续道:“就是,赚了钱,我要和你五五分。”

      我伸着细长的五根手指,期待地看着他的脸色,见他看傻子一般挑起了半边眉毛,我不情愿地放下一根手指:“那四六。”

      “赶紧滚。”

      “三八,三八行了吧!”

      苏临川没有理会我,拿起账本背过身子。

      这都不行,算了,苍蝇再少也是肉!更何况是这么大的一家布行,就算是指缝里流出来的油水也够我生活了。

      我咬了咬牙:“二八!最低了!先做上百匹在柳州试销,若是卖的不好便降价甩卖,你也不至于吃亏,若是赚了钱,你也是大头,大公子,怎么说你也在生意场上纵横多年,不会连这点风险都不愿意冒吧?”

      “成交。”

      我:“……”

      又上了他的套,还真是生意人,这心理战局拿捏的死死的。

      “还有。”说着,苏临川缓缓走了过来,低头俯视,“赶那批货的工钱,你来付。”

      ……

      我迎着飞雪回了落云斋,远远地便看到汤婆婆拄着拐杖在院外等候。

      我一路小跑过去,搀扶着汤婆婆回了屋子,还没关上门,汤婆婆便匆匆拍去了我头顶肩膀落上的飞雪。

      “夫人还是要多爱惜自己,外面的雪这么大,多少还是要拿把伞的。”

      说着,汤婆婆突然闭了嘴,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我问了一句。

      汤婆婆:“这些日子,夫人和大公子,走的是不是过于活络了些?若是被他人看到难免会惹来闲话,怕是有损夫人的声誉啊。”

      饭都吃不饱,还要什么声誉?这全府上下账上的钱都在苏临川的手里,我碰不到分毫,要想好好的活下去,我只能放低姿态在他的手下讨生存,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况且像这种声誉我是向来不在乎的,我满不在乎地整理着今日的战果,却越想越不对劲。我不在乎还说得过去,苏临川这么好面子的一个酸书生怎么会容忍他人的风言风语?

      若说是因为美食的诱惑那纯粹是屁话,这里大厨这么多,登峰造极者不在少数,我也不会对自己的厨艺自负到这种程度。

      得了我的吩咐,刘氏去书房取了些苏临川看不上的纸墨笔砚,虽说我曾练过一段时间的毛笔字,可到底是用硬笔长大的,我用毛笔写字画画的速度可谓是龟速且丑陋。

      刘氏很久才回来,面色极其不爽,我见她换了一身粉绿相间的袄裙,只觉得颇为奇怪。

      听汤婆婆说,刘氏被买进苏府时最初的目标是苏临川,可谁知他不解风情不讲,竟还像个刺猬一般,谁都不能靠近。

      无奈之下,她这才将主意打在了苏广德的身上。

      见她像霜打的茄子一般,我不禁笑出了声,难不成苏广德一死,她又将主意打在了苏临川的身上?但看她面上的不甘,好像没搞到什么好处。

      没时间吃瓜,我命她赶快研墨。

      见我干脆利落地掰断了笔杆,刘氏研墨的手忽地一愣,但见我没有生气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

      “夫人,那可是桃源居上好的慕云笔,是大公子花了三十两才买回来的。”

      多…多少钱?我震惊地看着手上两半,心中顿时凉了半截,我不是让她去拿他最看不上的笔墨,怎么这么贵?难不成这就是他最便宜的…

      天啊,早知如此,我就该在花园随便捡一根枯枝拿来用,这一掰就是三十两银子,我得还多久啊。

      我佯装自然地抬起头,看到刘氏幸灾乐祸的样子顿时气从中来。

      兴许是没料到会被我抓包,刘氏忙收了笑,低着头站在原地,不敢言语。

      “贱人!”挡不住心中的火气,我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你故意的吧。”

      “奴婢…奴婢冤枉啊…”

      我没有功夫理会她的跪地哭诉,懊恼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两节”断金”,不由得想哭。

      看着她可怜兮兮地捂住半边脸,我心中越发寒凉,在这高墙深院里呆了太久,我手持刘氏的奴籍,竟也默认了她只是任人打罚的奴隶。

      “滚出去。”我被她的呜呜咽咽扰的心烦意乱,可不等刘氏离开,汤婆婆却颤抖着手走了进来:“不好了夫人!老爷老夫人又来了!”

      听闻这话,我眉头一挑,汤婆婆口中所言之人正是原身视财如命的父母,自原身嫁进赵家便三天两头的前来要钱,若是不给便以死相逼,打苦情牌,逼的原身多次暗地盗取苏广德的财物,奈何她偏偏没有偷鸡摸狗的天赋,次次都被苏广德命人打的遍体鳞伤。

      如今苏广德一死,二人怕是又要狮子大开口了。

      果然,见我捧着手炉款款走来,段母赶忙起身迎接,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谄媚的笑,而段父则照旧抽着旱烟蹲在门边,脸上的每一条沟壑都布满了苦大愁深。

      我淡漠地看着这两个穿着灰破棉衣的老人,也不搭话,任由刘氏搀扶着自己坐在了太师椅上。

      碰了一鼻子灰,段母谄媚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随之而来的是一副鄙夷不屑:“呦,你瞧瞧咱闺女这仪态,可真是越发像那大户人家的夫人了。”

      “生在泥土养在泥土,就是穿银丝金布也盖不住一身的庄稼气。”段父嘴上的旱烟不停,含糊不清地嘟囔,却被我尽收耳中。

      她这位父亲倒是个老实本分的,虽对老婆卖女求荣的做法感到不满,却架不住被她领着鼻子走。如今看闺女打扮的贵气十足,便断定她也迷上了这种钟鸣鼎食的生活,尚存的一丝愧疚也荡然无存,没给她一个好脸色。

      不过,原身已经没了,还有谁会在意他二人的小心思。我抿了口茶,余光瞥见里间大包小包的行李不禁皱起了眉毛。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见我直接问了,段母也就直说了:“闺女啊,你看往年的涝灾一波接着一波,淹死了多少庄稼,如今咱老家的土坯房已经塌了半边,下一年又不知道是何光景,你弟弟明年就到了娶亲的年纪了,难不成你忍心看着你亲爹娘无家可归,弟弟打一辈子光棍吗?”

      说着,段母拿袖子擦了擦泪,看到我嘴边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禁愣了一下。

      “当然不忍心了,您可是我亲娘。”我起身将她扶起来,满脸真诚的关怀。

      见我这样,段母便认定刚才的笑容定是她的错觉,女儿还是那个孝顺好拿捏的,就算是要变了心性,也怎能变得如此之快?

      想到这段母也放了心,自在地瘫坐在太师椅上享受。

      “只是可怜我闺女年纪轻轻便守了寡,若是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相伴到老,为娘的就算死了也值了。”

      感觉话中有话啊,我呡了口热茶,得到我的眼神示意,刘氏赶忙倒了杯茶送了过去。

      “要说待在这府里头过的才是人过的日子,风吹不着,雨打不到,饿了累了自有婆子丫鬟伺候着,哪像我们,苦了大半辈子,抓只苍蝇都得分成三顿吃,如今啊,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我不说话,只是笑盈盈地看着她,时不时地看上一眼外面的天色。都这时候了,苏临川也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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