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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水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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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这种感情算是什么,它有什么意义。可是,当我看到她的时候,心里总有一种悸动,我不明所以地向她靠近。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甚至没有看清楚她的脸,可是,有一种感觉很固执地告诉我,她过来了,她靠近了,她离开了。
她甚至不用香水的,可是,我却可以闻到她的气味,感觉她的存在。
我的感觉是如此敏锐地为她展开,我不自觉地留意她,可是,我却没有办法进一步靠近她。
在别人看来,这一定是很不可思意的一件事:象我这种大方狂放的女孩子会害羞?
我是一个很自在的人,别人眼里,我很野,甚至有点攻击性,一向想做什么,想认识谁都会很主动,完全没有顾忌;我美丽,这在很多时候已经是一种杀伤力很强的武器了,何况我的性格很开朗,必要的时候可以温柔,可以妩媚,在她出现之前,我是我周围王国的女王。
我爱女人,可也会偶然和一些长得好的男性调情,只是,不上床。:)
认识她之前,我已经爱过无数次,也受过伤,更多的是伤人。
可是,看到她的那一刻起,我完全地安静了。
我从此没有办法与其他人象以往一般相处,以前的爱情,似乎只是一种游戏,一种让我成熟起来的过程:看到她的那一分钟起,我死了,留下来的,是一个没有了外衣的,赤裸裸的女人。
我想,我也许一直是这样子的女人吧:也许我的攻击性只是为了掩饰我害羞的内向的本质吧?
总之,她出现以后,所有的掩饰是如此多余,我只想把完整的自己赤裸裸的交出来,与她相处。
我知道她是有情人的。我从来也没有想过,我会有机会与她接近,可是,我如此渴望成为她生命的一部分,即使是微不足道的,也没有关系,我的要求只是希望她认识我,然后,看到我的时候,会叫我的名字。
我是水儿。
她是名字已经如此深地刻在我心深处:明生。
我爱她吗?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呆在她身边,看着她,别无所求。真的。
我总是能够感觉到她的情绪,她的不安她的孤独她的爱她的伤她的一切一切。
有时,当她看着她的情人的时候,我甚至可以感觉到她如此强烈的爱恋,以及那爱意后面的同样强烈的忧伤。
我是趁着欣——也就是明生的情人——在的时候主动去和她们打招呼的,这是唯一可以让明生自然接受我的方法。
这法子很傻,可是,却很有效,我们“自然”地相识了,看着明生一头雾水的样子,我居然很是安心。
总是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去看看明生,她不开心了,去陪陪明生,她孤独了……
我听从自己的感觉,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我从不敢让她知道我的感觉,我只是想让她开心,我只是想这样子陪陪她,她爱的是谁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够看到她,接近她,而她,会叫我的名字。
没有人会明白,我的名字从她嘴里发出来,是如此的动人,似乎我就此成为了她的一部分。
她们深爱着。我看得出来。欣对我有点顾忌的:女人的本能吗?我不知道。
从来也没有想过要破坏她们。
可是,明生是如此绝望。
我听到她心底的呼啸,我知道她的狂乱。我不知道是什么伤到了她,让她有想死的念头。
我怕。所以我伤到了欣:我让她失踪了。
欣是有家的人啊,她会在家庭的关怀下重新振作,而明生,可怜的明生,一心一意的明生,我要保护她:这是我唯一的感觉。
我一直不知道我做得是不是正确的。
到了德国,明生的父母也在德国,我没有父母了,很早之前就没有了,可是,我有一流的成绩,流利的德语,我申请来德只是为了陪明生。
我们做了同学,我们是室友,我们不是情人。
可是,父母的关怀,我的陪伴,似乎没有什么意义。明生是如此消沉,我能感觉到她心底冰冷的绝望,我无力消除。
可我不能离开她。我做不到。
她一直是一个沉默的人,以前偶尔的活泼已经不再出现了,她的心被冰封了起来,我是如此地恨那一个造成她这样的女人,可是,我也知道,只有更强烈的爱,才能令一个人如此冷漠。
我怀念那个眼中有火焰的明生,我的心为她疼痛。
我们毕业后,我做了她的助理,一直到现在,我们住在一起,各自一间房,我永远只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可是,在很多个梦里,我走向她,握她的手,吻她。吻她的感觉是我永远只能想象的,从与她同住以后,我开始□□,在想象中与她结合。
但是,我只是用一种她能够接受的方式与她相处。爱,不一定要得到。
工作中的明生有一种狠劲,一定要赢,只能赢,所以,她一直在赢,所以,她有了自己的事务所,于是,她成功得很快。
这是她事务所开张的第一年,生意如意料中一样好。
这一年,明生三十岁了。
明生仍然是一个沉静优雅的人,看上去没有什么不妥。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决定帮她过这个生日。
早上,明生的脸色似乎没有什么不一样,她已经忘记自己的生日了吧。
做她的助理有一点好,就是可以安排她的时间。今天,我让她忙了一天,可是,四点钟后,我请假回去了,我得准备一下。
她在看文件,没有说什么。
六点半,我接她回来。
进门。
花。蜡烛。饭菜。红酒。
明生的脸色柔和下来。
“生日快乐。”
“呵呵,你这家伙,我就猜到有古怪。”
“来,吃饭。”
我们仍然是说一些废话,吃得很开心,看着她脸上露出来的孩子气,似乎一切都过去了。
“哎呀,蛋糕啊!”她吸一下鼻子的样子,我心跳得很快,我只呆呆地看着她。
“吃啊,傻站着干嘛?”
“嘻嘻。”我说不出话来。
明生递了一块蛋糕给我,我接过来,触到她的手指,我一抖,蛋糕掉地上了。
明生看着我:“你怎么了?水儿?”
我一醒,赶紧收拾:“没什么没什么,有点走神。”
“哦。”她深思地看了我一阵,我有点哆嗦。
吃完蛋糕,她说:“谢谢你,水儿。”
“碗没洗。你知道怎么谢法的啦。”
“呵呵,我今天生日呢,没有优待啊?”
“咦,你吃了一餐好的啊,还不算是优待啊?”我已经尽量自然了。
“等一下请你出去看电影啊。”
“好啊。”
明生洗碗去了。
我进房间,好好打扮了一下。
明生在敲门,我出来。
她将一套休闲西装穿得出神入化,帅极了。
我不敢看她的脸,只习惯性地帮她理了一下衣领。这曾经是欣的习惯动作,不知道几时起,变成了我的。
我挽住她的手,她没有动,我抬头,看到她眼中的惊艳。这一刻,我知道,我是美丽的。
“走啊。”再不走我就露馅儿了。
她没有动。只盯着我看。我的心开始狂跳。
她的眼神……
她只用这种眼神看过一个人:欣。
我们陷入一个魔咒里。我很想靠过去,靠到她的怀里去。
我有点发软,手心满是汗水。
可是,心底有一股力量让我清醒。
“该走了,明生。”
明生甩甩头,“哦哦,走吧。”
过完生日的明生似乎有点变化了。
过了几天,看电视的时候,明生突然问我一个问题。
“你多大了?”这是明生第一次关心我的私事。
“没比你小多少。”我有点奇怪。
“怎么没有看到你和别人出去浪漫啊?”
“你从来不关心我这个的,我出去你怎么知道啊?”
“是吗?”她有点抱歉地看着我。
“没关系啊,我们一样是朋友,不是吗?”
“是啊,是朋友。”
她的表情,似乎让她想起很多事情,可是,我知道,那回忆是美好的。
“还记得秀吗?”我提起来。
“你是不是总能猜到我的想法?”她惊奇地看着我。
“呵呵,看你的表情,我估计可能性很大。”
“秀……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
“你可以安排一下,回国看看她们啊。”
她的表情一冷,“不,我永远不回去。”
“你没有想过可能是误会吗?”
“没有误会,是我笨。”到德以后,这是她第一次谈起。
“知道吗?我曾经梦想过,出国,带上她,一起开开心心过,我忍受她的过去,相信我们的未来是在一起的,我想在国内挣一点钱,让她留给她儿子,然后,我们放心地出去,永远一起……”
我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每次想到她和前夫,带着儿子一起的场景,想到那种天沦之乐里面没有我,我的心拧成一团,我想要她每一个视线,而我,付出的是我全部的关注。”
“我不能忍受了她的分心,虽然理智上她并没有错,我只能接受她的儿子,却绝不能接受任何其他人的出现:即使她不爱他,即使只是普通关怀,也不行。”
“我离开那个环境,我怕自己会伤到她,可是……”泪水滑了下来。
她开始说着她俩的一切,她狂热的爱意,她的开心,她的伤痛,她的羞辱,那份感情的一切。
我不说话。但是,我能感觉到,她开始接受现实了。或者说,她走到现实中来了。
我能感觉到明生的心底,那冰开始一点点在融化,也许,她会再去找欣,也许,只有欣才是她唯一需要的爱人。
我感觉自己的心在一点点撕裂,那痛慢慢浸过来,沉沉地压在心底,我揽过明生,让她靠在我身边,看着天慢慢变白,明生慢慢睡去。
不要紧的,只要我们还是朋友,明生即使和欣一起,我还是能够常常看到她,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
我一遍遍告诉着自己。
这一次之后,明生开朗了很多。我们开始偶尔谈起过去的一些事情,她慢慢地开始对这个世界真正关注起来。
我比明生小二岁。她是我老板,想知道当然会知道。
明生出差了,一个案子,她要出去一星期。
“在家乖乖地啊。”她开玩笑说着。
我做了一个鬼脸,她笑嘻嘻地走了。
我在家上网,在网上,我恢复了好久之前的那个人的样子,跟网友们打情骂俏,日子过得并不寂寞,明生不在的日子,下了班,我总是让自己沉浸在网上,这样,就不会那么想她。虽然我从不见网友,但在虚拟的世界里,我也有两三个好友,奇怪的是,在现实世界中,我无法如以前一样与人接近:我只想与明生一个人靠近。
数着日子,还有一天明生就回来了,我买了一堆她喜欢的菜,想着她回家时的开心,我哼着歌,慢慢整理着冰箱。
我没有听到门响,可是,我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她回来了。
我吸一口气,镇定地回过身去:“提前回来了?”
“是啊,我这次效率超高嘛。”她并不意外我的反应,我从来也没有因她的突然出现而惊奇过,她习惯了,即使不知道我总是能够在她出现在我附件100米前感应到她。
“我正清理冰箱呢,你想吃什么?”
“我来做。”
“你辛苦一天刚到家……”我没有说完,她推我了我出去,我有点反应不过来地坐客厅里,我不知道她会做饭。
我轻轻地走进厨房,看着她轻快但有点笨地处理着“原材料”,心底暖暖地。
“怎么?不相信我吗?”
“没想到啊,你确定你会?”
“呵呵,我一直会啊。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
“哦,我喜欢做。”
“可是,我觉得做朋友应该是相互的啊。”
“哦,你终于想到了啊。”我慢慢反应过来了。
“是啊,我想清楚啦。”她认真地看着我。
我没有说话。我是感动她的主动,可是,这只说明她的疏远,她不再是我单独的人了,她走出来开始面对世界了。
我的心慢慢拧成一团,可是,我说不出来,我不知道如何表达我的真实感觉,我只能轻快地笑,“好啊,我就休息一次啊。”
我坐在沙发前面,清楚地感觉到一件事:我失去明生了。
可是,对明生来说,这应该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吧。
其实,我一直在做的,只是一个伤感的梦而已:我从来也没有这么确定过自己的失败,我经营的,其实,只是一个失败罢了。
我应该快乐地向她告别吧。
这一餐饭,吃得很开心,我努力让它开心起来,明生显现出她从来也没有过的轻松,我知道她必定有了一个决定。
果然,她告诉我:“水儿,我想回国去一次。”
我点点头:“行,我帮你安排。”
“我想一个人回去。”
“我知道了。”
她的感激也许很珍贵,但,永远不是我要的东西:我彻底失去她了:我用了这么多年的时间,所做的,是彻底地失去。
我冷冷地面对自己,不说话,我不能说话。
明生似乎还有话要讲,可是,我已经封闭了我的心,我不想再听。
我伸了一个懒腰:“我想睡了。”
她有点惊异地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她回国了:我亲自帮她办理的手续。
明生将回国一个月,回来的时候,应该不止一个人吧。
我感受到当年明生的那种冰冷的绝望,不同的是,我从来也没有得到她过,可是,这么多年以来,每一分钟与她的相处,都是我偷来的欢乐,我不能说我没有快乐过。
我仍然感恩。
我利用这一个月的时间,帮她请了一个新的助理,帮我自己找了一个新的工作,我只等她回来好好地给她一个交待。
我只是想给她一个交待吗?我不敢问自己。可是,我已经不需要再想太多了,一切将会如此完美。
唉,再见一次也是好的吧。
再回来的明生是如此的矛盾和自责,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我仍然提出了告别:“明生,不好意思,我得走了。”
明生震惊地看着我,似乎没有听明白我的话。
我再说了一遍:“明生,我想去法国。”
“啊?”她有点傻傻地。
“我已经帮你请了新的助理,所有的工作已经移交给他了,他是一个不错的人。”
“不行。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明生说得又快又急。
“不行啊,我的未婚夫要我去法国和他一起。”
她再度震惊地看着我,没有任何表示。
我起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是时候走了。
法国很好。如我想象中一样。
过去的我回来了,我认识了很多人,下了班,总是不愁没有人陪着过,有男人,也有女人,偶尔,我会和一个莫名其妙的人上床,那不过是因为,他(她)有明生的一个小部分,一个小习惯,一个小动作。
而一个很奇怪的事情是,秀也在法国,看到我的时候,她简直是疯了,那时候我到法国还不到一年。
她狂叫着我的名字,我们见面时她的第一句话是:“水儿,明生呢?”
“她应该在中国吧,我很久没有看到她了。”
“她……”她说得有点困难:“你们不在一起吗?”
“我们?她只爱过一个人,我们不可能在一起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失踪了,刚才看到你,还真不敢认呢。”
“那你还那么大声嚷嚷?”
“总得试一下嘛。”
“你过得怎么样?是留学还是……”
“不,我来法国三年了。已经在上班了呢。”
她在一家有点名气的事务所工作,看上去精神真好。
“你呢?一个人?”
“我?我怎么会一个人!”我不以为然地笑。
我们没有再谈起明生,虽然她其实是很想谈的。
我把明生的联络方式给了秀,看着秀拿着那张纸片的动作,我了解了她的感觉,为了这相同的感觉,我们经常一起聚聚。
这么多年了。灵魂深处的爱恋,也许永远也过不去吧,我却也不想让它过去。
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我依然梦到她,梦里的明生,一如既往地优雅。
梦里,明生的唇是如此美好,那是我准时上床的唯一理由,是我度过每个白天的希望。
两年后,我认识了宁江。
那是一个很不平常的日子,我每久之前就被通知的一个会议里,我看到了宁江。
我主动打的招呼。
如所有人一样,他不能拒绝我:能够拒绝我的,永远只有一个人,我连试的想法都不敢有,只能放弃。
从和宁江一起后,我再也没有和任何人有过较深的交往,我只和他约会,只和他上床,不顾一切地要他,让他一次次在我身上崩溃,那种燃烧里,我总是喜欢开着灯,看着他的脸,那会让我的热情涨得更高。
虽然宁江是有疑问的,但他从没有说过什么,我们没有说过“我爱你。”
他和我都没有说过。
宁江是有婚姻的,他用了一年的时间,放弃所有的东西,在他自由的那一天,向我求婚。
我没有请明生,秀看到宁江的时候,没有说一句话,只震惊地看着他,然后,她了解地看着我,我也不想解释太多。
宁江的脸,简直是明生的翻版,还有他的气质,虽然不完全一样,但朦胧中,可以乱真。秀不可能看不出来。
婚后,我没有再和明生联络,我不愿意明生看到宁江,而她似乎也消失了。
新婚的时光是愉快的。
我总是呆呆地看着宁江,特别是他的侧面,我可以一直看着,从不厌倦。
他也总是纵容我的古怪:“我古怪的妻子。”他最喜欢这么笑着说。
我迅速地怀孕,我们一起希望生一个小女儿,一个象他的女儿。
也许是上天听到了我的祈祷,我真的生了一个小女儿,一个象极了他的女儿。
我给她取了一个名字:宁愿
我狂热地爱着这个小东西,没有假手任何人,我独自带着她,占有着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分钟,我不再盯着宁江看了。
小东西睡在我们旁边的时候,我特别地热情,一次次在宁江的怀里颤抖,舒展。
宁江很高兴我的热情,他也深爱着我们的宝贝,可是,每当他说“我们的宝贝”几个字的时候,我总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心底里,我希望这是我一个人的宝贝。
我的命运从此已经定了下来,如大多数人一般地,不再有任何别的波折,我已经满足了:我拥有了我最想有的人。
愿儿长得很快,我教育她,培养她,我用尽我一切的时间和精神,看着她长大。
秀什么都不说,她也很宠愿儿,我们仍然会见面,她慢慢地似乎也是为了愿儿而出现。
愿儿五岁了,我们一起庆祝她的生日,邀请了愿儿的小朋友们,其中有一个小朋友是中国大陆刚过来的。
愿儿不停地告诉我,那个“和她一样的”小朋友告诉她的话,我猛然发现:我的愿儿讲的,是不流利的中国话,带着很浓的法国腔,我的愿儿对中国的了解,是如此的贫乏。
那不是我想要的。我要带她回国。
宁江没有提出太多意见,我们尽快回到了中国,回到我长大的城市。
一切只是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