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说要有光》蓝谷入梦也

3、回家啦

　　草草结束晚饭。崔阿姨推着刘叔叔过来串门。妈妈开始大声抱怨爸爸，我和小海躲进了房间。
　　家里的砖房只有三间，一间堂屋两间睡房，厨房和厕所搭在后院。理所当然的，我只能跟小海挤在一起了，所幸有两张床——几块砖上搭一块木板。
　　弟弟小海也才十四岁，刚上初二。据说在镇上初中排前十呢，比我可出息多了。当时一百五十人，我才排一百多名呢。所以，我要加油挣钱让他上高中、上大学，据说大学毕业还分配工作呢。
　　“姐，你说爸妈会离婚吗？”
　　“不知道，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你别管这些，好好读书就行了。”
　　“那当时妈让你别管这些，你还不是天天躲在屋里哭？”
　　“唉。”此时，我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中，那些我不愿从大人口中听到的话却从我这个“大人”口中说了出来。
　　躺在床上，听着屋外微弱的蝉鸣声，在这个漆黑一片连月光都渗不进一丝的屋内，我再一次失眠了。上一次是多久前呢？似乎十五岁初中毕业，开始打工之后就没怎么失眠过了，再次体会失眠的窒息感似乎已恍如隔世。
　　几乎睁眼到天亮，五点半就听到妈妈在厨房做饭的声音，我赶紧起床去帮忙。
　　“起这么早啊，难得放假多睡一会啊。”
　　“没事，睡醒了。我帮你烧火。”
　　用木屑点燃火，再塞几根木柴，妈妈也把稀饭煮上了。
　　“今天逢场是不？要去卖菜吗？”
　　“不去了，等会儿你杨阿姨就带隔壁村小伙子来了。你吃完饭早点去街上买点肉，菜屋里都多。”
　　“……噢。我带了香蕉回来，等下你们快吃嘛。”
　　“花那个钱干嘛？屋里有水果。”
　　“屋里现在就是苹果嘛，这个是厂里领的，不要钱。你们也换下口味嘛。”
　　七点准时吃早饭，爸爸依然没露面，不知道是又在麻将馆一夜未归还是躲在屋里。
　　我从书包里拿出了包了两层塑料袋的三根香蕉，招呼妈妈快来吃。
　　“这香蕉看着还好嘛，又没得疤，留着等下招待客人吧。”
　　“就三根咋招待吗？你们快吃吧，屋里不是还有苹果吗？”
　　“哎呀，苹果又不稀奇，香蕉留着待客嘛。”
　　可是我是想给我的家人吃的啊！
　　最终，我和弟弟还是将三根香蕉和几个精挑细选的红苹果摆在了盘子里。
　　走到村口小溪边，那里已经有不少车等着拉人了。这条小溪是我们村子的标志，长辈们都叫它小溪，村里不少女孩也叫小溪。
　　“罗家小溪，你要去上街哇？”
　　“嗯，何叔叔早。”
　　“上车，再等一个人就可以走了。”
　　八人座的车里已经坐了五个阿公阿婆，和若干装满菜的背篓，甚至还有鸡。
　　何阿婆：“欸，小溪，好久不见了哇，去哪了哦？”
　　“谢谢您问，我去未名市挣钱去了。”
　　“哎呀，未名市啊，能干。这么久没见，我还以为你嫁人了呢。”
　　“……没有。”
　　刘阿公：“这么早去街上买啥啊？屋里不都种的有菜吗？”
　　“……我去买点肉。”
　　“还是年轻好啊，我们现在都不想出门了，只有逢场的时候去卖点菜。”
　　又上来两个人以及几个麻袋，车子终于启动了。
　　我挤在没有转头空间的车里，在大包小裹的空隙间凝望着窗外，右手紧紧护着衣兜，内兜装着妈妈给我的一百元。
　　苹果一元一斤、梨三元一斤、橙子三块五……桔子十元四斤，买了四斤桔子，又到熟悉的摊位买了两斤猪肉，就紧赶着车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