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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遗落在树洞的光 双双迟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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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的树叶被风吹着打着旋儿似的落地,绿化隔离带里的灌木丛郁郁葱葱。
天色将黑未黑,八月末的晚风带着极致的燥热,川城有名的商业街区已是万家灯火,人群熙熙攘攘,车流往来不绝。
在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消失之前,夏镜赶到了富顺广场。
出租堵在中央,十几分钟过去纹丝不动,陈杳已经打来第四个电话,夏镜没接,回微信过去,接着和前座和她一样无奈焦虑但对此束手无策的司机说:“这样吧师傅,一会儿前面的车动了,您靠边停给我放下去吧。”
“耽误你了姑娘,这个时间点确实堵,也没办法。”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她,叹口气。
夏镜说:“没关系。”
夏镜今天出门晚了。
昨天她跟着母亲方韵去了一趟外市,方韵以前的高中同学兼闺中密友结婚,那个同学是丁克,说好了这辈子不结婚就这么跟工作过。但今年事业遭遇滑铁卢,逼不得已转行之后在一家小企业跟营销经理,也就是她现在的结婚对象认识。
两个人年龄相仿,条件也差不多,巧合的是同一个高中的,只是方韵同学刚进校,她结婚对象就已经毕业了。
方韵说,她同学是一见钟情,这个年纪一见钟情确实不容易。所以就闪婚了。
夏镜觉得她同学有点冲动,还没有把对方情况了解清楚就快速进入婚姻状态,以后的矛盾会越来越多。
方韵跟她说,生活平淡需要一点激情的催化剂,全球七十多亿人口,不是所有人会在刹那认定一个人,也不是所有人拥有坦然面对和接受爱情的勇气,既然爱情来了,那就伸手抓住。别因为没发生的事后悔,因为不值得。
这话夏镜并不苟同。
夏镜不是个盲目相信爱情的人。
方韵当然也不是,但即使离婚了也怀着一颗赤诚之心,也会想找到人生真正的另一半。
准确点说,方韵是相信爱情的,夏镜却不是。
陈杳今年生日会的举办地点是富顺广场里一家老牌ktv,夏镜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的,记忆里似乎初中就在了。一般她们这群人要唱歌都选在这,已经有感情了一样。
夏镜从车上下来,走了一段不长不短的路到ktv所在那层楼,按电梯等,有人刚上去,显示屏显示电梯停在九楼。
ktv在七楼。
夏镜包里的手机又开始响,铃声是一段很小众的英文歌,一个来自马来西亚的女歌手,声音说不上有多动听,但很有故事感,夏镜听第一遍的时候就有种击中灵魂的感觉。
夏镜正在用气垫补妆,天气热她流了不少汗,有点花了,随便补了一下把气垫放回去,换手拿手机。
不是陈杳打的。
是应骁杰。
夏镜背好包,放耳边接听:“喂。”
夏镜没听清他在说什么,铺天盖地传来一阵喊麦的声音,不知道是谁在唱最近某音大火的rap,节奏不对,但夏镜能听出来。
夏镜:“我听不见。”
“啊你说什么?”
夏镜提高音量又说了一遍。
这次应骁杰听见了,夏镜耳边恢复清净,应该是从包厢出来了:“陈杳问你怎么还没来呢我们都搁这唱了好几首了,她手机没电了刚去前台借充电器,叫我给你打。”
怪不得刚才她在车里发的信息没回。
夏镜回他:“在楼下了。”
“夏镜,你们今天一个接一个不给面儿啊,等会儿来了得罚酒,不然说不过去。”
“还有谁?”
“还能是谁,梁艇青啊。”
应骁杰靠着墙慢悠悠说,“二十分钟前给他发的信息,结果到现在还没个影。玉皇大帝都没他难约。”
这时候电梯门开了,夏镜走进去。
这架老式电梯开合的时候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隐隐有种散架故障的趋势,前两周就有人跟她说不敢坐这里的电梯,夏镜开了免提继续听:
“你说那家伙不会把妹去了吧?”
夏镜正抬手按关闭键,一道清瘦修长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少年黑发浓眉,抬着单眼皮,眼神慵懒得像是没睡醒,在失神的状态也能轻易把女生的魂勾走,鼻梁立体如刀刻,有颗小小的鼻尖痣,不点即红的薄唇略微抿着。
脸又小又窄,轮廓凌厉紧瘦,一身黑色的休闲装,看起来随意又干净,莫名穿出独特的时尚感,双手抄在兜里,气质内敛中透着点冷酷。
电梯门即将合上,他一只手伸进来抵住中间的门缝,夏镜低眸看到他纤长骨感的手,有点病态的白,关节泛红,青筋凸显,淡粉色的指甲修剪得干净。
受到感应,门自动打开。
夏镜没反应过来,应骁杰见她没说话了,洪亮的声音继续传来:“哎你咋了,大白天见鬼了?”
在逼仄狭窄的空间里,应骁杰的声音尤为清晰,带着一点回声。
夏镜不知道上一句梁艇青听见了吗,觉得应该没有,她正要说话,梁艇青已经在她旁边站定,像是刻意对应骁杰说的。
声线冷倦低沉:“我第一个把卢珊。”
——你说那家伙不会把妹去了吧?
夏镜:“……”
应骁杰:“……”
卢珊是应骁杰交往半年的女友。
别说,当初卢珊确实是奔着梁艇青来的,但梁艇青很难追,完全不给女生机会的那种,后来卢珊退而求其次选了梁艇青的兄弟,应骁杰。
应骁杰对卢珊是一心一意,卢珊被他感动了也就顺理成章在一起。
梁艇青要有意追回卢珊,不顾兄弟情的话,难保卢珊抵抗不住美□□惑,那应骁杰就亏大发了,兄弟和对象同时丢,还被戴绿帽。
但梁艇青这话明显是随口一说,正常人都听得出,应骁杰仍说:“不是吧兄弟,我叫你声哥成吗?”
梁艇青很会占便宜:“叫爹听听。”
“……”
“你今天应该带女朋友过来了吧。”应骁杰每天炫耀自己有对象,梁艇青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
“等会我挨着你们坐。”
“……你是我爹。”应骁杰服了他。
接着梁艇青替夏镜把电话挂了。
“你也堵车了?”
“你今天才回来?”
夏镜和梁艇青像是掐准了时间同时开口。
梁艇青知道她昨天去参加婚礼了,夏镜没和他说,应该是陈杳告诉他的。
梁艇青先回她:“不是,睡过头了。”
夏镜点了下头:“你昨天很晚睡吗。”
“嗯。”
夏镜突然想起什么:“物理竞赛的事?”
“嗯。”
夏镜顺着问:“考得怎么样,能拿奖吗。”
“应该可以。”
换成她:“嗯。”
停顿了一会儿,梁艇青说:“你呢。”
“昨天新娘喝多了,拉着我妈说话,凌晨我们才回酒店,早上起来她同学没让我们走,在那边待到中午才坐车回来。”
夏镜慢慢说:“我回家洗了个澡,化了妆就迟了。”
梁艇青瞥了她一眼:“我倒也没想知道这么清楚。”
夏镜刚才是在回忆这两天发生的事,其实也没想说这么多,有点像员工跟领导汇报工作,而且梁艇青这话让人觉得她是故意的。
她没理由这样。
夏镜像是要找回场子:“哦,那你怎么不说。”
“看你说的挺欢的,忍住没打扰。”
“……”
夏镜想说他是不是耳朵有问题。
她语气明明很平淡。
平时都这样说的。
夏镜看他:“要不你去挂个耳科。”
梁艇青也看她:“嗯?你说什么?”
“……”
夏镜没说话了。
他确实耳朵不好,说了也白说。
电梯停在七楼。
梁艇青先出去,夏镜在他后面。
推开包厢门的时候,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席卷而来,两个人像到了另一个世界,周遭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只剩下这阵夏镜觉得头疼的音乐,他们真能忍受。
这会儿没人唱歌,在场的人都已经唱过一轮,他们围在一起在玩游戏,桌上摆满了酒瓶子,果盘和各种鸭货、烧烤。
见他们来了,陈杳把摇滚切了,换了一首抒情歌,又把流光溢彩、晃人眼的灯光换成正常的,夏镜感觉舒服多了。
她不喜欢太吵的环境。
陈杳今天穿了一条浅粉色的连衣裙,白色小皮鞋,头发盘成丸子头,妆容精致漂亮,站在麦克风旁边看他们:“你俩一起来的啊?”
夏镜实话说:“等电梯的时候遇到的。”
梁艇青先进去,没坐在应骁杰和卢珊旁边,中间隔了两个人。
夏镜这才发现陈杳邀请了很多人,一眼扫过去大包几乎坐满,自己班的除了陈杳她只和简瑶说过几句话,其余几个女生她不熟。
梁艇青和应骁杰是一个班的,应骁杰今天第一次带“家属”卢珊过来他们的聚会,卢珊怕生,又捎了她几个玩的好的女性朋友。
陈杳人缘不错,活泼又热情,是很会交朋友的类型,在别班也有认识的人,关系说得过去的她都叫了一遍,她有点怕冷场,其实没想过最后能来这么多人,这就导致超出她预期,本来打算开中包,又退了换大包。
然后蛋糕换成好几层的奢华款式。
陈杳这次破费不少,她的心在滴血。
夏镜收回眼,正要往陈杳那边走,一个她不认识的男生已经过来挡在她面前,男生个子很高,足以挡住她面前压下来的光线,留着很考验五官的短寸,五官端正,像是特意收拾了一下,穿着讲究,还带了饰品配件。
男生朝夏镜抬手,笑:“你好夏镜,我认识你,初次见面,交个朋友?”
夏镜看着他没说话。
男生继续说:“我叫孙哲,之前有次在操场踢球,不小心砸到你了,你应该不记得了。”
夏镜确实没印象:“是不记得。”
孙哲也不尴尬,手一直悬空着,提醒:“握个手应该没什么吧。”
夏镜一脸平静,虚握住他的手,“嗯。”
众人就这么默默看着孙哲跟夏镜搭讪,突然什么都懂了。
在座里,孙哲算陈杳完全不熟的人名单其中之一,她叫的是他们班另一个人,那个人带孙哲来的,就像卢珊带了她小姐妹一样,陈杳想人多热闹,而且人家都开口了她不好意思拒绝,就当是交朋友。
那个人跟陈杳说,孙哲这人挺不合群的,家里有钱,长得不错,还擅长运动,男生但凡有他这条件,在女生堆里就算抢手的。所以孙哲眼光很高,谁都看不上,现在已经单身一年多了。
敢情他是为了夏镜来的。司马昭之心啊。
整个年级都知道,夏镜和陈杳是铁闺蜜,他摸准了陈杳生日夏镜一定出席,不在乎跟他同学拉下脸,把自己整得人模狗样屁颠屁颠就来了。平时班级的内部聚会都懒得来。
夏镜长得漂亮,年级段公认的漂亮,高一高二也听过她名字,有人私下给她评了校花的名号,夏镜自己知道,但没放心上过。
其实在场不少男生都是看夏镜来的,但没孙哲这么勇,人一来就按耐不住了,大家都在静观其变。
毕竟夏镜是连梁艇青都看不上的“奇女子”。
他们不想丢面子,这么多人看着呢。
孙哲不仅勇,还很虎,直接紧握住夏镜的手,手指往她指间慢慢压,脸上保持一副小奶狗模样,小动作很多。
夏镜感觉到了,孙哲想和她十指相扣。
夏镜秀眉皱了一下。
离他们最近的是应骁杰和卢珊,还有卢珊的小姐妹,他们没注意到这些,看戏似的盯他们的脸,夏镜的个性他们很了解,所以一直在注意孙哲有没有害羞,脸红。
他们不认识孙哲,就是有点欣赏他。他是在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陈杳远远地看,在嗑瓜子吃鸭架,她这个角度看到的是,夏镜整个人被孙哲遮得死死的,以为好姐妹对孙哲有点好感,孙哲长相算中等偏上,不乏追求者。
陈杳只顾着吃瓜,把夏镜有一个帅得统一全校审美的青梅竹马这事忘了。
“应骁杰,你之前是不是说叫我们罚酒?”
梁艇青翘着腿坐在真皮沙发上,往后靠了一下,手臂搭在腿上,五指捏着包厢自带的玻璃杯,明亮的光线投在他身上,弱化他瘦削冷然的轮廓,神情闲散,嘴唇勾着。
大家齐齐看过去,给人传达了一个“这出戏该唱完了吧有意思没”的意思。
像是确实觉得无聊。
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夏镜朝梁艇青看了眼。
被突然点到名,应骁杰先是狐疑地看梁艇青,又去看孙哲和夏镜,两秒后打圆场道:“是啊夏镜,你俩迟了快四十分钟都能上一节化学课了,喝酒喝酒,反正今天晚上订的酒不干完一个都不许走!咱不能让人陈杳白花这钱!”
陈杳:“……”我谢谢你啊喝不完让退的。
“夏镜。”
梁艇青喊。
夏镜和他的视线对上。
梁艇青动唇:“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