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说要有光》蓝谷入梦也

4、十八岁的姑娘

　　到家不过九点多，爸爸已经回来了，正坐在门口抽烟，母亲沉默地干着活，不知道是不是又吵了架。
　　“秀芳早啊。”大敞的门外传来杨阿姨中气十足的问候。
　　“早早早，快来坐。”
　　写作业的弟弟从屋里冒了个头，“杨阿姨早。”
　　“哈哈哈，早啊，小伙子越长越帅了嘛。”
　　杨阿姨身后跟着三个陌生人，想来就是隔壁村那个小伙子一家了。
　　“哎呀，小溪都长这么高了，越来越漂亮了啊，从小就是我们村最好看的小丫头呢，随她妈。哈哈哈。”
　　“阿姨，坐。”也许我的声音低到第二个人都听不见。
　　“哈哈哈哈，杨姐你还是这么会说话啊。这小伙子叫什么呀？”
　　“阿姨，你好，我叫杨帅，隔壁柏林村的。”一个瘦瘦小小的男人答道，又转头冲我笑“美女，你好你好。”
　　我不受控制地向后躲了一步，借口倒茶水坐在了离他最远的座位上。
　　妈妈双手接过杨帅母亲提着的一袋苹果。
　　妈妈：“快吃水果啊，别客气。”
　　杨阿姨：“杨帅这小伙子可出息了，今年才二十岁，已经在镇上兄弟饭馆干了五年了，今年也出师了，一个月工资三千，稳定，而且啊当厨师的越往后越出息。”
　　妈妈：“是嘛？兄弟饭馆还可以的。我们小溪之前也在镇上饭馆帮过两年的，就是那个云溪饭店。”
　　杨阿姨：“那不就巧了吗？两人也有共同话题。让年轻人加个微信自己聊一聊嘛。”
　　杨帅拿起一根最大的香蕉递给我：“美女，可以加你的微信吗？”
　　“我没有微信。”我摇了摇头，轻轻抬手捂嘴，想躲开他的口臭。
　　他剥开皮狠狠咬了一口，眉眼都皱在一处。
　　杨阿姨：“哎呀，现在的小年轻哪有没有微信的哦，小溪，你也别害羞。”
　　“我姐真没有微信，她连智能机都没有。”小海解释道。
　　我捏了捏衣兜里的翻盖机，没说话。
　　“哈哈哈哈，现在还有人买不起智能机啊？”杨帅笑得露出满嘴黄牙，还有令我费解的眼神。
　　妈妈：“之前还小嘛，我们怕她学坏了，就没给她买，现在年轻人还是要有个智能机方便点，这几天我们就买，到时候让小溪加你。”
　　杨帅不搭话了。倒是他母亲产生了疑问：“你这丫头几岁啊？我们杨帅96年的。”
　　妈妈：“小溪98年的。”
　　杨帅母亲：“那就好，还不算老。”
　　爸爸：“你们房子在哪儿啊？改天去拜访一下。”
　　杨帅父亲：“现在就在柏林村二组头头上，今年年底就在街上盖房子，地都看好了。预计花十几万呢。”
　　……
　　我坐在板凳上听他们调查户口似的聊了两小时，期间添了三次茶水，盘子里的香蕉和桔子吃完了，又洗了两个苹果。
　　眼看终于十一点了，我小声提醒妈妈：“妈，该做饭了。”
　　妈妈笑得爽朗：“就在这吃午饭吧，我去做。”
　　！！！
　　杨阿姨：“谢谢秀芳了，我下午还有事呢，就不吃了，你们好好聊啊。我就先走了。”
　　快走，快走，都走！
　　可惜杨家一家三口并没有跟着杨阿姨一起走。
　　“小溪，跟我去做饭。”
　　不过一个小时，我们就用柴灶烧好了回锅肉、白菜炒肉、酸菜鱼、酸菜粉丝汤。
　　“小海，端饭。”妈妈冲弟弟吆喝。
　　“哎呀，等一下嘛，我游戏现在不能停。”
　　菜端上桌，三个男人正在桌边抽烟，小海在一边拿着手机打游戏。
　　妈妈：“别玩了，吃饭。”
　　弟弟：“马上就好了，你们快吃呗。”
　　爸爸：“罗小海，吃饭了还玩游戏，你手机还想不想要了？”
　　弟弟不情不愿放下了手机。
　　妈妈热情招呼：“快吃快吃，莫客气，都是家常菜。”
　　饭桌上，几个长辈聊的火热，杨帅也不时吹吹牛。我和弟弟埋头吃着饭。
　　刚放下筷子，杨帅又给桌上的两个父亲发烟，几人再次吞云吐雾起来。
　　杨帅：“小海，你要把烟学起来呀，男人不会抽烟怎么去外面交际，那些大哥都是抽烟喝酒厉害的很，这样才能处好关系。”
　　爸爸：“他还小，初中生还是别抽烟。”
　　杨帅：“叔叔，那不是这么说，我就是初中就抽烟了，就我们街上那个马超，你们知道吧？在县城开酒吧，跟我关系特别好，有啥事人家直接给我解决。”
　　爸爸笑了笑：“两点了，我们去打牌吗？”
　　几个男人又走出家门，妈妈和杨帅妈妈话着家常。
　　我和弟弟躲进屋里，弟弟掩好门，轻声对我说：“姐，这是你的相亲对象吗？”
　　“应该是吧，杨阿姨介绍的。”
　　“啊？这男的还没我高呢，还爱吹牛。”
　　“……我也不喜欢抽烟的男人啊。”
　　“那就先拒绝嘛，反正你现在在大城市打工，还长得漂亮，说不定能找到个条件更好的呢。”
　　“罗小海，我不是说他家条件不好，而且，我也没想找对象。”
　　“切，女人早晚得嫁人的。你不趁年轻找个条件好的，以后就嫁不出去了。”
　　我感觉脑袋充血发懵，忍不住低吼道：“你听谁说的这些？”
　　“村里阿公阿婆都这么说啊。我们班历史老师也这么说啊，说他女儿就是不早点找，二十五了还没嫁出去。”
　　“二十五不嫁又怎样？那村里还那么多老光棍呢？怎么不说男人呢？”
　　小海愣了一下，似乎也没想到这个问题，“男人和女人不一样啊，男人没钱就只能当老光棍。”
　　“罗小海！！！”我气的脸烧了起来，却又不知怎么反驳。
　　“我写作业去了，跟你说不通。”弟弟弱声道。
　　六点吃过晚饭，杨帅一家终于打算告辞。
　　杨帅：“叔叔阿姨，我们先走了，下次带小溪来我家玩啊。”
　　爸爸：“就走了啊，再玩会嘛，今晚上再打会儿牌，你下午手气多好的。”
　　杨帅爸爸笑得合不拢嘴：“哎呀，没赢好多，改天打，我们还要走一个多小时回去呢。”
　　妈妈：“那你们慢去哦，早点回家，安全些。”
　　……几人一番寒暄，总算送走了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