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冷清的家宴 晖脉抢过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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晖脉抢过外公手里的行李箱，挤上了灰暗的楼道。外公拍了拍晖脉壮硕的又细长的手臂，无言的走到了前头。外婆叮嘱着说道：“这楼道的灯坏了没多久，还没有人来弄呢！老头子你快去后头帮忙托着点。”
外公嘟嘟囔囔的说了：“这小子现在也这么大了，哪里还需要我这个老头子哦。”外婆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头去开位于二层的房门。
房门开了，一阵清甜的味道飘了出来，外婆说：“我熬了乌鸡椰汁汤，快点先喝一点，然后去房间里眯个半小时，半小时后就可以醒来吃饭了，老头子你也一起来帮忙做饭能快点就快点。”
“没问题的呀。”外公说道。
晖脉推向妈妈出嫁前住的房间，现在房间里的一切大的旧物什都收拾掉了，换了全新的书桌和床垫，唯一没变的就是书桌前那扇漆成白色的窗以及窗外沐浴在夕阳下的树叶。晖脉摊倒在柔软的床上，刚晒的被子发散出阳光的味道。长距离颠簸的身体一接触柔软的床上，就陷入了沉沉的梦乡，在这熟悉安静的环境下妈妈常用的香水味悄悄的飘入了梦境之中。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晖脉在迷迷糊糊之中就听到了熟悉的新闻联播的声音和碗筷碰撞的声音。他慢悠悠地爬了起来，夏日特有的闷热让他的汗衫胸部的位置微微浸湿，露出壮硕线条硬朗的胸膛。他迫不及待地走到了窗边，风裹挟着窗外的香草味和树叶摩挲的声音灌入这间布满岁月痕迹的旧屋。
外婆好似听到了屋里的些许声音，扯开几十年老教师的嗓子，喊到：“脉脉要是醒了就出来吃饭吧，晚餐都准备好了，有你最喜欢的红烧肉哦。”
许晖脉拖着慵懒的步伐走出了房间，开放式的厨房连接着客厅，晖脉从客厅一眼望过去，看着正忙着的外公外婆，橘黄色的灯光落在他们渐渐斑白的头发上，使用了很长时间的米白色筷子上泛出柔顺的光芒。
“来了，来了，不着急，在飞机上有吃了好些东西，现在还不是很饿，我喝点椰鸡汤就好了。外婆你又是不是不知道，这几年训练下来红烧肉都好久没怎么吃了。我怕吃不习惯呀。”
外公将两只筷子分别拿在手中相互擦了擦说：“你现在又已经结束比赛了，到时候又不知道还会不会美国去接着打球，现在吃点没什么事情的，你实在不行到时候需要的时候再认真加倍锻炼一下就行了呗。”说着一边将砂锅里的红烧肉夹到了晖脉的碗里。
晖脉经过多年的坚持知道，其实训练这种东西全凭自己的坚持，教练并不会管太多训练之余的事情，但是总有一些东西就像亚当和夏娃初尝的禁果，一但尝试过后总会有再次被诱惑的时候。倘若他在中学的几年时间里没有像苦行僧一样的自我要求，他也不会在一群天赋异禀的少年中脱颖而出，成为那寥寥几个最可能触及最高职业赛场的潜力选手。但是此时此刻的心境下他已经不会顾虑太多了，况且他已然决定转到国内读高中，因此随心所欲就是他目前唯一定追求了，他坦荡地夹起了碗里的红烧肉。
一口咬下去，黝红的猪皮下的几层肥肉迸发出层次丰富的汁液，他本来觉得会是很油腻的感觉，出乎意料的是，经过糖、盐和一些香料的独特作用外婆做的五花肉发送了奇妙的化学反应，原本油腻难耐的感觉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在咸鲜甜的滋味中蕴含着一些香料的独特味道。尽管在国外过去的几年里经常有机会吃到中餐，但是晖脉一直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接触这童年时最留恋的味道，以为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味觉记忆会稍稍减弱，但是当那块肉一接触唇齿，他就知道这一切都是记忆里熟悉的味道。他这时才懂得为什么妈妈爸爸在国外呆过这么长的时间也总会挤时间自己做中餐，因为味觉的记忆或许是比故事、图画的记忆更加长久的存在，在漫漫的长途中它不知不觉地与人的情感，与人的故乡相联系。
外公说：“你多吃点吧，在国外和大城市可是吃不到这么香的猪肉的，这是完完全全由农家饲料养大的，没有用到一点点工业生产的饲料，猪肉有更浓郁的肉味，肉质也更加紧实。”
晖脉“嗯嗯呐呐”地回应着，一边不停地塞东西到嘴里。
“吃慢点，吃慢点，这桌子上的菜都是给你做的，我和你爷爷都上了年纪了，不像年轻的时候那么能吃了，你不用着急没人跟你抢。”奶奶说着“你吃完就好好去休息一下，要是明天不太累的话就去跟你舅舅问一下好，不要让他太担心了。而且你那个粘人的妖精表妹也念叨你很久了，她也要中考了可能有点焦躁，过去和她玩玩，让她好好放松一下。”
“嗯嗯，知道了。我明天就去，顺便活动一下身子。”晖脉大口大口地吃着，也是为了不让两个老人担心。
交谈的声音渐渐弱下去了，响起碗筷碰撞的声音。餐桌上橘黄色的灯光沉默地照耀着相隔的两代人，一切称重的难以言说的情绪就像盛夏里盛开的花儿散发出香气在潮闷的空气中发酵。此时三个人的家宴因为一代人的缺席而显得冷冷清清，不复有两三年前过节时的热闹与纷杂。晖脉扒拉着饭，不敢有一刻的停留因为他担心一但停下，情感的堤坝将会在瞬间决堤。
老两口舍不得让赶了这么久路的宝贝孙儿洗碗，当晖脉坐着看外公外婆2人慢慢地把饭吃完，本来想帮忙收拾一下的他猝不及防得就被外婆安排去洗澡去休息了。
当晖脉洗完澡回到房间时，房间的窗敞开着灌进一阵阵风，他走到了窗边，看着不远处榕树下坐着的外公外婆和隔壁的言爷爷一起坐着聊天喝茶，晖脉不时看到两个老人低下了头擦拭着脸颊。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就只能无奈地转身躺倒床上去。
在另一边，言爷爷抿了一口又一口的茶，不断斟酌着如何去安慰眼前这个老年丧女的老友。就在蒲扇的摇曳声中和倒茶的水声中，言爷爷说：“老颜呀，小颜宁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呀，如今她却早早就丢下了我们这些老骨头，先走了。即使我们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有见过，但我也知道这种失去最亲近的人是什么体验。现在想想WG时大家一起蹲牛棚挨批斗，在斗争的涡流中你陪我走过了妻子去世的痛苦，现在你要是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一定全力以赴。”颜爷爷拍了拍老友的大腿，眼睛已然湿润。
“现在我们这些都是黄土都埋到脖跟子的人了，没什么其他的奢求了，就只是希望小的一辈能过的顺顺当当的。你们两个可得挺着呀，脉脉还没成年呢，你们得替女儿看着他娶妻生子呢。这小子肯定还是没从打击中走出来，你想想看先前那么活泼、整天乐呵呵的男孩现在变得这么沉默寡言的，这可不行。让他在国内待久一点，等过几天我家歌儿从父母的驻地回来，让他带着脉脉四处去玩玩，好好散散心，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或许能有什么令人宽心的安慰办法，不要急着回去美国。”
“老言呀，说到这，这个孩子说是要回国内读书，不想回去了，孩子他外婆也支持，可是我觉得目前来说国外的一些大学确实也比国内的优秀，再说了孩子的爸爸还在国外忙着呢，总不能跟自家的女婿抢孩子吧，而且两个人多处处感情也才不会变淡呀。”
“嗨，要我说就是要尊重孩子自己的想法，他也这么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也许他在国外生活得也不是很开心呢。要是考虑到这父子感情，你看看我家那歌儿从小就没怎么见着爸爸妈妈，但是你看他现在每年的寒暑假不也在照样在他们的驻地玩得不亦乐乎。”
两个老友的谈话时断时续地进行着，声音溶进清冷的月色里翻不起一丝波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冷清的家宴
