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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遗落在树洞的光 生日聚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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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过来。
在梁艇青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孙哲已经把他的手缩回去了。
夏镜看着梁艇青,迟疑了一会儿,然后才过去。
见状,坐梁艇青旁边的男生很有眼力见地挪位置,给夏镜腾出地方,夏镜礼貌说了声“谢谢”,坐下去之后才觉得有点空。
夏镜一米六五的个子,在女生中不高不矮,人很瘦,看起来弱不禁风,走路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她是飘着过去的,好像下一秒就能被阵风吹走。
也因为瘦,身材比例优越,看着像一米七的。
后来有人给她起外号,叫夏仙儿,意思是仙女下凡,夏镜是从陈杳那知道的,她问陈杳谁取的,陈杳说不知道,她有次在学校厕所的隔间上大号,听外面洗手的女生这么说,夏镜到现在都不知道这称号从哪里传出来。
夏镜不喜欢私下被人议论,不管说好坏还是坏话,她觉得自己没被尊重过。但她没办法管。说她的人太多,她一张嘴,不可能每句都讲回去。
夏镜起初会生闷气,想找人怼回去,时间久了就不会了,没有意义的事情她不会做,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孙哲看夏镜坐过去了,他也跟着坐回原位,两人的距离有点远,中间隔着好几个人,加上梁艇青跟尊大佛似的雷打不动坐那儿,他不能明目张胆过去。
梁艇青这种举动没有掀起什么八卦的议论。
单看长相,两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怎么看怎么搭,但大家都知道他俩没戏,有戏的话不会到现在仍停留在朋友阶段。
夏镜和梁艇青从小认识,是青梅竹马。
他们是彼此之间最了解对方的人,也见证了对方从青涩稚嫩蜕变到深谙世事的一整个时期,悲伤的,狼狈的,痛苦的,喜悦的,满足的,身边不断有人走走停停,关系变淡然后彻底消失,但他们一直牵着对方的手,走到今天。
不是所有的青梅竹马都能修成正果。
比如夏镜和梁艇青。
所以,梁艇青对夏镜所有的好都被大家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出于友谊发生的,或许是兄妹之情,试想哥哥看到自己妹妹被别的男人抢了他能不急吗?野猪都知道护着白菜呢。
孙哲仍在看夏镜,眼睛像长在她身上。
夏镜不想看他,觉得他有点烦,但没表现出来。
应骁杰站桌前给他们倒酒,他们点的是百威和雪花,点太烈的不方便回家。百威后劲较大,喝了容易上头,雪花度数低,适合女生喝,但应骁杰没打算放夏镜一马,倒了两杯百威递过去。
夏镜酒量一般,能喝,但容易上脸,她平时不太碰酒,今天是陈杳生日才打算稍微放纵一下。
夏镜仰头喝完,少许的苦味充斥口腔,因为难喝皱了一下眉,表情还是很正常,几个男生看着就来劲了,又接着往她杯子里倒酒,快溢出来那种。
夏镜喝完第二杯,梁艇青已经喝了三杯,陈杳没让他们继续起哄,已经和服务员打好招呼推蛋糕进来,她是寿星,寿星最大,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有人放了生日歌,灯被关上,忽明忽暗的光线下,陈杳带着金色生日帽站在人群中央,所有人以她为圆心在她身边形成一个圈,包厢门从外推开,身着白衬衫黑马甲的服务员推着放着三层蛋糕的手推车缓缓进来,跟着他们齐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陈杳安静闭上眼,双手交叉,十指交错许愿,长睫一颤一颤,嘴角上扬的时候露出好看的梨涡。歌曲结束,她慢慢睁眼,一口气吹灭蜡烛,有人吹一声口哨高呼,紧接着鼓掌的声音像一潮又一潮拍岸翻滚的海浪,盖过仍在播放循环的背景乐。
生日气氛给得很到位。
蛋糕以纯白和浅粉作为主色,插着精致的蝴蝶、花蕊摆件,底座嵌着几颗小珍珠,像是奶油做的很逼真,款式欧式复古,很少女心,和陈杳今天的装扮极搭。
像是真的当了一回公主。
接着到切蛋糕环节,夏镜和卢珊站在两个位置给陈杳拍照,记录下她这幸福而快乐的一刻。
今天夏镜没带摄像机,只能用手机拍。
拍到一半,电量显示百分之二十了。
“用我的吧。”梁艇青站在夏镜后面。
“嗯。”
梁艇青伸出长臂,从凌乱不堪的桌上把手机捞过来递给夏镜,随后就听到陈杳在喊他:“梁艇青,我把你蛋糕吃了!”
梁艇青迈着长腿过去,声音很淡:“我有洁癖。”
“我才不管。”
陈杳说:“你把镜镜那份也拿去。”
梁艇青伸手:“嗯。”
陈杳偏心很明显,给夏镜的那份明显分量多点,知道她不太喜欢吃奶油,特意给她刮走一部分,然后很自然地抹到梁艇青蛋糕里,以至于梁艇青吃了两口就被腻到了。
两份都在梁艇青手里,他当然看到了,没说什么。
陈杳接着依次给应骁杰、卢珊、简瑶递过去。
然后再是别人。
夏镜用梁艇青的手机拍了三十多张,觉得差不多之后锁屏还给他,她说:“那你回去之后记得发给杳杳,她应该会发朋友圈,得挑一会儿。”
梁艇青轻“嗯”了声,把蛋糕和叉子拿给她。
夏镜挺喜欢吃这家做的,甜而不腻,想着等会儿问陈杳在哪订的,她有空去买点甜品什么的尝尝,吃了几口之后,又想到什么,梁艇青已经不在了。
夏镜扫了一圈,回头看到梁艇青在角落里躺着沉默地看手机,有一瞬间看到他唇边翘起的弧度,很浅,但看起来心情还可以。
因为吃了蛋糕?
是还可以。
也有可能是看到她拍的照片。
夏镜自以为她把陈杳拍的很好看。
夏镜拍照技术很好,她对摄影感兴趣,所以经常花时间研究这方面内容,构图,光影,角度,要知道拍出一张完美的照片并不容易,不仅满足自己的审美,还要别人也觉得好看才算是成功。
夏镜手里捧着剩三分之一的蛋糕过去,舔了一下嘴角残留的奶油,梁艇青余光注意到她,抬头看过去:“怎么。“
夏镜说:“我刚才拍照的时候手滑切到自拍了,不知道有没有拍到我,刚给杳杳拍完忘了检查,有的话你删了吧,应该挺难看的。”
“怕我看你丑照。”
“也没有。”
梁艇青看过她不少丑照,不在乎再多看几张。
果然他下一秒就说:“你小时候穿纸尿裤的样子我都见过,我看阿姨朋友圈发了。”
夏镜知道他在说方韵。
夏镜也看到了,于是朋友圈发布的一个小时内就让方韵删了,没想到梁艇青眼这么尖。
她假装无所谓:“你都说了小时候了。”
梁艇青抬杠:“初中也有,高中也有。”
“……“
夏镜顿时不知道说什么了。
几秒后,他似是妥协:“有的话就删。”
“嗯。”
吃完蛋糕,大家都觉得单纯唱歌喝酒没意思,有人提议玩游戏,在啤酒罐拉环里塞扑克牌,甩骰子点数决定牌的数量,拉环受力到能开啤酒为止,那么最后一次塞牌的人就输了,可以选择把这罐啤酒喝完,或是真心话大冒险。
对于大部分女生来说,一罐啤酒下去就得晕。
提议的人就没想看喝酒,真心话大冒险才刺激呢。
第一次用这种方式玩,三分之二的人表示同意,于是游戏开始了。
第一局,在场还没轮完一遍就开了,男生有点倒霉,甩到了六点,塞第五张牌的时候气泡咕噜咕噜往上冒,他选择喝酒。
第二局是卢珊的一个小姐妹输了,提问的人跟她不认识,不知道问什么,于是就把矛头对准卢珊和应骁杰,两个人等着吃瓜,谁知道瓜往他们头上掉。
那人问:“你在卢珊嘴里听到的关于他俩恋爱最酸的的一句话是什么?“
女生想了一下,突然脸有点红:“你那天好快,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
“哦呦——”大家起哄。
“你不行啊应骁杰,是不是熬夜熬多了有点虚?”
“你那是阳痿的前兆,开学前赶紧上医院挂个男科看看,早治早幸(性)福!”
“哎卢珊,你当时什么想法啊?是不是人还挺懵的?当时几次啊?”
场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关于颜色的话题带热了起来,好多女生听着耳根都红了,卢珊一脸娇羞模样,推了两下男朋友的肩膀,应骁杰喊着让他们闭嘴,解释:“那天我跑八百呢,我女朋友说我跑得快有什么问题吗?一个个怎么这么涩情呢!稀罕我有女朋友,你们没有是吧?哪凉快哪待着去!”
一阵唏嘘。
这篇儿很快翻过去。
第三局……第四局……第五……第六……
接下来喝酒的喝酒,选真心话的回答得都没什么爆点。
直到第七局。
夏镜输了。
夏镜喝不了整罐,怕这群人玩大冒险太出格,类似肢体接触什么的,她反感这个,果断选择真心话。
男生们的表情可就丰富了。
想问的太多,以至于一下子不知道问什么。
沉默很久的孙哲先出声:“如果一定要选在场一个异性当男朋友,你会选谁?”
这个问题有点水平。
孙哲既可以摸清夏镜对自己的感觉,也可以探到她对她那位青梅竹马的想法。
如果夏镜回答是梁艇青,那说明她其实没有完全把他当哥,他俩是有机率的。
这问题夏镜很难答。
好像没有一个人符合她的理想型。
但其实夏镜自己也不知道她理想型是什么样。
随便说一个?
陌生人她不好说出口。
夏镜只和梁艇青、应骁杰熟。
应骁杰有女朋友,排除。那只剩梁艇青了,她根本没得选。
夏镜有点心虚地去看梁艇青,发现他也在看她,眼神捉摸不透,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镜收回眼。
算了。
她做不到勉强自己。
“我喝酒吧。“说着抬手去拿啤酒罐,左手没用力塑料拉环就掉下来。
夏镜喝了两口,当即就感觉难以下咽,刚才吃了太多东西,这会儿很饱,胀得难受。
陈杳看出来了:“差不多就行了,难不成你们真让镜镜把整罐酒喝完啊?让不让她回家了?”
有人不服:“陈杳你这话不对了,游戏就是游戏,既然这么规定了就得遵守,你看之前选喝酒的不都喝完了,给夏镜一个人开后门的话我们还怎么玩?夏镜自己都说能喝了。”
陈杳觉得这人真是不懂变通:“前面喝的都男的啊,镜镜跟他们能一样吗?”
另一个男生站出来说:“对啊,那总有女的吧,夏镜跟她们一样回答不就好喽,但人不愿意答也没办法。“
陈杳气得不打一出来,但确实没法反驳,只能憋回去。
夏镜对陈杳点了下头,说:“我没事,还能喝。”
下一秒,夏镜手里的啤酒被抽走。
十几双眼睛看着梁艇青替夏镜把剩下的酒喝完,一气呵成不带一丝停顿,以至于某些爱计较讲道理的人连指责他违规的时间都没有。
梁艇青情绪没什么波动,双唇水润,几滴晶莹液体顺着他唇角流淌到下巴和脖颈,喉结微微滚动,看起来蛊惑又性感。
夏镜没想到梁艇青会给她挡酒,当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印象里,梁艇青不太喝酒,也不抽烟,行为习惯很健康,和那些人都不一样。
大概是看出来她不能喝了吧,觉得不能放任她一个女孩子被一群人逼着喝?
梁艇青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挺会照顾女生的情绪的。
比如,在学校总是温和地拒绝女生告白和递过来的情书,从来没有因为态度不好或语气凶让那些追求者流眼泪,所以她们即使被拒了,也没有很伤心,甚至继续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喜欢和支持他。
刚才怼过陈杳的男生又有话说了:“梁艇青你怎么代人喝酒?“
梁艇青抬眼:“怎么。”
“那是夏镜的,你争什么?”
“规则里没说不行吧。”
“……”确实忘说了。
但他仍不示弱:“那也不行!”
“夏镜都没说什么你激动个什么劲,怎么,你也想喝她这瓶。”
梁艇青语调平静,却带着一种震慑的威力。
说出来的话还是令人难以反驳。
夏镜很想知道他是吃什么长大的,她也想吃点。
“她喝过的香点?”梁艇青嘴没停。
夏镜:“……”
在场:“……”
那人反驳:“这是你说的,你可别诬陷我啊!”
梁艇青重新翘起腿,压根懒得看他:“当时开黄腔笑得龇牙咧嘴的也是你,废话连篇半天放不出一个屁的又是你,哪都有你,你得了不讲话就会死的毛病?不找点存在感浑身不舒服?嗯,你这也病得不轻,别等明天了现在就可以滚了。”
护犊子的意味明显。
间接给应骁杰也找回了面子。
应骁杰内心想:够兄弟。会说话就多说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