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科学基建手册》容濯

18、熏肉

　　蛇奚的意识沉在深切的黑暗中。

　　“你为什么要生下这个孩子？你不知道他会给我们带来多大的危险吗？”

　　一个男人紧张地叱责着另一个人，好像是一个女人。

　　“是我想生他的吗？？”

　　女人的声音怀着恐惧和愤怒，“你自己的血脉你不清楚？我怎么跑怎么跳都没办法让他流产！融合我们两族的血，这孩子就是罪孽！”

　　蛇奚心闷闷的。

　　对话不断在耳边重复，逐渐刺耳，在这样的嘈杂里，蛇奚的心跳更加明显了。

　　一声，一声，越来越急促。

　　好像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压在胸膛上，让人呼吸急促，窒息的感觉就像溺水。

　　蛇奚猝然睁开眼睛。

　　面前是祭司苍老的脸，他嘟囔着什么，伸手给蛇奚喂进苦涩到离谱的药汁。因为年老个头儿也小了，祭司为了方便，索性跪在蛇奚的胸膛上给蛇奚喂药。

　　怪不得觉得闷。

　　蛇奚：“……”

　　他张了张嘴，喉咙一阵撕裂的疼痛，声音喑哑：“祭司大人……”能不能别坐在我身上了，真的好重啊……

　　声音未落，祭司老头儿好像听不见的样子，在他胸膛上还往前挪了挪，低下头要把耳朵完全贴在蛇奚脸上，说：“啊？你在说什么？？现在怎么样？能听见人说话吗？”

　　蛇奚感觉自己可能会变成第一个在治病的时候被压死的兽人，而且还说不出来拒绝或者挣扎的话。

　　他长长地吸一口气，试图对抗已经头晕眼花的视线，胸口不断起伏。还好在蛇奚又一次要晕过去之前，程隽进了山洞。

　　“祭司大人，蛇奚醒了吗？”程隽端着一个石碗进山洞，发现这个老头儿就跪在蛇奚胸口趴着，好像在听蛇奚心跳。

　　程隽寻思病人不应该静养吗？蛇奚他自己也检查过一遍，似乎都是外伤，但不知道有没有伤害到内脏，需要等蛇奚醒来后问一问。应该不至于睡着睡着就出来新的毛病吧？

　　他有点惊到，赶紧凑近看看情况。

　　“祭司大人，你快下来吧！蛇奚都要被您压死了！”程隽过来一看，发现蛇奚已经醒了，正在用虚弱的眼神看着他，张着嘴轻轻喘息。

　　他赶紧把祭司赶下来。祭司从蛇奚胸口上挪下来的瞬间，程隽发誓他在蛇奚的脸上看到了如释重负的郁闷表情。虽然就一瞬间，但是程隽居然觉得很可爱，低头笑了一下。

　　程隽严肃地对祭司道：“祭司大人，您刚刚差点把蛇奚压死了。怎么能压在人家病人身上喂药？他胸口被压住，呼吸都困难，更别说能张开嘴喝水喝药了。”

　　祭司挠了挠茂密的胡须，终于露出有点尴尬的神色。

　　祭司在部落一向被认为是大智者，这还是头一次被小辈发现自己的差错，虽然之前也有过这样的小问题，但祭司每次都在别人发现之前自己就发现了，补救及时也出不了什么问题，“哈哈……人老了，是有点不周到……蛇奚你醒了怎么不说话呢？”

　　蛇奚：“……”

　　他也想说话，这不是说不出来吗？祭司爷爷真是一如既往的不太靠谱。

　　蛇奚小时候就被祭司当成实验品治过半个月，他当时感觉这个爷爷是什么草药都给他吃了一遍，有一种反正吃不死人，所有草药都试试总能瞎猫碰上死耗子的理直气壮。

　　程隽笑着制止了祭司的问题，他递给祭司一串肉，“祭司大人，我看蛇奚是回答不了你的问题啦。他现在醒了，应该没什么问题，就是需要养养身体。这是我做的熏肉，你带回去尝尝看喜不喜欢。”

　　祭司闻到一股清新的松针香气和橘子皮香气混杂着熏肉的肉香的味道。

　　这一大串肉有十来斤的样子，模样非常漂亮。肉被熏制成浅褐色，上面纹路清晰，还有一层泛金的肉汁油光，摸起来质地软糯，闻起来更是甜蜜诱人。

　　程隽道：“这是用松针还有橘子皮——橘子就是那种黄色带皮的酸果，我叫它橘子，用这些树叶还有果皮熏出来的熏肉，吃起来不仅好吃，也可以保存很久，放半年一年都行。吃的话用水煮或者烤都行，您可以回去试试。如果不错的话还可以教给部落里的其他人。”

　　祭司立刻被这种熏肉吸引了，他之前一直教给部落里众人储存肉类的方法是用盐把肉做成腌肉，但是今年的换盐队还没有回来，仓库里储存的海盐支撑不了太久。

　　过不了多久灾害的时间就要到了，如果要储存大量肉类留着吃，没有换盐队的盐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毕竟主要腌肉还是为了把肉里的水分逼出来，现在有这种熏肉，如果吃起来味道不错，那是解决了部落一个很大的问题。

　　祭司很激动，老人摸着自己有点花白的胡子，眼角的褶皱都笑出一朵花儿来，“卷啊！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真的是受了兽神眷顾。这熏肉我就带回去看看，蛇奚有你照顾我也放心了。编藤桶不着急，等你们有空再来告诉我，我来安排。最近的肉我会叫牛立送过来的。”

　　说完这小老头赶紧把自己的瓶瓶罐罐一收拾，全都揣进自己的兽皮袋子，提着一串熏肉颠颠地就跑了，看背影就很焦急。

　　蛇奚虚弱地看着程隽，程隽看出来他说不出话了，就盘膝坐在蛇奚旁边，把蛇奚身上滑落的兽皮褥子又给他盖好，道：“失血过多容易觉得冷，你要是冷就眨眨眼睛，我再给你借一床兽皮过来盖。”

　　蛇奚轻轻摇了摇头，程隽语气有些惊讶，但表情却没有什么波动：“你居然还有力气摇头，看来受的伤也不是非常严重，可能就是失血……最近你应该没有多少力气吃肉了，最近麦子有的已经成熟，我给你收了一些小麦，煮点小麦粥给你喝。”

　　蛇奚赶紧不停眨眼，试图证明自己的力气够吃肉，奈何人家压根不看他，一副非常淡定的样子。

　　蛇奚发现程隽看起来脾气很好，老是笑眯眯的，实际上自己相当有主见，还固执己见。有时候他的语气听起来是一种想法，实际上表情又是另一种想法，跟一贯直来直去的兽人很不一样。

　　蛇奚越观察，越觉得好起来了的程隽真的很可爱，他虽然比自己大三岁，但蛇奚一直觉得程隽是自己需要照顾的对象，像今天这种能被人照顾的感受还是第一次。

　　自己并非第一次受伤，但从前都是父亲豹祁照顾，他也比较忙碌，一般到点喂点草药就好了。蛇奚的自愈能力非常强，受到再严重的伤都能在一周内好起来，后来父亲死了，才变成祭司爷爷照顾蛇奚，能不死就是一个奇迹。

　　现在能躺在地上，只需要睁着眼睛听程隽絮絮叨叨，说蛇奚需要吃什么，需要换什么草药，蛇奚感觉很特别。

　　因为有了程隽现在的照顾，所以他恍然发现从前只能自己静静躺着等待伤口的日子是如此孤独。

　　程隽絮叨完，把手上的石碗端过来，另一只手上拿着一个小木勺。

　　今天熬的是熏肉香葱小麦粥。

　　蛇奚昏迷了大概两天，这两天他发了高烧，程隽乍一看到被人抬回来的蛇奚的时候吓了一跳。

　　但那个时候蛇奚状态还好，没想到晚上就持续不断地发热。程隽吓得大晚上跑去找祭司，祭司给蛇奚煮了一大锅各种各样草药熬制的汤，让程隽带回去硬逼着蛇奚喝进去。

　　蛇奚喝了一半吐了一半，那个草药汤闻起来就非常冲鼻子。程隽自己尝了一口，味道酸中带苦，还有一股草腥味，也不知道蛇奚是怎么咽下去的。

　　不过很神奇的就是喝了这锅草药汤后，蛇奚第二天清晨就退烧了，今天是他昏迷后的第三天，终于醒了。

　　这两天程隽就坐在蛇奚身边，几乎没有睡多久。他砍了不少木头回来，用等待蛇奚退烧的时间自己用石刀还有石斧刨了一个小勺子出来，再用粗糙的石块儿把木勺子表面磨光滑，好用来隔几十分钟就喂蛇奚喝一次水——虽然也没有喝进去，但好歹嘴唇看起来没有那么干裂。

　　等蛇奚呼吸没有那么急促，程隽就琢磨着把最近收到的肉储存一下。

　　那天蛇奚受伤回来后，晚上熊昌和猫锦就送了差不多五十斤的肉，然后带来了很多动物内脏。据说是祭司让把内脏分给蛇奚和狼庄。他们俩都受伤了，吃动物内脏可以补血。

　　第二天部落又让牛立送了大概一百斤的肉。

　　虽然程隽也发现自己在这边呆的越久，食量就越大，但蛇奚现在处于昏迷状况，几乎没办法吃东西。光程隽一个人压根吃不了这么多的肉，而家里的盐也不够做腌肉，程隽就想起了熏肉。

　　熏肉非常好做，程隽在现代过年的时候经常自己做熏肉，湖北地区就有很不错的熏肉做法。当时程隽还自己在网上搜索教程来做了不少，回学校分给了同学还有导师，获得一致好评。

　　首先把肉都切成大块儿。分来的兽肉还有皮毛没有去除干净，这时候就需要用石刀给毛刮干净，再烧火把剩下的毛烧掉。

　　做完基础清理工作，程隽就提着几桶肉去了部落的广场。他把大锅借来，倒进去几桶凉水，托猫锦帮他把葱姜切片，然后把肉块儿和几公斤葱姜一起冷水下锅，不断添柴让水煮开，一直煮到肉变色。这个时间段程隽就让牛立没事去帮忙看看蛇奚的状态，好在广场距离二层的山洞也不远，不算太麻烦。

　　肉变色了后就把水倒掉。之前煮肉的水现在表面都是血水泡沫，一层层的看起来不太好看。

　　程隽放水进石锅煮开，接着把已经变色的肉块继续放进干净的水里煮，姜片和岩浆果也加了几公斤进去，又往里面倒了一些盐。

　　这是部落新分下来的一批盐，程隽取了一部分过来做熏肉，这样吃起来肉没有腥味，还有特别的一点辛辣微咸的口感。

　　又煮了一个小时左右，肉块儿已经非常富有弹性，闻起来有清淡温和的肉香味。程隽捞出来放进桶里，猫锦表示自己现在就可以把肉吃掉，于是程隽就给了一桶肉出去，分给了围观的部落成员们。

　　他又架起一堆火，把这些肉都捆在火堆上熏制，一大部分肉就直接用松针和橘子皮这样大火熏，熏一两个小时。这样再取下来的肉就是色泽金黄，略带棕红，上面还会淌下来细腻香滑的肉汁，咬一口满嘴流汁，软糯可口，可以直接吃，也可以挂在洞里等风干。风干后的熏肉又是不一样的口感，干香干香，且富有嚼劲，在唇齿之间辗转着，肉的纤维极其入味，富有筋道。

　　另一小部分肉，程隽用蜂蜜刷了一层外皮，然后再熏出来吃。刷了蜂蜜的熏肉尝起来甜香润口，吃完回味略带辛辣，这种肉程隽也很喜欢。

　　他就用这个熏肉给蛇奚炖的粥。这粥也炖了几个小时，就为了等蛇奚醒来后能及时吃到最适宜入口的口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